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最終的贏家
整個帕伽尤斯山此時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了,冬天已經提前到來了。人們現在可以暫停一年來辛苦的勞作,舒展一下疲憊的身軀,慵懶地享受一年的勞動成果。盡管銀白色的冬季不是象征豐收和生命的季節,德莫忒爾已經和她心愛的女兒珀爾塞福涅團聚去了,但是借這個漫長的季節,好好地休息一番來憧憬一下來年美好的幻想也不失為一件充滿愜意的事情。
而位于孤寂山谷中小木屋內的三個人,卻一刻也沒有休息。他們何必眷戀銀裝素裹的美麗的帕伽尤斯山景?因為,他們的思緒不再這里,他們也不屬于這里。身負使命的人又怎能對美景流連忘返呢?
緊張而激烈的談話仍在繼續。此時的斯巴達克斯和蕾妮亞已經被這宏大的戰爭場面震撼地合不攏嘴了,而艾普塔特森斯在他們的心里的重量現在就像一個神祗一般。原本以為加圖的六個軍團已是極其可怕的力量的斯巴達克斯,當他听到艾普塔特森斯在談及對抗足足有加圖兵力兩倍的馬略軍團那如此鎮定自若的表情時,也使一向沉穩的他不得不發出由衷的感嘆!面對層層圍攻的艾普塔特森斯和他的戰士竟然如此地毫不畏懼,他也不得不佩服奧德里西亞武士驚人的戰技!想到這里,斯巴達克斯堅定了信念︰既然如次,倘若傾盡梅迪部落的力量勇敢地和羅馬人進行戰斗,又何懼加圖呢?——他的眼中一時又閃爍著勝利的喜悅光芒。
「科菲尼烏姆一戰,我們雖然撤退到了科菲尼烏姆城內,但羅馬人也元氣大傷。」艾普塔特森斯靜靜地回憶著。「要論戰損,起義軍無疑是勝利者。但我們回到科菲尼烏姆後,卻沒有一個人歡慶勝利。在突圍的過程中,年輕的塔魯斯和威猛的卡西烏斯率先陣亡了,為了阻止塞多留軍團的追擊,他們兩人獨自留下做出了拼死一搏!我親眼看見他們刺瞎了塞多留的右眼,而這兩位英勇的薩莫奈人也被憤怒的羅馬士兵砍成了肉泥?????」
艾普塔特森斯說著不由地抹了抹微微濕潤的雙眼,這個堅強的人居然也默默地留下了眼淚,戰爭的慘狀當然不用細說。「而巴比烏斯在抵抗龐培軍團的時候,也身受重傷;就連起義軍首領龐皮狄烏斯的手臂和腿部也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劍傷??????很多優秀勇敢的軍團指揮官和百夫長們都率先失去了生命??????他們的確是值得尊敬的戰友!」說著,艾普塔特森斯猛咂了一口烈酒,嘆了口氣,說道,「從那一刻起,我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我們好像開始了沒有結尾的事情。如果你們看到了如此慘烈的布滿了七萬人尸體的戰場,即使再虔誠的人,也不會懷疑將會受到神明的懲罰。」
「奧德里西亞戰士情況怎麼樣?」蕾妮亞忍不住問道,她似乎只關心奧德里西亞人的安危。
「陣亡了近800人。」艾普塔特森斯淡淡地回答道,在他的心中這些大能的戰士能血灑疆場是應有的歸宿。「我們偉大的戰士,只有在戰場上陣亡才是死得其所!在他們的打擊下,我估計至少有一萬名羅馬士兵獻出了生命。而起義軍將士的陣亡才是最令我痛心的,你們知道嗎?他們以前可都是自由自在生活在意大利的農民和牧民啊!」
「但一樣都是生命。」斯巴達克斯有些不贊同艾普塔特森斯的觀點。「不過,他們的戰斗力之強可真是令人震撼啊!」
「斯巴達克斯,生命對于我們色雷斯人就這麼重要嗎?」艾普塔特森斯一臉決然地說道。「要知道,任何一名色雷斯人都是不吝惜死亡的。偉大的特雷斯就是這樣才建立了無上的功績,而我們色雷斯人因此才贏得了世人的尊重!」
緊接著,艾普塔特森斯一臉向往地說道︰「那時,偉大的塞斯波利斯不知有多少大能的奧德里西亞戰士,他們都是天生的衛國者!生來的使命就是以生命捍衛色雷斯的尊嚴!」
