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郁寒不滿••••••
百里郁寒很不滿。
百里郁寒十分不滿!
一臉灰土樣跟在紅塵身邊,往日里掛著的標準微笑也不見了,只頻頻瞥著紅塵。而紅塵只作沒有看見一般。
「誒••••••」百里郁寒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紅塵冷眼視之,道︰「他可沒說過不讓司馬安平去見他。」
「那他說過不讓我去見他?」百里郁寒訝然,而後神色突變,良久之後微笑起來,道︰「事關你們教派,我就不跟去了。」說完後不待紅塵作答便轉身離去。紅塵不是沒有看見他那黯然的神色,卻只當做未曾見到,在這明媚的陽光中,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都隨著陽光消散了開來。
臥龍巷口,司馬安平皺眉站著。
紅塵言明要他在臥龍巷口等人來接他。雖听過那臥龍巷,可這還是司馬安平第一次來這里。比之傳言,有過之而無不及。看著那臥龍巷內來來往往的江湖莽漢,自覺一股惡臭伴著旁邊濃郁的脂粉香味傳來。兩旁的青樓上那些鶯鶯燕燕見著一派正色的司馬安平,更是桃花朵朵放,一個個紅了臉來喚著司馬安平上她們那兒去。
司馬安平斂了神色站著等人,心中卻念想著這紅塵應當不是在整他吧,看那紅塵也不像是那麼無聊的人。
過了未時,陽光已經開始拉長司馬安平的身影,他就像是在那里入定了一般,不說話也不動。終于,一個身量嬌小的蒙面女子不知何時晃眼便到了他面前,道︰「尊主吩咐了,若是未時過了你還沒有走便來帶你去見她!」
那女子笑眯眯地領了司馬安平往臥龍巷內走去。司馬安平只皺了眉,道︰「在傅石生背上畫畫的是你?」
那女子沒有回頭,只在前面一晃一走,似乎沒法兒安生走路,猴精兒似的蹦,邊走邊笑,道︰「你們看見了啊?!呵呵呵,他可害臊了,點了他穴道他還不顧一切沖了穴道來抓我!氣死人了!畫還沒畫完呢!」
司馬安平只覺這亂紅里都是些什麼人啊?
轉眼後便到了臥龍巷的某處巷口,那女子笑道︰「現在可不能讓你睜著眼楮走了!」說完後便掏出了一條黑布條來將司馬安平的眼楮給蒙了,領著他往巷口更深處走去。
司馬安平只覺得原本明媚的天一下子暗了,似乎進了什麼地方,而後便是過堂風,再是一股悠然的荷花香氣。不知覺間走了許久,又突然亮堂了開來,似乎有股子檀木的香味。
那女子笑嘻嘻地道︰「就是這兒了!」
許久之後都沒有再听見聲響,司馬安平微微皺了眉,正準備扯了黑布條,卻乍然听到一個溫潤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何必這麼執著。人長大了,心性未大,還是那麼魯莽。」
司馬安平一听這聲音,一把便扯了蒙著眼的黑布條。
只見面前站了一人,青袍緩帶,松松系了一頭烏發由一枚青玉簪別了。
臉龐還是那麼白皙,只是略顯瘦削了。
眼楮還是那麼黑耀,只是略顯滄桑了。
還有就是••••••眉尾的那顆朱砂痣,已經消失不見。
心口處某個地方突然悶悶地痛了,司馬安平眼楮有些模糊。
面前那人,薄唇微微地勾起了弧度,拉開了一個曾經見過的微笑來。
司馬安平心口堵得慌,頭昏昏的,只突然拔了匕首一個毫無掩飾的動作向著慕子楚刺去!慕子楚稍稍偏了頭讓那匕首擦著耳邊而過,斷了幾縷發絲。司馬安平反手又削,慕子楚後彎了腰讓那匕首擦著鼻尖而過。司馬安平反握匕首豎著向著慕子楚月復部刺去,慕子楚方才出手在司馬安平手肘曲池處輕輕一扣,司馬安平手中的匕首立馬松了往地面掉去。
