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怎麼了?」
青雪看著明珠愈加蒼白的臉色,擔心的問道,「是哪里不舒服嗎?
「青雪……」明珠的聲音似浮在虛空中一般,輕飄飄的,「你說,這世上有沒有一種藥,能讓人看起來一直像生病的樣子?」
青雪一驚,此時林媽媽剛好出去了,她見左右無人,湊近前來,正色道︰「小姐,奴婢長這麼大了,可從未听說過這世上還有這種藥。」
明珠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漸漸回過神來,勉強一笑,道︰「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只不過,她沒有辦法不多心。前世也是如此。同樣是在一個晴朗的秋日,同樣莫名其妙的落水,同樣的久病不愈……現在想想看,她只不過是受了些驚嚇,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寒而已,怎麼竟會長久不愈,甚至嚴重到損傷了心肺呢?
「小姐,」青雪小心翼翼的輕聲喚道,「奴婢上次听二舅女乃女乃偶然說起過,那個錢老太醫回碧水城了。若是您不放心……」
明珠突然眼前一亮,沒錯,是不是另有原因,只要尋一位醫術高明的太醫,看看就知道了。她好不容易有了一次重來的機會,如果讓她重蹈前世的覆轍,她又怎會甘心?
「你說的沒錯。」明珠微笑道︰「你現在就去跟夫人說,就說我覺得很不舒服,心口疼。放心,我自有話跟夫人說。」
青雪應了一身,走了兩步,又不放心的回頭看了明珠一眼,見她的神態已經恢復如常了,這才放心離去。
剛來到上房門口,就見一個身著靛藍綢衫,打扮比尋常小廝體面,眉目間有幾分清秀的少年正從里面往外走。他一見青雪,笑著上前打招呼,道︰「姐。」
青雪一見是他,笑道︰「文興。」
原來,這名小廝名叫高文興,是大老爺身邊的書童。他本是高府副管家高升的佷兒,因為口齒伶俐,人又聰明,便被大老爺挑中,留在身邊做了個書童。因他年紀尚小,平日便主要負責書房內的一些雜事,以及在內外院遞個話之類的。他嘴甜又勤快,高家上下人等都很喜歡他。
青雪因拜了他母親做干娘,平時對他多有關照,尋常做些這個鞋襪之類的小東西,二人相處的如親姐弟一般。
青雪道︰「文興,你怎麼進來了?是大老爺回來了嗎?」
文興道︰「是呀。剛才京城送了封信來,老爺讓我進來跟夫人說,晚上就不回來吃飯了。對了,姐,」他湊近了小聲道︰「紅枝妹妹額頭上的傷怎麼樣了?」
青雪笑著輕輕打了他頭一下,道︰「你小子,年歲不大,淨惦記這個。紅枝已經好了,小姐怕她累著,只讓她歇著,也不叫干活,她整日閑的慌,也不知做什麼好了,我就煩她幫娘做些繡活。娘見了,直夸她手藝好呢。」
她意味深長的看了文興一眼,道︰「你小子,好眼光。」
文興傻笑著模了模頭,道︰「全靠姐姐從中周全。」說著,從袖子里掏出了一個海棠紅繡並蒂蓮的荷包,遞給了青雪,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這里面是我送給紅枝妹妹的,還要麻煩姐姐了。」
青雪笑著接過,打開一看,里面裝著一只銀子打的小兔子,肥嘟嘟的身子,長長的耳朵,神態活靈活現的。顛了顛,足有六七兩重,心中覺得好笑。
「你小子,還真舍得下本。」青雪笑著搖了搖頭,「只此一次罷了。你盡早回去跟娘說,把你倆的事定下來才是,這樣私相傳遞總歸不好。」
文興應了,高高興興的出了內院。
他一路回到了外院的書房外,小廝見他回來,忙走上近前,小聲道︰「文興哥,你可算回來了。剛才老爺不知怎麼生氣了,來順端茶進去,也不知道怎麼了,就被老爺罵了一頓。」
此時,高世箴坐在書房內,手里緊緊的捏著一碟信紙,眉頭越蹙越緊。
當年自己年輕氣盛,又年少得志,不知好歹的得罪了許多人。這些年,他一直沒有放棄過重新回到朝堂的希望。眼見著起復有望,哪里知道妹夫又得罪了人。如今朝中陳閣老一派的勢力仍然不容小覷,妹夫雖然身居高位,卻難以與其抗衡。再加上如今的肅郡王……
「唉——」他長嘆了一聲,「高世箴呀高世箴,你空有滿腔抱負,無奈時不應你呀。」
且不說他如何在那里長吁短嘆,再說余氏,听青雪來報,說明珠身上難受,忙起身過去看。
一進門,就見明珠伏在錦被上,正在嗚嗚哭泣。
余氏嚇了一跳,忙走了過去,道︰「我兒,你這是怎麼了?」
明珠抬起頭,滿面淚痕的望著余氏,道︰「母親,我好難受。」