「您的意思是說,現在,這樣的戰士已經很少了嗎?」斯巴達克斯焦急地問道。其實,他也明白,科菲尼烏姆一戰的勝利絕大程度上歸功于這些勇猛剛毅的戰士。他心里在想,如果能邀請他們加入抵抗羅馬人的戰斗中,那麼,勝算是極大的。
艾普塔特森斯略微地沉思了一會兒,緩緩地說道︰「任何一名色雷斯男子如果以色雷斯人的天性戰斗,都是可以發揮出極其恐怖的力量的。他們需要一種精神上的激勵,你不覺得嗎?斯巴達克斯,現在,我們色雷斯民族猶如一個被抽了筋的雄獅一樣軟弱無力!先王們偉大的時代真是令人憧憬啊!沒有人敢藐視我們色雷斯人。而現在,我們只能仰望先祖、但泣先烈??????」
「哏!」蕾妮亞不服氣地努起了小嘴,「難道色雷斯女子就不能英勇的戰斗嗎?要知道,阿爾特彌斯和雅典娜都是強悍的女戰神!」
「等等,您是曾說過,在科菲尼烏姆一戰中,使用了特雷斯之劍!?」斯巴達克斯忽然想到了這個類似神器一般的武器,「您不是說,特雷斯之劍留在高貴的王者比薩斯手里嗎?」
听到這話,蕾妮亞也不再調皮,她也好奇地睜大了明亮的雙眸問道︰「是啊,怎麼又在您那里呢?父親。」
艾普塔特森斯並沒有急于回答他們的問題,只是訕訕的笑了笑,沉思了好長時間才面帶笑容地說道︰「也許是父王擔心我再也回不去的原因。呵呵,父親的溺愛總讓人感到無比的溫暖??????在臨走前,他悄悄地將特雷斯之劍送給了我,絲毫不容我拒絕??????到現在,我才明白他的用意。」
「什麼用意?」
「這不僅承載了父王對我所寄托的必勝的信念,而且蘊含了對色雷斯未來的期望。你們想想看,如果,我失敗了,留下特雷斯之劍只會引起新的王位之爭!不得不說,父王的遠見和他敢于打破傳統的勇氣,我是萬分欽佩的。」艾普塔特森斯說著不禁低下了頭,顯得神色黯然。「可是,我讓他失望了??????而且再也見不到我的父王??????」
「別這樣說,您已經做到了!」斯巴達克斯激動地喊道,「難道貝尼溫敦和科菲尼烏姆那光輝的勝利還不足以使世人嘆服嗎?您已經為色雷斯贏得了尊嚴,艾普塔特森斯,沒有人可以藐視你的功績。」
「是啊!」蕾妮亞也拉著父親的手滿臉敬意地看著這位昔日的王子。
「唉???事情沒這麼簡單。」艾普塔特森斯無奈地說道,「軍事上的勝利只是戰勝羅馬的第一步。況且,科菲尼烏姆的勝利來得那麼艱難,盡管我傾盡所能地計劃著,戰斗著,要不是蘇拉與馬略暗中不和,那麼,科菲尼烏姆一戰的勝敗還很難說,或許那就是我的最後一戰。我們退回了科菲尼烏姆,但馬略依然可以宣稱自己為勝利者。」
「您已經做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事情。」
「可是,更大的危險還在後面。不要忘了,羅馬的元老們還沒有使出他們的手段呢!」艾普塔特森斯用教導的語氣對兩人說道,「永遠不要忘記,緊隨著軍事的勝利,政治上的征服會接踵而來的。馬略只是元老們的第一步棋,他們還有更大的殺招在後面呢!說實話,作為強大的對手,我個人對馬略還是極為欽佩的,而且盧庫魯斯和塞多留也展現出了他們優秀的軍事指揮才能??????」
「元老院的手段?他們還能怎麼樣呢?」蕾妮亞一臉不解地問道。
「呵呵,我想你們會知道他們的手段有多厲害的??????」艾普塔特森斯繼續著他那未盡的驚心動魄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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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科菲尼烏姆一戰後,馬略得到了一個皮洛士式的勝利。但不管怎樣,這終究是一個勝利。經驗豐富的馬略自然知道該怎樣最大限度地利用這個難得的勝利,他召集剩余的軍團以令人贊嘆的精力和熱情開始修築浩大的工事,馬略準備長期圍困科菲尼烏姆!
