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村婦看上去貴氣的很,不像是窮苦人家的女兒,你趕緊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說話的人面露凶相,顯然是被我暈倒的畫面嚇到了。而我醒來的時候,正巧听到這一句怒喝。
我微眯著雙眼仔細環繞四周,半天也沒尋找到牛嫂子的蹤影,就見那禿頭軍官和他的上司武承嗣大人正在對話。一下子不見了牛嫂,我心中慌亂無比,根本不敢讓他們發現自己醒了,于是繼續豎起耳朵偷听,緊閉雙眼,佯裝自己還在昏迷中。
小禿頭喘的是上氣不接下氣。他還沒來得及接話,那武承嗣大人又嚷道︰「軍醫請來了沒有?什麼時候到??真是的,磨磨唧唧的……」那武大人青筋暴跳,看得我臉色也跟著發青了。
「請了請了。爺,小的真不知這村婦的來歷啊。小的初次去那牛氏家公布征稅檄文的時候,見這丫頭模樣挺令人作嘔的,臉上饞貓似的吃得全是辣醬,紅一塊白一塊黑一塊,別提多丑了。不成想今日她和牛氏家那媳婦兒一道來,兩人都變成端莊賢淑的大美女了。」
這種話從一個和尚口里給說出來,听著還真別扭。我暗中白了他一眼,又狠狠瞪著他那 亮的光頭。
「你這個挨千刀的飯桶,沒本事的禿驢,我要你何用還不快快給我查清楚她是什麼來歷?」
「是,是,爺息怒,小的這就去辦……」
狗仗人勢的嘴臉啊見了爺就成軟柿子隨便捏了。我憤怒。
屋內有片刻的凝滯。就連空氣中的塵埃也仿佛凝結在了一起。
武承嗣微微挑眉,面色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限︰「怎麼,還不快滾還有什麼鳥事有屁快放」
「爺,小的听下頭人回報說,老夫人和大*女乃的鑾駕今日下午就要到藥田村了,您看這……小的是該先去迎接老夫人、少女乃女乃們,還是應該先去調查李令月那個丫頭?」
「這麼快就到了?二姨娘和三姨娘也跟來了麼?」他又一次不經意的挑眉。
這麼一個細小的動作,居然被我準確捕捉到。
如果我沒推測錯的話,這個武承嗣大人是有家室的,而且還極其孝順。禿頭軍官口中說的老夫人,估計就是他們武家現在的當家主母,武承嗣的娘親了。至于什麼大*女乃、二姨娘、三姨娘,八成個個都是武承嗣的妻妾。
我小聲舒了一口氣,盡量不讓人發覺。
實在太憋悶了,這武承嗣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劍眉星目,五官端正,額寬眼大,很有貴氣像,談吐雖不怎麼文雅,可也算得上是半個豪杰英雄,怎麼家中竟有一妻二妾這麼多女人?
悲哀啊,真是悲哀那些女人肯定也都非池中物了,不然怎會嫁給武承嗣這樣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男人?
那禿頭軍官很無奈的應了句︰「小的也不知啊。」
禿頭的話語果真完全惹惱了武承嗣︰「不知,不知,你這個笨驢惠範就會說不知。還不趕緊給我滾先去調查李令月那個丫頭的底細,其他的事情你去找二弟幫忙。若是二姨娘和三姨娘也跟來了,立馬叫人來傳話」
喲,還真是個多情種子。我的猜想果然一點不錯。
禿頭軍官連連叩首,狼狽的退了出去。此時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武承嗣兩個人。
氣氛不是一般的尷尬啊,那是相當尷尬……
就見他一步一步朝我走近了,每一個步伐都顯得那麼沉重。我從眼皮縫中看得真切,他這廝竟然睜著賊眉鼠眼在偷瞄我。其實他眼楮挺大的、眉毛挺濃的,干嘛把自己折騰成這副小賊似的德行?
好吧,我承認,我被完完全全震懾住了。
我猛地深呼吸一口,一下子從床鋪上坐了起來,像個詐尸還魂的女人
武承嗣駭得連退三步,不過很快便又站直了身體。不錯,軍人體質和該有的心理素質都練得不錯。
我用極其溫柔的聲音問道︰「李姑娘醒了?可覺得有什麼不適?你放心,軍醫馬上就到,他是咱們軍營里出了名的妙手回春,什麼缺胳膊少腿兒的傷殘病患經了他的手,都能保得性命。不管姑娘得了什麼病,那軍醫定能將你治好的」
廢話,缺胳膊斷腿兒的自然死不了。你女乃女乃我懷了身孕這叫病麼?
