「你想干什麼?」蘇離聲音發顫,雙手環胸,巴掌大的小臉憋得通紅,緊張,羞惱,害怕,懊惱一股腦地涌上了胸口,用力咬住下唇,拼命將那幾乎想從嗓子眼里跳出的心髒深埋回去。
怎麼好端端地躺著小眯一會,居然睡著去了?而文舒這家伙半夜三更過來又是為了什麼?!
文舒依舊將目光停留在蘇離胸前,緊緊環繞的雙臂,令得蘇離那幽白的雪肌上的溝壑又是深邃了幾分。
蘇離見得文舒依舊將視線落在自己的前胸,對著文舒這偽君子的行為忿忿然咬牙間,自己低頭一看,登時火紅的臉上顏色直逼醬紫,連忙拉起前襟處的那些褶皺波浪的衣料,將那片若隱若現的春guang遮得嚴嚴實實。
文舒呼吸一滯,緩緩閉起眼楮,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克制下那遍及全身,那陣難言的騷動,入夜的冷風帶著桃花的芬芳氣息,慢慢吹散開了那縈繞在鼻尖的馨香。
文舒慢慢吐出一口氣,這下反倒是將目光直接跳過蘇離的胸脯,動了動干澀的唇,唇齒之間依舊余留著別樣的清麗,甜膩的滋味。
「你,你想干什麼?」被文舒那用力的吮吸撩撥得通體發熱的不僅僅只有嬌軀,蘇離腦子里余留的嗡嗡聲也終于開始隨著體溫的一絲絲減退而逐漸銷聲匿跡。
文舒臉上噙著淡淡的笑意,烏黑的瞳孔里流溢出滿滿的溫柔,和滿滿的寵溺。
皓潔的月光之下,蘇離一身白袍,一頭烏黑順滑的青絲瀑布般披散在了身後。
蘇離驚恐異常地雙手環緊胸膛,銀牙輕咬紅唇,警惕地瞪著眼前,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文舒看。
心跳慌亂無比,蘇離僵直著全身,連著呼吸都被緊張的情緒給感染到了片刻的停滯,自己女子的身份已被揭穿,那在外人看來,這世子定是個假貨,有誰會往那陳蘇離自小就是女扮男裝這方面去想,且不說現在宮中內亂剛剛平息,暫且不會有人來問責,可是性別這層紙被捅破,于蘇離而言,或多或少,將帶來許許多多的不變。
考慮到林軒的性格,蘇離微微皺眉,事已至此,算算兩人之前的情分,談不上摯友,但好歹也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林軒想來不會對自己怎麼樣,指不定還會放自己出宮;可是,文舒呢?蘇離警惕地盯著一臉笑意的文舒,心下卻是不安,蹙起細眉,文舒會如何做,她是真的想不到。
看著蘇離那漆黑的眸中閃過一絲的恐慌,卻依舊故作鎮定的表情,文舒擰了擰眉,唇上那兩撇細胡一抖,努力壓下心頭突然升起的煩躁之後,居然有一股酸澀的沮喪涌了上來。
可是文舒臉上依舊掛著那淺淺淡淡溫柔如月的笑容,明白蘇離心中所想所慮,說道,「我,」略微一頓,這是他生平第二次對他人解釋——第二次對蘇離解釋,解釋自己的心緒,解釋自己的動機,「我不會害你。」
蘇離依舊死死抱住胸口,在幕夜之下,對著文舒翻了一個白眼,若是不害她,那剛才的舉動又是何來?
