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里的服務其實還算不錯的,至少洗澡的時候跟我在武家自己的廂房里比起來差不了多少,大木桶的規格基本上是按照我往日用的那規格設計的,估計我住的是間上等客房,木桶邊上整齊擺放著三大桶開水,還有超大號的舀勺。那店小二不會進來打擾,我自己有什麼熱水的需要,都得自己動手往木桶里加。
嘴上一邊責怪著碧褳怎麼還不到,就隱約听見窗戶被撬開的聲音。
「誰……是誰在那里鬼鬼祟祟的……」我大吃一驚,倏地將身子往水底沉了沉,好不至于露出前胸。該死的衣服被我放在兩步之遙的屏風架子上了,伸長了手怎麼都夠不著。
天啊,不會遇到采花賊了吧?白天就已經感覺被人跟蹤了晚上還搞夜襲?
「救命啊油條快點來救我~~」
也不知道為什麼第一反應就是呼叫油條,大概在武家受了半年的保護,我都把自己變成脆弱的花瓶了,動不動出了事情就找武二爺求助……
窗戶那邊馬上沒了聲響。門口的小太監重重敲了兩聲門︰「二夫人,出什麼事了,需要小的們幫忙嗎?」。
「不用了,我沒事,我很好」要一群男的(雖然是偽男)看見我光溜溜還是不太習慣,看窗戶那邊好像沒人,大概是客棧老板養的貓咪捉老鼠呢。貓就喜歡在房梁上躥下跳的
我重重舒了一口氣,從木桶里站了起來,拿帕子開始擦拭身上的水漬。哎,被這麼一嚇,哪里還有心情泡澡,還是趕快歇息了明天好趕路。修長的雙腿從木桶里邁出來,先前自己倒熱水的時候把木桶附近都打濕了,我一條腿踩在水漬上,一打滑,整個人從背後仰了下去。
一個溫暖的懷抱非常合時宜的接住了我的後背和後腦。
「啊~~~~~」剛發出一點叫聲,嘴巴被他另一只大手給捂住,我發出像蒼蠅一樣不清楚的嗡嗡聲,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實是在問︰「你是誰啊大」
那男子一襲黑袍大褂,袖子卷起,顯得很豪邁,露出兩邊黝黑的半截胳膊,肌肉發達,有點像森林里的黑豹總之我看到他尖削的顴骨配上這麼厚實的身段,以及如此快的身手,我立馬就聯想到了黑豹。
「小月,你怎麼會在這里?」黑衣人問道。
神馬他居然喊我小月啊,完了完了,這個黑衣男人肯是柴紹派來的吧?我用力掙月兌他的懷抱,還伸手去夠那屏風上的褻衣。這樣子一絲不掛被個陌生男子抱在懷里,實在太不像話了。我羞得小臉通紅,四肢沒命地撲稜著,想要推開他,最重要的是想要把自己從他的視線抽離,那模樣像極了一只斷翅的大雁掉進水里的感覺。
好在那個黑衣男人比較識趣,意識到了我的羞怯反應,莫名其妙笑了笑,將我身子扶正以後,這才乖乖地背過身去︰「對不起小月,我不是故意要進來偷看你的,我不知道你在沐浴,我只是想進來和你說說話,太久不見,我太思念你了。好不容易能夠和你重逢,我見你身邊總是圍滿了人,想要上前和你相認的機會都沒有。小月,你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我現在已經百分之百能夠確定,這黑衣怪男人就是白天跟蹤我的那個神秘黑衣人了,他的背影無論如何都很眼熟,跟我下午發現的跟蹤者比起來,身形很像。再加上他剛才說的那番話,這表明他注意我很久了。
「你是誰?為什麼跟蹤我?」我沒有提到柴紹的名字,因為心里還抱著一絲僥幸。听著黑衣男子喚我小月妹妹,我也是詫異的很。
快速穿好衣服後,我大跨步朝床那邊走去,想要理他遠一點,誰知腳下又被另一攤水漬給絆倒了。這該死的水
這一回,黑衣男子是背對著我的,居然還能敏捷地轉過身來接住我的腦袋,就差那麼一分毫,我的腦袋估計就撞開花了。
「討厭,你快放開我,喂你到底是誰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叫我以後怎麼做人啊」我張口就欲哇哇大哭,結果再一次不意外地被他捂住嘴巴。
「小月你……你怎麼不記得我了……」黑衣男子又抬手附上我的額頭,好像是想試探一下我是不是生病發燒了之類的。我簡直對他那一系列的動作汗如雨下,這感覺怎麼那麼像是對我有企圖的呢?
