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節甘尼庫斯的承諾
色雷斯人的聲音久久地回蕩在競技場上空,粗獷,沉悶且充滿憐憫,很快,就被數萬人的歡呼聲,春雷一般的鼓掌聲取代了。
「——求你們了!」又是色雷斯人懇切的哀求聲,他環顧競技場四周,不斷地向觀眾鞠躬,然後直直盯著巴齊亞圖斯等待答復。
巴齊亞圖斯早就驚呆了,他這才回過神來,得意地盯著斐洛,等待對方向他搖尾乞憐。
「斐洛,如果甘尼庫斯死了,你將失去立足的資本。」市政官法比烏斯小聲說道,「想想自己的前途,虛無的面子又算什麼呢?我可以幫你,但必須支付我貳仟伍佰賽斯退斯,你意下如何?」
斐洛臉色慘白,頭腦一陣混亂,直到競技場數萬個要求甘尼庫斯活下來的聲音把他驚醒。
「哦???那要看巴齊亞圖斯怎麼說了。」斐洛狼狽地低頭言道。
巴齊亞圖斯似乎對觀眾的反應很不滿意,他板著臉一直沒有回答斐洛的懇求。
「巴齊亞圖斯。」市政官板著臉嚴肅地說,「你不能違背民意。」
「農神節的要求是生死決斗,必須死一個。」巴齊亞圖斯依舊不依不饒。
「已經流了很多血了,薩圖恩已經給了明確的指示,我等凡人不能違背!」法比烏斯指了指鵝毛大雪,信誓旦旦地說,「這是神跡,甘尼庫斯必須活下來。」
「求你了,巴齊亞圖斯。」斐洛終于舍下了面子,他低聲哀求,「我會盡全力報答你。」
「巴齊亞圖斯,你已經贏了,該罷手了。」市政官調解道,「如果你展示寬容的一面,會贏得塔林敦的尊重,得饒人處且饒人。」
「但???但我失去了最優秀的漁網角斗士漢諾啊!」巴齊亞圖斯也知道該收網了,但他不忘敲詐一筆,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這事我做主!」法比烏斯站起身來,拉著兩位角斗士老板的手,「斐洛欠你一個人情,將來還你一名漁網角斗士怎麼樣?」
「我很樂意。」斐洛急忙表態,可憐巴巴地盯著巴齊亞圖斯的眼楮。
「好,成交!」巴齊亞圖斯猶豫了一下,終于友好地握住了斐洛的手。「我不要別人,你如果願意的話,就等門奈比傷勢復原後把他送到卡普亞來。」
「當然???當然。」想想甘尼庫斯,斐洛只好忍痛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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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活下去!我們要甘尼庫斯活下去!」
「觀眾等不及了。」市政官急忙揮手致意,等全場安靜下來之後,他笑著指了指兩位戰神的武器,「我不敢說斯巴達克斯和甘尼庫斯的比賽有多麼得榮譽,因為他們把眾神賜予的神聖武器都搞丟了,我能說什麼呢?他們戰斗得很英勇!這是我唯一的評價???在無所不能的薩圖恩面前,我莊嚴宣布,斯巴達克斯是這場比賽的勝利者,甘尼庫斯可以活下來!」
「——啊!仁慈的法比烏斯!」
「公正的法比烏斯!」
觀眾揮舞著拳頭極力贊美著平易近人的市政官。
「完美的結局!」市政官滿意地笑道。
斯巴達克斯這時終于松了一口氣,他困倦地彎子,抓著甘尼庫斯的手,把他扶起來,臉上露出既疲憊又欣慰的表情︰
「甘尼庫斯,你戰斗得很英勇,我們都活下來了。」
「今天屬于你,斯巴達克斯。」甘尼庫斯愧疚地低下頭,「你為什麼救我?」
「不是我救你,這是神明的決定。」斯巴達克斯笑道,「今天屬于我們,甘尼庫斯。」
「我失敗了,你是勝利者,再說神明為什麼會救我?我平日經常褻瀆神祗,口出狂言。」甘尼庫斯驚詫地盯著色雷斯人,「神明應該懲罰我。」
「這都不重要了,我們還活著。」兩人已經雙雙站立在競技場,享受著雷鳴般的歡呼。
「我一生中之陶醉于這一刻,但今天我發現了更重要的東西。」甘尼庫斯並沒有報以觀眾迷人的微笑,而是盯著斯巴達克斯,「你救了我一命,我該怎麼報答你?即使你要我去死,我也不會眨一下眼楮。」
「在競技場,我們就是活死人,我沒必要讓你去死。」斯巴達克斯捂住傷口,吃力地說,「我之前告訴過你了。」
「你這是危險的想法,整個羅馬共和國會與你為敵!你應該接受命運,我們是角斗士,血濺競技場是我們的職責和歸宿。」甘尼庫斯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透色雷斯人深邃的眼神了。
「我們是戰神,靠著別人的鮮血和生命活到今天,我們站在這里,是因為相信明天還能活下去,失去信念你還能戰斗至今嗎?」斯巴達克斯忽然惡狠狠地盯著競技場,眼中迸發出復仇的光芒,「終有一天,我會帶著自己的伙伴們殺出牢籠,我們都是戰神,希望你也能這樣做!你沒有看到新人的眼神嗎?你有失去過親如手足的兄弟嗎?甘尼庫斯,醒醒!別再當競技場的玩物了!」
「你是個危險的人。」甘尼庫斯瞪大眼楮恐懼地說,「你將走向自我毀滅。」
「神一般的甘尼庫斯絕對無視任何危險,我看得出來。」清理競技場的打手們已經靠近過來,斯巴達克斯最後握住甘尼庫斯的手,鄭重地說,「如果哪一天我殺出了重圍,絕對會在塔林敦城外等你三天,我們一起離開意大利,回到故鄉去!我們需要你這樣的強者!」
「即便這是個美好的夢,我也願意追隨你,因為我的命是你的!」甘尼庫斯收起以往大不咧咧、玩世不恭的神態,難得嚴肅一回,「這是我的承諾!保重,色雷斯人。」
打手們惡狠狠地把兩人拉開,競技場的比賽已經謝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