我呸啊少給我來這套……
越看他越像個色胚。他那軍營里的庸醫,看光了男人的光、刀傷、劍疤,又沒給女人瞧過病,我哪能讓軍醫診脈呢?此地不宜久留,那雙色迷迷的眼楮直勾勾的盯著我身上,難受得緊
「武大人,請問我家牛嫂子去哪里了?時辰不早了,我也回去了,再不回去,家里人該擔心的。」
「家里人?據本官所知,李姑娘是一人獨居才對呀。」武承嗣不明所以的看著我,眼里透著異樣的邪光。
糟糕,看樣子在我昏迷期間,那丑禿頭惠範已將我的狀況給武大人抖摟干淨了。
我可是個有身孕的女人啊,怎麼能在這臭烘烘的軍營里面久待呢?那武大人也不怎麼像好人,還是遠離他比較好……
「大人誤會了,牛哥本是我義兄,他對我有救命之恩,而牛嫂子一家人就像是我的親人一樣,要不您說,小女子為何一個人跟牛嫂子他們住一塊兒打得火熱呢?」
我心虛的緊,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帶著顫音,只不過一聲疑問的調調掩蓋了不少我心底的慌亂。
現在這種時候,我最怕的就是被人查出自己身份。我的身份如此特殊,不管是被當作東唐前朝公主,還是大燕駙馬柴紹養的一個妾室,都有可能慘遭北魏大軍誅殺。我可不想還沒看到自己的孩子出世,就不明不白死掉。
說和牛嫂子一家親熱,這話的確不假,但那套「牛哥是我義兄,救過我的命」卻是我自己訛出來的。最好這武大人一輩子也不要查到牛哥身上去,說不定我還有機會安享晚年。
真是越想越郁悶,現在的亂世還叫不叫人活了,怎麼走到哪里都無我李令月容身之處?在小村莊的安逸日子才過了一個多月,這禍事又要惹上身了?
早知道會是這樣,當初和牛嫂子來送禮的時候,就不要把自己穿的這麼素淨淡雅了。我還以為那個禿頭有戒律,不沾女人,是個地地道道的和尚的,沒想到他帳內還有另外兩個「高人」——高官之人
對了,兩個,是兩個屋里只有武承嗣,那麼那個叫武攸暨的二爺去哪里了呢?我記得當時在帳篷里頭,他看我的眼神還算友善,說不定他能幫我逃出去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逃」這個字,只是心中隱隱覺得,面前這個如豺狼虎豹般的武承嗣絕不是容易對付的男人,他看著我的目光簡直就是赤luo果的挑釁嘛
武承嗣媚笑一聲,有點像在討好我︰「李姑娘既然如是說,那便是罷。姑娘在歇息一會兒,本官這就去看看軍醫到了沒。」
臭男人還在惦記著那軍醫呢……
我臉上已然出現三道黑線了。
這什麼鳥軍醫,難道都不跟團、都不同軍奮戰的麼?從大老遠請過來的庸醫,還能算得上是軍醫麼?
除非……
除非這名義上的軍醫,其實早已被武承嗣自個兒獨吞了,當做他自己的家庭醫生了
還真是個自私自利的邪惡男人啊。
雖然我的猜測還未證實,但我已經先入為主的把武承嗣列為「壞男人」之列。
有前科的男人不能靠近,何況他武承嗣家里有三房這麼多我還是少惹他為妙。
「武大人不必麻煩了,小女子感覺身體已無大礙,完全可以自己行走。武大人若沒什麼別的吩咐,小女子就告辭了。」
我作揖一下,佯裝輕松的站起身,雖然腦袋還是有點暈暈的,胸口還是有點悶悶的,但我不停的告誡自己——絕不能再暈倒,更不能在這里暈倒,不然我會死的很慘
「李姑娘請留步。」屋門從外面被推開了,進來一位文質彬彬的少年,說話的正是武攸暨。
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著他,我的手還附在門把手上,他正好進來,我正好要出去,兩個人就那麼傻愣愣的站在陽光下,不進不退。
多美的一個小伙子,年輕又有為,恐怕還沒成家立室吧,青澀的面孔下居然透出一抹紅暈,難不成是看到我才臉紅的?
我盯著他那皓齒紅唇,禁不住開始偷笑。這小子模樣這麼俊,要是我早些遇見他,肚子里沒這個球,肯定要被他迷得暈頭轉向了。武攸暨是那種特別斯文且有風度的男人,跟寵溺我的高戩和霸氣十足的柴紹相去甚遠。
「哎……」
不知為何,我竟然重重嘆了一口氣,愁眉緊鎖。我開始不由自主的惱怒起自己的反應來……這肚子里還懷著個孩子呢,怎麼能夠妄動春心呢?我不是早就告誡過自己,來了鄉下地方就用不談男女情愛了麼?
「李,李姑娘為何嘆氣?」武攸暨果然被我的反應給嚇蒙了。
背後的武承嗣馬上走過來,像是要打破僵局,又像是很看不慣他的親弟弟和我眼神曖昧,他用粗獷的語氣問道︰「軍醫怎地還不來?要讓我親自去請他不成?」
「來了,來了,小的早就來了」有點駝背的被稱作軍醫的老頭子,不知什麼時候從武攸暨背後閃了出來,毫不起眼的身高,看得我是一愣一愣的。
天哪——這就是被武承嗣夸得天花亂墜的妙手回春軍醫??
我實在不想和這小矮子老頭兒有任何肌膚接觸
說我欺軟怕硬也好,愛慕虛榮也罷,說我狗眼看人低更可以,總之我對這糟老頭子不抱有任何好感。
「多謝武大爺和武二爺的款待,我真的得走了,不然牛嫂子家的兩個孩子晚上見不找我,一定會哭死的。」我腳底抹油就想開溜,身後的武承嗣大叫一聲︰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