「小什麼小月什麼月你神經病啊大哥,我根本不叫小月,你認錯人了吧」
我以為這招裝傻充愣能夠奏效的呢,天下間模樣相似的人何其多,也不敢保證我就是他要找的「小月」啊,何況我印象中根本就不認得這個男人。
他一听我的呵斥,居然開始憨厚地哈哈大笑起來,整的我一頭霧水︰「小月,原來你還記得大哥的啊,都叫出來了還裝什麼蒜,是不是大哥太久沒來看望你,你心里不服,故意跟大哥賭氣呢?其實大哥也有難處的,那時候……」
「等等等等等打住……」啥玩意兒,他還給點顏色開染坊,套起近乎來了誰沒事跟這陌生人賭氣啊。此「大哥」非彼「大哥」,我會叫他大哥那是因為我……
什麼,他剛才說什麼?他說他是我大哥那他不就是東唐皇族李氏的後裔了?我沒听錯吧我什麼時候有個哥哥的,怎麼義陽姐姐和蘇婉兒從來沒告訴過我?
此時已經一個頭兩個大的我,滿臉無辜地看著面前黑衣男子。
「你走開點,我先穿個遮體的衣服,不許偷看」
「噢噢……」黑衣男子很听話地再次回過身去。
怎麼辦,逃又逃不走,我這里是三樓,距離地面目測也有十幾米吧,從窗戶跳下去會死的吧?門外守著一堆猥瑣的太監,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和一個男人共處一室,那我的名節可怎麼辦?再說了,那些小太監都不堪一擊的,我如果朝外面叫「救命啊有采花大盜啊」他們估計都嚇得不敢進來了吧。
最重要的是,我看這個自稱是我大哥的黑衣男人好像對我沒啥惡意的,反而是一種很濃烈的異樣情愫。呃,是我無法理解的感情。
莫非我這身子的原主,以前真的有一個哥哥?是原主小時候的記憶太過于模糊了,沒有過繼給我嗎?那為什麼義陽姐姐和蘇婉兒也不告訴我呢,是因為這個大哥身份太特殊,是禁忌嗎?還是他根本就認錯人了?又或者他是瘋子?
心里有一萬個疑問,我知道只要問一問黑衣男子,就什麼都明白了,要我裝裝失憶,裝裝可憐,誰不會啊。但問題是,一來這個大哥太不靠譜,誰知道會不會跟柴紹有關聯,二來我現在是「莫妍熙」的身份,是武家的二夫人,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李令月」的過去啊,我怎麼能結識這種莫名其妙蹦出來的男子呢?
以最快速度披了件外套,又把自己厚厚的裹成個粽子似的,我扯出笑討好似的對那黑衣男子說︰「這位兄弟,真不好意思啊,您大概是認錯人了,呵呵呵呵……」
我想我的笑容已經假的可以變成紙上的畫了,但是雙目觸及黑衣男子腰間那把佩刀,彎彎的像圓月,還在燭光和夜色下泛著清亮,我就不敢和他叫囂了。萬一惹人家一個不爽,直接一刀把我脖子割下來了,那我還「寄存」在武家長春園的小寶寶簡兒可怎麼辦,以後誰會去好心巴巴的照顧他?武二爺都跟他沒啥血緣關系了,說不定直接丟河里喂魚吧
哎喲我可憐的兒子,想起來我就心痛如刀絞啊
當然這個理由其實很扯,我是自己不想死……
黑衣男子再一次轉過身來,嚴肅地看向我,眼底是非常受傷的表情︰「小月妹子,你還在記恨大哥當初拋下你一走了之嗎?大哥也是無可奈何的啊,妹妹你得體諒大哥啊你也知道母後和父皇脾氣倔強,大哥其實也很舍不得離開你的」
我暈了又暈,到底什麼跟什麼啊,能不能說清楚點听他一口一句父皇母後,看樣子一定是李氏皇族後裔沒錯了。
不對,現在不應該是我听他訴苦的時候,保住名節要緊,我還是盡早跟他說清楚了,撇清干系,讓他趁早走人吧。
「我強調了N遍了大哥,哦,不,是兄弟我不是你妹妹啊,也不是什麼‘小月’。我的名字叫‘莫妍熙’,我是武家的媳婦兒,我的丈夫是武家二爺,武攸暨,我這次是上京面見太子妃的,不信你自己出去問外面的人,他們都是皇宮里的人……」我已經快要無語了,好像只有外人來解釋解釋,才能夠讓他相信了吧。
可是黑衣男子仍舊不依不饒︰「小月,我們十五歲就分別了,你不記得大哥的模樣,大哥不怪你,大哥只要看到你現在過得好,就已經很安慰了,可你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嫁給什麼武家二爺呢,你難道忘記我們小時候的誓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