一想到文舒剛剛涼亭里的所作所為,好不容易降溫的面頰登時又通紅起來。
「蘇離,我只問你一個問題。」文舒安靜地站在桃樹底下,徐徐吹送的夜風將散在文舒腦後的發帶輕輕一吹,便送至了胸前。
縱然臨近月中,但是頭頂的月亮卻也不算特別明亮,只是襯著湛藍的夜空而越發姣白,投在地上的樹陰隨著入夜的夏風輕輕晃動。
「吱吱」的蟲鳴聲隱在院落的那些角角落落處,假若那帶著涼意的夏風可以用來撫平焦躁的心緒,那麼,這不眠不休的鳴啼之音卻是能夠將好不容易穩定下的情緒又撩撥得煩躁起來。
兩個怔立的身影,相隔十步之遙,中間還隔著一樣不大的石桌。
听得文舒所言,蘇離微微一愣,原以為今晚弄不好又會如一個月前一樣被文舒拉到馬車上去審問身份來歷,提心吊膽忐忑不安地等待自己的命運審判,卻不想,文舒這沒頭沒尾的一個問題,問什麼,難道問自己到底是男是女?
「你……你問。」
「你此生最大的願望是什麼?」文舒靜靜地看著在月色下那一抹瑩白的身姿,那隨風輕輕舞動的白色衣衫,以及環在胸前的那一截藕臂。
這問題倒是問得蘇離更是怔愣,文舒直接跳過自己的性別問題而問出這麼不著邊際的東西,難不成,文舒想利用自己這點來威脅不成?
「活下去。」不去考慮文舒這話的言外之際,蘇離將自己從穿來之後的人生宗旨月兌口而出。
文舒笑了笑,搖了搖頭,蘇離這點小心思,他自是明白得透徹,「你可知,我此生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蘇離皺了皺眉,心里卻更是不安起來,難不成自己這兩天露了什麼馬腳,被文舒發現自己看穿了他的陰謀?仔仔細細回想看看,從識破文舒的目的到現在,這中間也不過半個月的時間,自己當真有那麼不小心?
「不,不知道。」蘇離吞了吞口水,卻覺得寒氣從腳底升了起來,若是自己所料不錯,那今夜豈不是會被文舒殺人滅口?
文舒低著頭,輕輕揮動羽扇,蘇離眼中的恐慌他不想去看,也不想去面對那恐慌里的質疑和憂慮,微微動了動腳下,彎彎的唇邊,帶出一絲溫柔的笑意,黑色靴子慢慢撥動著地上散落的桃花瓣,「願得一人心,白頭不相離。」
「啊?你不是……」疑惑的話月兌口到了一半,蘇離立馬緘口不語,文舒不是打著謀權篡位,螳螂撲蟬黃雀在後的旗號麼?
文舒緩緩抬起頭,狹長的雙眸里,靜靜地注視著蘇離,一動不動地靜靜地看著眼前那秀長柔美的身影,湖心亭里令人迷醉的一幕再次閃過腦際,「你呢?」
蘇離動了動唇,依舊睜著眼楮,揣摩著文舒的意思,「你說我?」文舒這言外之意,難道是在問自己對待另一半的看法?
只是文舒今天的問題問得實在是沒頭沒腦,高深莫測,蘇離想了半天,胸口堵著一股氣,試探性地開口答道,「嗯……如果是我的話,自然也是一輩子跟一個人好好地過了。」
蘇離依舊小心警惕地看著對面那紫色的身影。
文舒精瘦縴長的身體,隱在分置錯節的桃木下。
淡淡的月光,斑駁的疏影安靜地鋪在他的身上,那伴著犀利的目光而埋在身上的戾氣也在這聖潔的月光之下,逐漸淡去,文舒安安靜靜地,就像一尊一動不動的玉塑一樣,挺立在桃木之下。
「你當真這麼想?」原本懸空的心頓時安安穩穩地著了地,文舒提高了聲線,帶著滿溢而出的喜悅,臉上掛著柔柔的笑意,抬眸對上蘇離。
蘇離撇了撇嘴,這個問題,她是真得沒有撒謊,也完全沒有撒謊的必要,只是不明白,文舒今晚問得這些問題是何用意,「當然了。」
「你和她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文舒釋然地舒出一口氣,一邊搖頭,一邊欣喜地感嘆道,慢慢移動樹影下的身軀,一步一步朝蘇離靠近。
「我和誰不一樣?」雙手仍舊牢牢環住胸口,蘇離看見文舒動了動,方才好不容易松下的神經蹭地一下,又繃得緊緊的。
「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