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畫姨娘木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香袋，沒說話。
余氏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本夫人提醒你一下，你身邊的那個丫頭叫什麼小舒的，和顏姑娘的丫頭黛螺暗通曲款，今日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抓住的，怎麼，現在人證物證俱全，你還想抵賴嗎？」
畫姨娘看了余氏一眼，十分平靜的道︰「婢妾不知夫人在說什麼。」
余氏冷笑了一聲，道︰「說也好，不說也罷，那兩個丫頭可是全都招了。你先是派了丫環利誘黛螺，說若是顏姑娘小產，憑著大老爺對顏姑娘的寵愛，定然會更加憐惜，到時候趁著顏姑娘傷了身子，不能侍寢，又無力控制她的空檔，籠絡住大老爺。否則，只要顏姑娘不點頭，她就永遠也別想有出頭之日了。她听了你的話，決定冒險一搏。」
「就這樣，你給了她一個香袋，讓她放在顏姑娘的枕中，還有意無意的傳話給她，說本夫人進門這麼多年都沒有孩子，可能是不能生育。如今這樣照顧她，是想等她生下這個孩子之後就要抱走，然後再暗中要了她這個生母的命，使得她整日活在不安之中。再加上那香袋中擾人心智的香料，就算是滑胎也沒什麼不可能的。事後，黛螺偷偷取走了香袋，並且將之投入了河中，神不知鬼不覺的銷毀了證據。要不是本夫人略施小計，再加上大老爺一直沒來，又怎麼引得黛螺心急，冒險去聯系你呢？」
說到此處，余氏柳眉一豎，提高了聲音，道︰「畫姨娘，我自認待你不薄，可你卻這樣處心積慮的陷害我，究竟有何心思？」
畫姨娘卻連眼皮都沒抬，道︰「夫人說什麼便是什麼吧，連婢妾整個人都是夫人的，更遑論身邊的丫鬟了。」
余氏一咬牙，冷哼了一聲，道︰「我還真沒想到，向來都是不言不語，不動聲色的畫姨娘，還有一副好口才。若我就這樣定了你的罪，還好像是我故意捏造的似的。那我問你，你又為何要下害三小姐？」
「夫人真是糊涂了，」畫姨娘緩緩睜開了眼，看都沒看明珠一眼，道︰「婢妾也三小姐素來無仇無怨，又為何要害她呢？」
明珠安靜的端坐在一邊的雕花椅上，打從一進門開始起，她就一直在仔細端詳著面前這個不過三十左右歲，神情整肅的婦人。在她的印象中，這位姨娘一向少言寡語，在巧舌雌黃的李姨娘、八面玲瓏的孟姨娘和年輕貌美的顏氏的光芒下，幾乎沒有存在感。尤其是她的一雙眼楮，古井無波，暗淡無光，她幾乎從未見她笑過。其實，如果仔細看的話，她的五官還是很耐看的。如果她的表情能不這樣呆板，然後再年輕個十歲，那她的美貌也定然不在李、孟之下。
明珠眨了眨眼，一笑，道︰「姨娘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呀，這才幾年的功夫呀，怎的就把前事都給忘光了？」她將手肘支在桌上，略帶天真的歪著頭，道︰「您是有個干哥哥，叫萬大福吧。」
這都是陳年往事了，明珠是怎麼只知道的呢？原來，就在那一晚，明珠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除了有人會因為自身利益的驅使而害人之外，那麼剩下的另一個害人的原因就只有復仇了。她的母親從前結仇頗多，但是去世又早，沒準就有人想從自己身上找回這筆賬來。自從明珠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之後，就命人去查過去的舊事，果然從畫姨娘這里查到了一樁當年的秘辛。
「他早死了，不知三小姐為何要提起此事？」畫姨娘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表情，不過很快就隱去了。只是她的手卻無意識的捏了捏衣袖，有風吹過，袖子輕輕一顫。
原來，當年的畫姨娘只是一個孤兒，是被人牙子賣進高府中的。後來拜了萬大福的母親為干娘，打她一歲的萬大福就成了她的干哥哥，對她頗為照顧。後來，畫姨娘去了老太太身邊伺候，因為性子和順又听話，被老太太看中，賞給了大老爺高世箴做了通房丫頭。沒過多久，畫姨娘有了身孕，便就此升為了姨娘。這本來這只是一樁平常事，但就在擺姨娘酒的那一天，卻被人撞見萬大福從畫姨娘屋里出來，而且衣衫凌亂。這下可不得了，萬大福百口莫辯，被活活打死了。而下此命令的人，就是明珠的母親，上官夫人。
這件事因為涉及大房的顏面，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畫姨娘因為驚嚇過度，失去了孩子。世世代代服侍高家的萬家一家子也被尋了個不是，全家都被攆出了高府，失去了音信。從此之後，畫姨娘便在此之後，退出了人們的視線。
明珠不慌不忙的道︰「我知道，當年是事確實是委屈了姨娘，我相信，你對我父親也絕無二心。」
她又加重了語氣，似為她抱不平似的，罵道︰「你那個干哥哥萬大福可真不是個好東西，他不但覬覦姨娘的美貌，還企圖對你心懷不軌！這樣的人，就算死一萬遍都是活該的！」
