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屋子距離喜堂大約有三個院子那麼遠,按照桂嬤嬤的指示,我需要早早就梳妝打扮好,等到外面敲鑼打鼓之音想起的時候,桂嬤嬤會陪著我去喜堂,所有武家人邀請的親戚朋友們都會在喜堂等候,而我的未來夫君,二少爺武攸暨,也會穿好了新郎服在大廳等我。
換好衣裝,戴好發飾,我便跟著桂嬤嬤前去了。一只手緊緊攢著碧褳,我的心里感覺十分不踏實,總是砰砰的亂跳。
亭台水榭,鳥語花香。武家這麼大的宅子,夏日的意境尤其濃厚,感覺像是那書中所描述的阿房宮一樣富麗堂皇,端的是鉤心斗角的房梁,陽光照射下更顯金碧輝煌,只可惜我今日又是被一方紅色錦帕罩住了雙眼,根本無緣仔細欣賞。好在往後機會多多,我便也沒再太注意周圍的美景。
前方的路顯得尤其漫長,地上的小石子磕的我腳底心都在疼。桂嬤嬤說,不能怪那些石子路,只能怪新鞋子沒穿習慣,等到日子久了,我的腳就不會再覺得疼了。穿新鞋的確是一件令人很頭疼的事情,況且這古代的女人流行裹小腳,什麼三寸金蓮說出去都要羨煞旁人,偏偏二少爺給我訂做的一眾衣物都合身,唯獨這雙新鞋小了些。
婚嫁之時,按照俗禮,新娘子是不可以穿舊鞋的。我就算在怎麼難受,最終仍是沒能拗過桂嬤嬤的厲色,放棄了舊鞋接納了新鞋。早知道要走這麼遠的路,我昨日就應該讓那些試衣丫鬟給我重新做一雙了。
果然是太過于遷就別人的善良胚子,最終苦的是自己啊。我因著怕麻煩別人,結果換來自己一通麻煩。
嗚呼唉哉一番,想著今日是喜事,不該真麼悲傷,我便又在那方紅彤彤喜洋洋的錦帕下面斂了自己的黯然神傷,強擠出一抹笑容,準備迎接即將來臨的婚典。
走入喜堂的時候,耳朵早已被身後的大紅鞭炮之聲吵得發麻了,幾乎都听不清楚桂嬤嬤絮絮叨叨叮囑我的話了。就看見一只粗老的手拽過一條綁著大紅花的紅綢緞,遞在我的手心里。我緊緊抓住綢緞的一頭,隱約可以看到綢緞另一頭那個俊俏頎長的身形。他帶著狀元帽,上面有非常滑稽的插花。我覺得滑稽,那是因為我是第一次見到男人帶這麼花哨的帽子。不過對于他們那個國度的人來說,恐怕是見怪不怪的吧
他的身上也是一應俱紅,瀟灑一套狀元郎裝扮,看著挺精神。我知道武攸暨原本相貌就不差,隨便穿什麼衣服,只要不是乞丐的八袋九袋長老裝,武攸暨怎麼看都會很順眼。今天的他明顯是經過特意雕琢修飾過的,比往日的他更顯幾分俏麗,憑空多出些女孩子的妖嬈來。
不過我想,他的哥哥是絕不會有機會給人這種妖嬈的感覺的。畢竟武攸暨更加瘦削,個子更高,而他的哥哥相比而言體型魁梧壯碩,完全不會露出一點女人獨有的氣質。
我們二人被桂嬤嬤拉到喜堂大廳的正中央,我感覺有無數道目光射了過來。大廳里一下子安靜了不少,但還是會听見四周議論紛紛之音。桂嬤嬤笑容可掬,一副喜慶的表情很容易就感染了在場所有的親朋好友。
與別人家婚典不同的是,我和武攸暨沒有馬上拜堂,而是站在主位處,需要畢恭畢敬的迎謝那些來送禮的達官貴人。最先送禮的自然是太子妃梅氏。她畢竟是武家大少女乃女乃的親姐姐,這點親戚關系,送一份厚禮是少不了的
我朝著左側的上座望去,並排兩張椅子,坐著一男一女,神色沉穩,穿著打扮亦很講究。難得身著明黃色長袍,腰間一條深藍色緞帶緩緩隱在側面的椅子把手處,上掛一柄翡翠玄石,綴著淡黃色的絲絛絮。他兩手空空交疊而坐,兩膝微含。這樣典雅高貴的坐姿,看來他就是北魏皇太子司馬殤了。
只听聞司馬殤和武大少爺是表兄弟的關系,我老覺得是武家人故意套近乎的。今日見皇太子都親自前來參加我的婚典,想必武家在皇太子眼中地位也不凡。
坐在他身側,同樣莊嚴典雅的,就一定是太子妃梅氏了。听報幕的小廝念道「太子妃贈——玉如意一只,祝願二少爺二夫人萬事如意」,那女子便緩緩站起身,從身後丫鬟手中取過一只長形墨綠色的錦盒,打開來,放到我們夫妻二人面前的禮桌之上。
玉如意相傳玉如意四國之內僅有兩只,一只原本在大燕國的皇宮里,燕國滅亡之後不知所蹤,另一只便是被北魏皇太子所收藏。太子妃梅氏可真是大手筆啊這女人果然是有錢人。
那報幕的小廝並未提及皇太子的名諱,我想他大概和梅氏共送一禮,那麼玉如意定是皇太子授意轉增于我們的了。
接下來,依次是鎮南大將軍、丞相、禮部尚書、工部侍郎、翰林學院院士、太醫院院正,以及各方的地方官員一一上前獻禮,按照官位還排了一個序,然而卻並不是官位越高的人送的禮物越豐厚,有許多小小縣官都出手十分闊綽,硬把那些權傾朝野的大官員的氣勢給比了下去。
這種像殺豬一樣的慘烈場面,男人們女人們皆是笑里藏刀,各懷鬼胎。我最初看得還挺新奇,指望著能長見識,多瞅瞅新鮮玩意兒,可是越看到後頭越覺得這些人有意攀比似的,而官位低出手大方的人八成是想討好武家人,謀取什麼利益。看到最後我便有種頭昏腦脹的感覺了,站了許久,就連雙腳都開始麻木。
武家人的人脈遍布如此之廣,已經到了令我瞠目結舌難以置信的地步。仿佛不管什麼文官武官,只要說得上名字的,都能跟武家人沾上一點關系。
唯一令我納悶的是,那個在北魏叱 風雲的大將軍,魏元忠,竟然沒有出現。
本來還非常擔心魏元忠會認出我的相貌,把我捉去送給柴紹呢現在看來,是我白擔心一場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魏元忠和武承嗣兩家一定就是敵對的勢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