盡管工程巨大,但這是以最小的犧牲獲取勝利的辦法。當羅馬人開始不辭勞苦地修築圍困工事時,盡管英勇的龐皮狄烏斯多次率眾突圍也無濟于事,漸漸地起義軍陷入了絕望之中。不過,如果說不計代價地突圍還是有極大的把握的,但這無疑會極大地削弱起義軍的力量。正在猶豫不決之際,科菲尼烏姆的城頭上奏響了勝利的號角,馬略撤兵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一切還是要從蘇拉說起。和馬略一樣,蘇拉也預見到了不久羅馬內部將發生激烈的爭斗。因為,早在出征之前,意大利動蕩的局勢和要求公民權的呼聲在羅馬也像傳染病一樣地迅速地蔓延在平民階層里。失去土地的羅馬公民現在有的淪為了債務奴隸,有的成為了羅馬城市里的無業游民,有的變成了暴徒,更有甚者竟然將自己買到了競技場冒著生命危險去賺錢。盡管如此,他們仍然將希望寄托在了年邁的馬略身上以求獲得土地和真正的公民權,畢竟,誰天生願意過沒有保障的生活而去做那令人厭惡的事情呢?僅從這一點判斷,這些所謂的「暴民」還是有著善良的天性的。因此,看到沉寂了多年的馬略再次召回了他的軍團並獲得統帥的職務後,這些不幸的人就挺起了腰桿,開始和羅馬的貴族們公開的對抗了??????他們有的聚集起來與貴族和他們的奴隸們廝打斗毆,街頭巷戰屢見不鮮;有的則在牆上到處粉刷著‘馬略’的名字;當然,謀殺事件也層出不窮!面對如此混亂的局面,受起義軍威脅的元老院沒有足夠的精力制止這些暴力事件,更沒有力量來懲治這些‘鬧事者’。因此,他們再度邀請馬略出征一方面為了圍剿起義軍;另一方面,是為了暫時穩住狂熱的平民,元老院要讓他們看到,他們的精神領袖馬略仍然效忠于羅馬。
可是,事與願違。元老院的做法不僅沒有抑制住平民們躁動不安的心,反而加速助長了他們的信心。羅馬迅速地分裂為民主派和貴族派,直到現在,羅馬才真正的在形式上出現了這兩個對立的黨派!羅馬的貴族,元老們已經將馬略視為了一個公開的最危險的敵人。因為,除了馬略,還有以他為核心的大批的民主派人士——秦納和卡爾波就是最典型的代表,他們不僅有顯赫的家世,更是具備了強大的勢力。所以,貴族派開始加緊步伐地拉攏著蘇拉這個巨大的砝碼,以致後來蘇拉在馬略軍中所做的一切背離大局的事情都和貴族元老們有很大的關聯。
任何一個政客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馬略歸來之時,就是羅馬內亂爆發之日。所以,雙方都在秘密地緊鑼密鼓地暗中準備著即將到來的大戰。但直到沒結束對起義軍的戰事之前,馬略仍然需要服從以羅馬為名義而發號施令的貴族派。看到馬略即將獲得最終的勝利,元老們自然不會讓他如願,因此,就發生了科菲尼烏姆城牆上的一幕。
既然,馬略的軍團已經撤走,那麼起義軍也就可以歡慶勝利了。然而,他們等到的卻是羅馬的使節,以及元老院所頒布的法令。這些高傲的羅馬人在起義軍的首都議政廳內高聲宣讀著來自羅馬的法令,仿佛他們已是勝利者一樣。然而,當羅馬人讀完這簡短的法令時,起義軍的很多指揮官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因為,羅馬宣布將給予未參加起義或在限期內放下武器者以羅馬公民權。只有龐皮狄烏斯和巴比烏斯以及少部分的指揮官們依舊滿臉烏雲。盡管龐皮狄烏斯向願意接受條款的起義軍呼吁這只是一個陷阱,但他們認為已經取得了為之奮戰的勝利。
就這樣,起義軍內部開始出現不同的意見了,逐漸地形成了兩個派別,意大利的旗幟開始動搖了。看到這一點,羅馬的貴族派笑了,蘇拉也笑了。自從科菲尼烏姆會戰後,馬略受到了不小的挫折,這次他並沒有獲得凱旋,而是在元老院內遇到了一雙雙敵視的眼神。
這場戰爭過後,馬略的政敵們將失敗(兵力的損失)歸咎于這位昔日共和國的拯救者,馬略不但損失了一部分自己的軍團而且沒有得到任何名譽上的褒獎。軍事上的勝利轉變成了政治上的失敗,是馬略在大戰後回到羅馬的唯一回報。而蘇拉,暫時也只是貴族們的一顆旗子,他們只是贊揚了蘇拉對羅馬的忠誠,並沒有賜予他更多的權利和具有實際意義的收益。
看到新的法案已經使起義軍發生動搖的掌握大量財富的貴族派,面對即將到手的勝利,以及手握兵權的蘇拉和馬略的爭斗,臉上露出了壓抑已久的微笑。他們才是最終的贏家!
憤怒的馬略和失意的蘇拉此刻都在暗中積極地擴大著自己的力量。戰爭中的新人引起了雙方的注意。克拉蘇、龐培和盧庫魯斯都將自己的失敗歸咎于馬略大局上的失誤,紛紛倒向了蘇拉的陣營。而堅定地擁護民主政治的塞多留則有選擇性地繼續跟隨著馬略。毫無疑問,蘇拉的勢力在這次戰爭中無疑地崛起和壯大了,一場新的更加血腥的斗爭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