「不許你們詆毀他！」畫姨娘突然張口道，原本平靜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裂痕。
明珠並沒有被她的舉動嚇到，繼續不滿的道︰「姨娘這是什麼話？要不是因為他，又怎麼會害得你連孩子都失去了？就算他被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也是活該！這樣的牲畜不如的人，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
畫姨娘突然尖叫了一聲，朝著明珠就撲了過來。立刻有兩個婆子沖上前來，死死將她按在了地上。她掙扎著扭過頭去，惡狠狠的瞪著明珠，也不知是氣還是怒，五官都扭曲了起來，「他是無辜的！根本就是有人要害我，要置我于死地！你和你娘一樣惡毒，你們全都該死！」
余氏對畫姨娘的反應很是滿意，道︰「看來，你是把萬大福的死都歸咎于上官夫人了，只不過，你又為何要害顏姑娘呢？說罷，那毒藥是從哪來的，是不是有人以此為條件要挾，讓你只有害了顏姑娘才會給你毒藥。」
畫姨娘此時什麼話都听不進去，明珠的一席話就像打開了一道閘口，多年的隱忍和仇恨的洪流在頃刻間噴泄而出，驚人的怨氣在瞬間爆發了出來。
她不顧一切的嘶聲大罵了起來，惡毒的詛咒源源不絕的從她口中流出。
余氏氣得臉色發青，從來沒有人在她面前敢如此放肆，她立刻吩咐左右，「來人，給我狠狠的掌嘴！」
宋嬤嬤因為顏氏小產，受了不少埋怨，心里早就憋著一股氣沒處發泄呢。看著罪魁禍首就在面前，她早就憋不住了，又一听說要掌嘴，當即自告奮勇的沖了上去，挽起袖子就是一頓嘴巴。
這氣力十足的幾十個巴掌下來，打得畫姨娘滿嘴都是血，牙也掉了幾顆。
畫姨娘被打得有些發暈，明珠的聲音卻清晰的傳到了她的耳朵里，「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氣，也許那萬大福也是冤枉的，甚至你的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你只知是上官夫人打死了他，可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誰告的密？」
「就是她，就是她一直看我不順眼，就是因為我是老太太派來的，她容不下我！」
明珠搖了搖頭，道︰「看來你還真不知道。也罷，像你這種蠢人，受人挑撥兩句就一口認定了是我母親害死的萬大福，看來，你也只有被人利用的份罷了。若萬大福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你就這樣稀里糊涂的被人當槍使了，估計連做鬼都不得安寧。真不知道你這些年吃齋念佛都有什麼用，連真正是誰害了你都弄不清楚，你活著也是白活。」
她繼續道︰「可你也別忘了，那個時候我母親已經有了身孕。你當時不過是一個姨娘而已，就憑你的出身，就算生下了庶子也不過是婢生子，又早已有了庶長子，還是身為良妾的李姨娘所出，你就算生了兒子又算得了什麼？更別說你這胎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我母親有什麼理由親自去害你一個身份微賤的妾？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像這樣一條道跑到黑的人，她還真不能逼得太緊。
畫姨娘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恍惚這個表情，她努力的回想著前事，似乎有些迷惑了起來。
就這樣，她被帶了下去，嚴加看管了起來。
林媽媽听說後，唏噓道︰「說起來，這件事也是小姐無法。當時也不知道是誰把這件事捅給了老太太，老太太當時很生氣，因為畫姨娘怎麼說也是她賞的，這樣做等于打了老太太的臉，就吩咐小姐一定要重重懲罰畫姨娘的干哥哥。就這樣，那萬大福死後，畫姨娘也失了寵。小姐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就留下了畫姨娘，左不過是個擺設罷了。沒想到，就因為這一念之差，竟然就害了小小姐。」
明珠眨了眨眼，心道︰「怕是母親留下畫姨娘就是想好好惡心一下老太太吧。就這麼一個大活人擺在大房里，還是老太太親自挑選的‘和順體貼’的美婢，老太太今後還有臉往父親身邊插人嗎？」不過，這話她倒是沒必要跟林媽媽說。
更何況，她還需要等一個至關重要的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最近的留言功能出了些問題，有的留言可能沒法顯示，後台也沒法通過審查，或吞了留言等等，希望大家不要著急，只要是茄子能看得到的留言就一定會回復~鞠躬~
這個弱受，拉出去一百遍呀一百遍！你個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