司馬安平不避鋒芒徒手去接那掉落地面的匕首,卻被慕子楚抬腳將那匕首踢向了一旁。
慕子楚就站在司馬安平面前,那麼近的距離。站直了身子,司馬安平才發現,自己竟然比慕子楚高了那麼多。記憶中的慕子楚是修長挺拔的,記憶越是久遠,記憶中的他就越是高大。可現實卻永遠與記憶有莫大的差距,慕子楚並不高大,並不偉岸,身量小如女子,眉目並不深刻雋永,卻是淡淡的如輕煙般籠著。
「為什麼?」司馬安平低垂了頭,嘶啞著聲音問道。
慕子楚淡淡一笑,道︰「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不回朝廷,為什麼加入亂紅,為什麼跟朝廷作對,為什麼••••••我會是亂紅尊主?你問的可是這些‘為什麼’?」
「你不當留在這種地方,你應該站在萬人之上,你應該活在輝煌之中!」
「呵。」慕子楚悶笑一聲,道︰「有誰規定過誰一定要有何樣的生活?我不過是一個已死之人,從地獄中爬了出來,拉人與我一同長眠罷了!」
司馬安平緊緊皺著眉,心內仍舊無法平復,只緊握了雙拳,驟然揮拳向了一旁的檀木桌,一張桌子瞬間碎裂開來!
「你怎麼可以這樣?!你不可以這樣!」
「你是神啊,你是心里的神啊,你是大燮的神啊!」
「你怎麼可以淪入這種腌之地!」
「你怎麼可以跟那些青樓女子跟那些亂黨在一起!」
「你怎麼可以跟朝廷作對!」
「你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
司馬安平嘶吼著心內的不滿與憤恨,發泄著,吼叫著。
慕子楚淡淡地微笑著看著他發泄,看著他嘶吼。許久之後,方才道︰「我不是你們的神,我只是一個人。」
司馬安平終是平復了心緒,盯視著慕子楚,問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慕子楚抿著薄唇,低垂了雙眸,而後道︰「守護一直所守護的,了結曾經未了結的••••••僅此而已。」
「好,我幫你。」司馬安平未曾思索,只看著慕子楚,道︰「所有你想做的,所有你未完成的,我幫你。」
慕子楚咧嘴一笑,道︰「當年給你匕首的時候連聲謝謝都是伯父喊著才說的。現在果真是長大了,都曉得說甜言蜜語了!這些心思要是用到女孩子身上,指不定伯母早抱上孫子了!」
司馬安平赧顏,卻氣憤這慕子楚沒個正經,明明在跟他說正事。
「在,在跟你說正事!你提那些做什麼?!」
「哈哈哈哈!才說你長大了,不料卻還是個小孩子!這種事情再正常不過了,伯母不就期盼著你能夠早些娶上一個嬌妻再給她添上一個孫子麼?所以,我的事情,你要做的只是就此罷手。不論是亂紅,還是柄華侯,誰的事情都不是你能夠插手的。至于那軍令狀,時間一過,皇帝赦令金牌我便會送到你手中。叫東方子期和良歡他們也消停消停,我沒空來搭理他們。國子監六小生都不再是少年,理應分得清楚是是非非。」
「是你派人告訴我們子期要回來?」
「若是不告訴你們,若是不提點提點東方二少爺,他如今已經貿然回府被他父親囚禁。東方譽,可不是個心軟的人。」
「你一直在背後看著我們兜圈子,看著我們被你提著鼻子走?」
慕子楚挑眉,道︰「自己笨死了還怪別人,真好意思說出來!」
「你!」司馬安平長這麼大何時被人說過笨?可是說他的是慕子楚啊••••••似乎,連反駁都沒有理由。
不過,這種感覺很好••••••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
他站在自己面前笑說自己很笨,他告訴自己不能插手。
真好,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