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節一縷情思
白雪皚皚的帕伽尤斯山,猶如莊嚴神聖的宮殿般矗立在愛琴海邊。在色雷斯,整個冬天都是北方肆虐,偶爾一陣海風從南邊襲來,卻也是冰涼滲骨。
夾雜著鵝毛大雪的一陣狂風,刮得人硬是睜不開眼,空蕩的山谷傳來了一陣戰馬「啾啾」的嘶鳴聲,數十只馬匹驚恐地聚集在一起,險些將主人掀翻在地。
雪,實在是太大了。
「——主人,您沒事?」十幾名隨從趕忙下馬攙起了一位長者。
「哦,不妨事,我們繼續前進。」長者在眾人的攙扶下很快地又重新站了起來,一邊說著,一邊翻身上馬,準備繼續前進。
矯健的騎手們熟練地抖動著韁繩,可是,馬兒就是無法前行一步,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並將目光投向了長者。
「唉,雪太大了。」長者扭過頭向後瞟了一眼,剛剛馬匹留下的清晰足跡,在頃刻之間卻已經模糊難辨了。「我們下馬步行。」
隨從們立刻又翻身下馬,戴起了斗篷,拽著韁繩開始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地行走起來。他們遙望著巍峨的帕伽尤斯山,不由地嘆了口氣。
此刻,才行至山腳,卻已是步履維艱了。
「不行,這樣我們是無法進山的!」一名隨從叫道,「現在,馬匹反而成了累贅。」
「是啊,山勢險峻,確實不利于馬匹行走。」長者抬頭觀察了一下地形,轉而看著眾人,「你們去附近自己找地方休息去,這里雖然人煙稀少,但還是可以尋得一些牧人住所的??????」
「您要一個人去?」
「我們不能丟下您一個人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
「是啊,我們必須保護您的安全!」
隨從們紛紛叫道。
「放心,我很熟悉這里。」長者仰望著山峰,靜靜地說道,「我們要拜訪的人喜歡清靜,人去多了,反而不好??????照我說的做,這是命令!」
再也沒有一個人言語,顯然他們的主人權位很重。
的確,他就是本都王米特拉達提斯的專使和族弟——阿里贊巴薩尼斯!奉國王的命令,專程來色雷斯商議聯盟一事。
可是,他的隨從們誰也不知道,「主人」為什麼要來到這白雪覆蓋的帕伽尤斯山,訪問一位性情古怪的人。
遣散了隨從後,阿里贊巴薩尼斯邁著沉重的步伐一邊艱難地行進著,一邊感慨萬千地說道︰「老朋友,我又來了,呵呵呵~~~~」
終于,在四個小時後,他來到了那片熟悉的山谷,一個令他夢繞牽系的地方,他呢喃道︰「啊,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間我都老了,一切還是老樣子,只是這次是我一個人來的。」
小木屋外,蕾妮亞正獨自站在雪地里,呆呆地思念著一個人,一個每夜出現在她夢中的人——這是已經是她每天的必備工作了,她無時無刻不思念著斯巴達克斯,重復念叨著他的名字,關心著他的安危。
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她得不到一丁點外界的消息,因此,她只好每天翹首以盼,默默祈禱??????
這時,她隱隱約約發現一個疲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小木屋走來,于是,蕾妮亞像小孩一樣沖進小木屋,一把拉著她的父親就朝著來者迎了上去。
錯了,她以為是斯巴達克斯來了,可是,來者卻是一個老人,一個令她的父親——艾普塔特森斯足足呆立了三分鐘的老人。
阿里贊巴薩尼斯雖然沒有艾普塔特森斯年紀大,卻由于每日為國事操勞,再加上最近十幾年戰事頻頻,這一切使得他看起來比隱居世外的艾普塔特森斯要老得很多?????
一陣相互凝視後,兩位「老者」在蕾妮亞驚詫的眼神下淚流滿面地擁抱在了一起。
誠然,男人之間的友誼能激發出相互類似的美德,亞里士多德曾經給這種感情給與了最高的贊譽。
這從兩人彼此之間重復的一句話就可以看出來,那就是——「你還活著啊!」
艾普塔特森斯一把拉過蕾妮亞,激動地說︰「這就是你小時候經常念叨的‘大胡子叔叔’,難道你忘了麼?」
「你是蕾妮亞?!」阿里贊巴薩尼斯說著,親切地拉著她的手,左右端詳著,「噢,轉眼都成大人了,時間過得真快呀??????孩子,奧德里西亞王宮,你忘了麼?東方的玩具?」
最後,他傷心地說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話︰「真是和你母親一模一樣啊,就像愛芙羅狄特一般美麗??????」
不再隱瞞,艾普塔特森斯將一切原委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後,蕾妮亞再也按捺不住,緊緊地把阿里贊巴薩尼斯抱住,痛哭起來??????
就在這傷心之地,又見傷心之人,親人重逢,老友相聚——此刻,他們是最快樂的人,也是最痛苦的人。能體驗這種悲歡離合,也許只能理解為眾神對他們心存憐憫!