余氏心疼的忙道︰「好孩子,你哪里疼?」又責備下人道︰「怎的小姐都難受成這樣了也不去請大夫?我不是說不過了嗎,請大夫不用通過我了嗎?」
青雪、素英等人都深深低著頭,一聲也不敢吭。
明珠拉住余氏的手,哽咽道︰「母親,不怪他們,都是我不好。吃了這麼多藥,費了許多銀子也不見起色,怕是這病也好不了了。」
余氏禁不住笑了,道︰「你這傻孩子,生病哪有這麼快就好的?你這是病糊涂了,難免胡思亂想。听話,我這就派人去找大夫來給你瞧瞧。」
明珠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淚,小聲道︰「母親,我已經不疼了,您陪我一會吧。」
余氏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咱們娘倆單獨說說會話。」說著,揮退了下人。
明珠見人都走光了,這才道︰「母親,您也別嫌我多心。這前前後後的來過三個大夫了,都只說是風寒,也不是什麼大病。听他們的口氣,也並不嚴重,怎麼竟拖了這麼久也不好?女兒心里實在是沒底……」
余氏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道︰「那你身上覺得怎麼樣了?」
「還是那樣。夜里發熱咳嗽,偶爾氣喘,不過多坐一會就頭暈目眩……近來反而更嚴重了些。」
余氏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道︰「這些庸醫,怕是診錯了也不一定。等我回了老太太,給你請個德高望重的太醫回來。」
明珠咳了兩聲,猶豫了一下,道︰「女兒覺得,這件事還是不要驚動太多人為好。母親疼女兒,要為女兒請好大夫看病,女兒知道。可若是讓外人瞧見了,怕是又要說我輕狂了。」
余氏看著她,笑道︰「還是我兒想的周全。」
這件事就這樣說定了。余氏當天就派了心月復人,帶著娘家的名帖去請錢老太醫;哪知他不在家,只好請了他的徒弟前來診病。
余氏一見那錢太醫的徒弟就一皺眉,只見那人也就三十歲上下的年紀,長相平庸,確有幾分不俗的氣度,倒有幾分像當官的。只是——這也太年輕了些。
那人似乎也看出來了,朝余氏一拱手,笑道︰「夫人可是看蘇槐年輕,擔心蘇某醫術不夠高明?夫人且放心,蘇槐自小學醫,尋常病癥還是難不倒我的。」
余氏道︰「蘇大夫客氣了,您是錢老太醫的徒弟,醫術自然了得。」她雖有些半信半疑,但人既然已經來了,看看也無妨。
說著,命人帶蘇槐去給明珠診病。
蘇槐隔著層層帳簾,眯著眼,診了半天。就在青雪以為他快要睡著了的時候,突然睜開眼,問道︰「小姐可是得罪了什麼人?」
帳內先是一陣沉默,忽然,一個嬌美的聲音傳了出來,「青雪,你留下,剩下的人都出去。」
等下人們都走光了,那聲音鄭重道︰「先生可是診出了什麼嗎?」
蘇槐笑道︰「小姐心中可是想到什麼了?」
「還能治好嗎?」
「只要停藥,自然就會痊愈了。現在還只是初期,等再過一陣,怕就棘手了。」
簾內又是一陣沉默,「只是,我這病,究竟因何而起?」
蘇槐看著那密實的杏紅色繡花帳子,道︰「食物,燻香均可致病。不過,小姐倒是可以從貼身之物查起。」
「多謝先生指點。只是不知這病是何名?」
蘇槐正色道︰「伏尾。」
明珠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很好,她終于知道前世的自己死于何種原因了。接下來,就是查出究竟是誰害的自己。
余氏听聞,愣在了那里。
「究竟是誰這樣歹毒?連稀奇古怪的毒藥都用上了!」
明珠安撫道︰「母親,您先別急,既然咱們都知道是有人要害我了,那就好辦了。對方既然有這樣的手段,怕是目的不簡單,咱們現在可不能打草驚蛇才是。」
余氏想了想,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于是,悄悄命人查起了明珠日常的吃用之物,務必要找出毒藥下在了何處。
這邊正亂成一團的時候,那邊又傳來了一個消息。
顏氏小產了。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麼古代宅斗最殘酷,最激烈的部分就是子嗣的部分?那是因為古代女子若想要提升或鞏固自身的地位,子嗣非常關鍵。可以說,這就是她們前半生的奮斗目標以及後半生的倚仗和飯碗。
毒藥名是我瞎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