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嬉游記 王朝卷 第五十七卷 真相大白

作者 ︰ 螃蟹公子

「當年,若非你母親那般,我們三家又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文舒瞳孔一收,握扇的手用力捏緊扇柄,重重地哼了一聲,唇上的胡子輕輕抖動,「別跟我提那個女人。」

「你讓我說完,」明珠卻是不管文舒話里的慍怒,淡然的面容帶上了死灰之氣,整個人似同被抽空了靈魂般,空洞的瞳孔注視著面前,「當年若非你的母親與二王爺林然私通,林然又怎會知道我們三家藏了制作不死將士的密軸?柳氏,你們諸葛府,我們吟游家又何至于護國不成反而成了林家王朝爭權奪利的犧牲品?我們又哪里會如現在這樣,落得這般境地,又……」

「那你這生平厭惡的這兩個人,一個諸葛瑤,一個左相,都已經死在你前面了,感覺如何?」文舒冷冷地打斷了明珠的話語。

「還能如何?」明珠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殘笑,慘白的臉上浮起一絲醉酒的紅暈,抬手,如玉的青蔥細指執起酒壺,慢慢給自己斟上一盞清酒,輕抿一口,「有的時候即便是想想,都覺得十年前那場浩劫就如同噩夢一樣,揮之不去。」

文舒默不作聲,腦海當中浮現出一幕幕已經泛黃的陳年舊事,幼時每到夜晚在自家東園里,那遠遠傳來的男女壓抑的qing動之聲如鬼魅般回蕩在耳際;旋即,是那一場*,在那場雷雨交加里粘稠腥臭的血液將視線全部浸沒。

文舒闔上眼楮,躍入腦海的卻是那張熟悉的稚氣的笑臉,清澈的黑眸里有得是如玉般的皎潔,如精靈一樣的聰慧,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如同塵埃落定般席卷上了文舒心頭,家仇與他無關了,天下亦與他無關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再想就是。」文舒羽扇輕搖,平靜的口氣同樣也在訴說著自己早已波瀾不驚的內心。

「呵呵,我時日已經不多,該恨的,該喜的,自然都要一並都說了,」明珠兀自抿了一口酒,「我以為當初,你已經死了。」

文舒從容地將玉盞里的酒注滿,謔笑的嘴角往上一勾,「在你眼里,我就是這麼一個短命的人?」

明珠搖了搖頭,銀白色月光灑在他淡然的秀臉上,落在他微蹙的細眉上,「我倒不是說你不聰明,只是那樣的一場浩劫里,又有幾人能夠活下來?」

文舒輕哼一聲,犀利的目光里,卻是帶出了不屑,「我們不都活下來了麼?該死的死了,不該死的也死了。」

明珠靜靜地注視著隨著夜風漫天飛舞的桃花瓣,伸出手掌,一瓣落花剛好飄到了掌心,明珠怔怔地看著手心里那籠在夜里的幽白,最後一個反手,任花瓣飄零在了泥土里,就如同自己飄萍一樣的命運。

他輾轉在各個封城,流連在每張華麗的床榻間,做著一個又一個血腥的噩夢,卻是依舊不死心地尋找著已經不知所蹤十年的弟弟暖玉。

而今,他也是明白,自己死期不遠,也無任何可能尋到暖玉了,那令自己愧疚十年的兄弟之情,最終要隨著自己化做黃土,深埋地下,任何彌補,任何道歉,任何懺悔,都于事無補。

看著明珠一臉落寞,文舒輕嘆一口氣,「暖玉,我定會全力幫你去找他。」

听了這話,明珠卻是皺緊了雙眉看向文舒,迷離的目光當中滲透出了一絲醉酒的暈眩,動了動唇,欲言又止,一臉的掙扎。

「你放心就好,我定然不會告訴他這是你的意思。」文舒明白明珠的心意。

明珠想讓暖玉過得更好,同時也試圖讓暖玉原諒自己,可是畢竟,幼年的背叛于一個從小便執拗無比的人而言,這樣的轉折,或許也是難了點。

文舒執起酒盞,仰頭一飲而盡,稀稀落落的殘花迎風而舞,清涼的夜風吹在文舒身上,將寬大的繡袍打出一條條細細的褶皺。

文舒抬頭仰望湛藍的夜空,皓大白淨的明月,童年的往事便在上面重新輪番演繹了一通,兒時孩童的嬉笑和追逐,打鬧和怒罵終于以那一場廝殺作為了一個完整的句點,而在腦海當中打上了死結。

「之後,你打算如何?」明珠默然問道。

文舒搖了搖頭,「找個地方,離開這里。」文舒重新將酒斟滿,越是權力的窩心,便越是是非爭斗的焦點,十年前,錦雲死在了里面,林然也死在了里面,而今,文舒選擇放棄,只為求得一個平安,一個安定。

「我以為,這天下已經是你的囊中之物了。」明珠單手支起有些沉重的腦袋,醉酒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听的,撩人的微微嘶啞。

