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之內,煙霧繚繞,香煙不斷。
她是凌華國的太皇太後,是萬俟嘯的生母,是先皇萬俟雄的皇後。先皇駕崩,遺言要她佛堂誦經二十載以求凌華昌盛太平。她知,萬俟雄本是要她陪他一同入那輪回,可是不知十一皇子萬俟風如何作想竟然勸得彌留的先皇改了念想,讓她留下來日日誦經。
雖是日日念經,然而李太後卻並未壅塞不通,那朝堂之事她仍舊知曉一星半點,明白萬俟風的勢力儼然已經威脅到了她兒萬俟嘯。今日,萬俟嘯做好了一切的準備欲捉拿萬俟風,她亦是知曉,手中的念珠快速地一顆顆撥過,她希望她兒能夠成功。每每入夢,她都能夠見到萬俟風那雙眼,像極了當年的洛妃。而後一身冷汗坐起,心亦明白,萬俟風留不得!
啪啦一聲,珠線斷裂開來,佛珠落了一地。
李太後倏然睜眼,抬頭望見了悲憫的佛,正拈花垂眸看著她。
一聲頗有磁性的聲音在佛殿外響起,幽幽然如同鬼魅般鑽入了李太後的耳朵,「太後近些日子身體可好?兒臣念想得很,今日特意來看看太後!」
李太後赫然回頭,只見從殿外緩緩走入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前面的是著了一身明黃龍袍的萬俟嘯,她的親兒。而後面那個,一身錦袍束腰束發,盈盈笑意卻讓李太後涼了心亂了神。
「怎的,太後見著兒臣回來了如此開心竟然愣怔了麼?」祀風明明知曉李太後在詫然什麼,卻仍舊狀似不知地問著。
李太後強自扯開了一個笑容來,道︰「是啊,久未見著風兒了,哀家也念想著呢!」
「是麼?」祀風笑笑,看了看那悲憫的佛,道︰「太後念經念了這許多年了,只是不知念了些什麼出來?」
「此話怎講?」李太後連起身都忘了,仍舊跪坐在佛像前。
祀風盯著佛像的眼,道︰「兒臣記得當年母妃也吃齋念佛。母妃曾說,念佛要經心,要誠心,你若誠心侍佛,佛便誠心待你。母妃說,兒臣便是佛誠心待她而贈予她的,以她那身子••••••本沒有辦法有兒臣的。」
言及此處,李太後渾身一僵。臉上的笑容斂去了,當她見著自己的兒子與萬俟風一起進來的時候,當她見著自己的兒子臉上那沉沉的神色的時候,她便知道大勢已去。李太後沒有出言,萬俟風這麼些年來從未來見過她,更是一言半語都沒有,如今協同著萬俟嘯一起來,定是要說些什麼。
祀風沒有理會那僵立一旁的萬俟嘯,走到了李太後身邊,俯來在李太後耳邊以不小的聲音道︰「吃齋念佛,只是不知這些年來太後是否誠心,否則怎可抵消太後那些個的罪過?!」
「你什麼意思?!」李太後怫然道,「萬俟風!即使你權力滔天,也別忘了,哀家乃凌華太後!」
萬俟嘯也在旁怒道︰「萬俟風!你夠了!你到底想要干什麼?!」
祀風直起身子來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李太後,冷笑道︰「太後?太後你可知這個金鳳寶座是誰給你的?是我!是我給你的這個位置!」
李太後也同那萬俟嘯一般怒指祀風,道︰「萬俟風!你!」
祀風仰著下巴,從未如此暢快地笑著,道︰「我?我怎麼?太後以為那十個皇子真是上蒼垂簾你兒子才將他們一個一個收了回去最後讓父皇選無可選繼而立了你兒子為儲君?」祀風沙啞著嗓子故作秘密地道︰「告訴你,他們是我一個個拉下地獄的!因為他們不死,他們的母妃就不會隨著父皇而殉葬!」
李太後倒抽一口冷氣!當年先皇共有十二個皇子,除了老八萬俟嘯與十一萬俟風之外還有十個皇子,卻在三四年之間紛紛出事死了,得病,被刺殺,戰死亦或者莫名其妙死在青樓,當年她不是沒有懷疑過萬俟嘯和萬俟風兩人做的,但是萬俟嘯曾信誓旦旦地說過不是他做的,可是若是萬俟風做的那麼他完全也可以同樣將萬俟嘯害死,可是他卻並沒有那麼做,甚至在先皇立儲君之時也沒有絲毫的阻攔甚至有些推波助瀾。所以李太後真的以為當年那十個皇子都是因為命薄而出事故死去的,卻沒有想過真的是萬俟風干的!