小木屋內,阿里贊巴薩尼斯正蜷縮在火爐旁——他已經凍壞了,蕾妮亞立刻給她的舅舅遞來了一杯濃烈的葡萄酒。
「我自己釀的酒,你嘗嘗怎麼樣?估計你不會習慣這種味道的。」艾普塔特森斯笑道。
「看來你已經習慣這種隱居的生活了。」阿里贊巴薩尼斯品了一口酒,說道,「嗯,就像這酒一樣平淡。」
「我喜歡這種寧靜,平淡的生活。」
「可是,你可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殺戮四起了麼?」阿里贊巴薩尼斯站起來吼道,「你難道真忘了自己的身份了麼?色雷斯正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奧德里西亞已經搖搖欲墜了!」
「什麼意思?奧德里西亞有危險了麼?可是,你又為什麼從本都來到這里呢?」艾普塔特森斯有些緊張地問道。
「危險即將來臨,我的朋友!」阿里贊巴薩尼斯憂心忡忡地說,「奧德里西亞需要一個王者,沒有一個王者的支撐,你認為塞斯波利斯王城還能屹立多久?!」
「即使沒有王者,但在危難時刻,三個聯盟會團結起來的,奧德里西亞依然牢不可破!」
「你錯了,我看到的只是一盤散沙的局面——自從你出征亞平寧,轉戰巴爾干,直到隱居于此情況——前前後後,你的父王比薩斯都是了如指掌的!可是,你知道麼?他已經越來越難以控制松散的局面了!你為什麼不會去呢?你這樣對得起我的妹妹布里塞美絲麼,或是對得起你年邁的父親,還是對得起整個奧德里西亞?!他可是日思夜想盼著你歸來啊!」
阿里贊巴薩尼斯激動地叫道。
「你去過了?」艾普塔特森斯極力地掩飾著內心的苦楚,而一旁的蕾妮亞則已是泣不成聲了。
「是的,本都與羅馬的戰爭即將爆發,我是來促成聯盟的,可是偌大的奧德里西亞卻沒有一個可以執事的人,就連你的父親都無法說服其余兩個聯盟!」阿里贊巴薩尼斯顯得懊惱急了,「我此次前來,就是請你出山的,奧德里西亞需要你!」
「噢?」艾普塔特森斯苦笑道,「我一個戰敗之人,就是回去也只是廢人一個,我想你知道這個古老的契約?況且,特雷斯之間也不在我這里。」
「唉,固執的色雷斯人??????」阿里贊巴薩尼斯無奈地嘆息道,他沉思片刻後,忽然眼楮一亮,似乎內心又燃起了希望,「那你一定是把特雷斯之劍送給別人了?」
「不錯,我已經把它送給了一個值得擁有王者之劍的人,他是勇士中的勇士,具有王者的氣息??????」艾普塔特森斯滿懷希望地說道。
「誰?」
「斯巴達克斯!梅迪部落的勇士。」艾普塔特森斯抬頭淡淡地看了一眼本都人。
「啊!偉大的宙斯!」阿里贊巴薩尼斯興奮地手足舞蹈起來,這一癲狂的舉動,使得蕾妮亞父女倆都模不著頭腦了。「這難道是巧合麼?我也曾想過,如果你執意不去,我就只有去找這位梅迪部落的族長,可是現在,我真想立刻就去找他!」
「族長?您是說‘斯巴達克斯’麼,舅舅?」蕾妮亞不解地問。
「這是怎麼回事?」
「哈哈,你們不知道?前不久,斯巴達克斯全殲了三萬羅馬大軍,殺死了羅馬將軍!他就是梅迪部落的族長,並且已經在聯絡周邊的部落了!可是,你們是怎麼認識他的呢?」
「啊?!」蕾妮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欣喜地叫了起來。
艾普塔特森斯滿意地微笑著,面對阿里贊巴薩尼斯的問題,他只是笑而不語。
「哦,我明白了!難道這一切都是緣麼?蕾妮亞,你的眼力真是不錯啊,呵呵,我的孩子,願愛神愛芙羅狄特祝福你。」阿里贊巴薩尼斯興奮地來回踱著步子,「我必須現在就走,去找斯巴達克斯,本都沒有多少時間再耽誤了,必須盡快促成聯盟。」
「可是,他為什麼不來找我呢?既然獲得了勝利??????難道他忘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了麼?」艾普塔特森斯自言自語道。
「如果你能幫他成為奧德里西亞的王者,那不是更好,我現在就去!」阿里贊巴薩尼斯越說越興奮了。
「——等等,舅舅,把這個帶給她好麼?如果他不來的話。」蕾妮亞急忙攔住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她的袍角奮力一扯,將一條紫色的絲帶遞了過去。
「好,我一定會親手交給他。」阿里贊巴薩尼斯鄭重地接過隨風飄揚的絲帶,親切地對蕾妮亞說,「孩子,記住,錫若普也是你的家,只要本都存在一天,那里就永遠歡迎你。」
「祝你好運,我的朋友!」艾普塔特森斯不舍地告別道。
「我會和你再見面的!「
說完,阿里贊巴薩尼斯就匆忙地下山去了,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茫茫雪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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