「呵呵……」文舒輕笑一聲,卻不做任何解釋。

「你近日可听說有什麼門主?」明珠突然間想起一個時辰前蘇離的提問。

「門主?」文舒原本平靜的面容終于起了一絲波瀾,蹙起細眉,垂下眼眸,在腦海當中細細回想一番,「應該……沒有。」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回望明珠即使昏昏沉沉之下,也暈染上的一臉凝重,文舒輕嘆一口氣,「十年一役,林然一死,青幽門後來也跟著散了。」

明珠釋然吐出一口氣,「那就好。」

想到蘇離,明珠卻是忍不住再關心了一番,「你可查出此次獵場縱火是何人所為?」

文舒搖了搖頭,「暫時,還……」突然,話鋒一轉,眸光一眯,瞳孔瞬時收緊,「這難道是蘇離告訴你的?」

「不錯。」明珠輕輕吐出一口氣,鼻息間單薄的酒意已經開始慢慢燒遍全身,給他染上了一層迷醉,慵懶的姿態,緩緩起身,看了看正前面林軒寢殿里躍動的燭光,腦後的發帶被夜風輕輕吹起,「天色已經不早了,明日一早,我料你定然還有事情。」

「青幽門……青幽門……」文舒低頭輕聲呢喃,抬頭看了看明珠淡然的側臉,也跟著慢慢站起了身體。

「今日你能過來見我一面,我已是滿足了。」明珠從寬大的淺藍色袍子里探出如玉般的縴指,開始動手收拾起了這石桌上的酒壺和玉盞。

「那……」文舒低著頭看著眼前晃動的素手,潔白的青蔥骨節分明,銀白的月光鋪在縴瘦的細指上面,指節的陰影投在石桌上面,落下斑駁游離的浮影,文舒緩緩嘆息,「那,你多保重吧!」

明珠端起托盤,在文舒面前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臉,蹙起的雙眉卻依舊沒有舒展開來,「保重!」

文舒點了點頭,提步往外走去。

空蕩蕩的桃花林再次重歸寂靜,隨風輕輕飛舞的幽白花瓣似在低低哭訴那些過往,似在感傷那些已經被塵封的黃土往事,同時,也想極了一顆憤怒的內心那難以抑制的洶涌澎湃。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陰暗的牆角里緩緩走出,一步一步,踏過零碎的桃花瓣,黑袍的後擺拖曳在地上,如同一個游魂般,六神無主地搖晃到了石桌面前。

林軒一個踉蹌,單手無力地扶在桌子上,低著頭,看著眼前稀疏的桃枝打在地上的疏影,心里卻是狠狠地被酸痛絞緊,胸口似被悶棰一記重重地捶打,窒息的痛楚涌變全身。

林軒扶著石案,緩緩地坐在了石椅一側,一滴晶瑩的淚,滑落面龐,哆嗦著丹唇,深深蹙起眉,緊緊閉起了雙眼,用力咬住下唇,絳唇被咬得發白。

「為什麼騙我……」帶著哽咽的語調,林軒深吸一口氣,鼻腔里透著絲絲的水氣,拳頭捏得死緊死緊,白玉般的手背上繃起一根根的青筋,粉色的指甲因為用力的攥緊而擠壓出了血色。

「為什麼騙我……」低低的話語夾在輕聲呼嘯的夜風里,質問著,哭訴著。

在林軒的面前,如同用堅實的厚土堆砌起的十年信任在一剎那間土崩瓦解,所有拒絕接受真相的情緒在文舒那一言一語里瞬間分崩離析,十年的情誼如同獵場里那株被燒斷的大樹一般轟然倒地。

全身被抽空了氣力,林軒無力地伏在石桌上,轉回頭,透過紅牆,看向牆後那塊紅底黃字的匾額,無奈地搖了搖頭,「紫月寒軒,真是諷刺至極。」

耳邊飄渺而來,一道清麗的聲響,「有一天,兩個關系很好很好的兄弟,其中的一個搶了另一個人的房子財產,如果你,你是被搶的那個人,你會怎麼辦?」

「既然是要好的兄弟,那他想要我的房子要我的財產,給他便是,都是身外之物罷了。」清朗的答喚如同一個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一般深深刻入林軒腦際。

平起平坐的兄弟之情,到頭來卻是十年相伴的算計。

林軒深深擰起細眉,沉沉吐出一口氣,臉上扯出一絲自嘲的笑意,輕聲呢喃,卻是暗下決心,「林軒,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林軒再次睜開雙眼,已是清明一片,站起身,月光鋪在他黑色挺拔的身上,穩當巋然。

邁開腳步,雙手背在身後,平靜異常,抬起右手,借著淡淡的月光看著手心里的紋路,目光是比瑩白的月色還要柔和,「阿離,你切不可騙我。」

******************

之前欠了十二更,一共兩萬四的字,最近狀態回來了,一一補上。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八寶嬉游記最新章節 | 八寶嬉游記全文閱讀 | 八寶嬉游記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