萬俟嘯也在一旁怔住了,萬萬沒有想到,竟然連這個儲君的位置也是萬俟風給他掃平了道路得來的!雖然李太後當年是皇後,但是萬俟嘯頭上還有一個大他八歲的哥哥,無論立長還是立嫡,都輪不到他!
李太後攥緊了手,眼眶緋紅,道︰「鳴兒也是你害死的?」萬俟鳴便是萬俟嘯的哥哥,李太後的長子。
「嗯。」祀風點了點頭,「因為你更喜歡當今的皇上,所以殺的是他而不是萬俟嘯。」祀風直呼聖上姓名,已然絲毫不將他放在眼里了。
李太後完全無法明白祀風這麼些年來布下的這麼一個大局到底是為了什麼,搖著頭道︰「萬俟風!!你究竟要干什麼?!你究竟想干些什麼?!」
祀風嘖嘖嘖地搖著頭,道︰「當年李皇後那盛氣凌人的氣勢哪里去了?」
李太後喘著氣,萬俟嘯為她順著,擔憂她的身子。
祀風背著光,再度瞥了眼那佛像之後,冷冷地道︰「梅妃華妃那些妃子隨了父皇去了,她們不過是一死了之,算是我放過了她們。而你,李太後,當年的李皇後,可知何為恐懼?何為求死而不得?何為日日憂心日日受怕卻不得善終?!父皇駕崩之際本意立我為儲君,然而我拒絕了,你可知為何?因為我要讓你們嘗嘗那種恐懼的滋味!」
李太後睜大了雙眼盯著祀風,如同看到了魔鬼一般!
祀風接著道︰「我擁掌凌華之勢,翻雲覆雨間若要你那萬俟嘯的皇位便只是一句話便可得之!更妄論先皇留有遺詔若是一日我想要皇位他萬俟嘯便須得拱手相讓!可是我不會輕易拿回這枯燥的位置!它是禁錮!我要看著這皇位禁錮著你母子二人!我要看著你們母子二人日日擔驚受怕!我要讓你兒萬俟嘯當個連傀儡都算不上的皇帝!我要讓你李太後死前一一嘗受我母妃曾受過的那些苦那些痛!我會將那些千百倍地還予你!!」
李太後抽氣不已,萬俟嘯渾身顫抖,突地一個掌風掃至祀風身前!他豈能夠坐以待斃?!
然而,從未顯山露水的祀風卻是一個旋身便將萬俟嘯擒住順勢扔回了李太後身前。李太後看著萬俟嘯狼狽不已,眼淚如同珠子般落了出來,顫聲道︰「萬俟風!你無非是想為洛妃報仇!當年是我陷害于她讓她活不安死不安,身子殘了才入得皇陵!你要報仇也只需找我便可!今日我便賠你母妃一條性命!」說完,李太後突然起身撞向了佛像前的香案,卻被祀風一陣掌風掃了過來生生將李太後身子掃偏了,落在了地上。
祀風冷冷地一字一句道︰「活著,給本王好好地活著,本王可不想你入了地獄便一切都了了,若是你死,我會送你兒你孫以及你李氏一族一同與你下那阿鼻地獄!」說完,祀風拂袖而去,留的空曠的佛殿內捂著傷處的萬俟嘯與悲憤的李太後二人。
佛像依舊拈花垂眸,慈悲而憐憫地看著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