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沒想到這女人會玩陰的,稍不留神我竟遭了毒手。「你干什麼打我?你以為自己是誰呀?要不是看在嫂子的份上……」
「怎麼……怎麼地……你這丫頭片子還想怎麼地?你倒是說說看啊……」牛麗麗說風就是雨,明明她先動手大人,倒還把我的氣勢給比下去了。
我捂著半邊臉,頓時語塞︰「我……我……」
「你什麼你?」
還沒想出要說什麼,我忽然感覺一陣月復痛,胸口一股一股惡心的氣體在翻騰欲出,不知是不是晚飯吃壞了肚子,兩眼一翻又暈過去了。
「小月妹子你咋啦?小月?小月??」
「這女的裝死呢」
「哎呀大姐你說哪里話,別不是鬧出人命了吧?」
「呸呸呸什麼人命,我又沒拿刀子駕在她脖子上,是她自己暈倒的,關我屁事」
「大姐……你……哎……咱們去鎮上請個大夫來給她看看吧?」
「你嫌銀子多你就自己去請,死了可記得把她尸體丟遠一點,別放咱家里礙眼。」
「大姐你怎麼這麼狠……小月,小月妹子,你快醒醒啊……」
感覺自己的雙肩被人不停搖晃,後面的嘈雜吵罵聲我一句也听不清了,令人作嘔的氣味一直從口中噴涌欲出。
我好像是吐了兩口酸黃水在地上,就再也沒了知覺。
翌日醒來,我竟發現自己躺在牛嫂子家里,花妞趴在我的床邊睡著了,而其他人全都不知去向。
轉了轉腳踝,感覺渾身酥麻麻的,背里還在淌汗,好不容易從炕上輕手輕腳爬起來,還是不小心吵醒了花妞。
「月姨,你終于醒啦」
「嗯。」我模模她的小腦袋,這才坐直了身子,「我睡了多久?你母親親、哥哥還有你姑呢?他們去哪里了?」
花妞人小鬼大似的扶著我下了床,還一顛一顛跑到茶桌處想要幫我倒茶。
只可惜她個子太矮,茶壺放在桌子正中間,她的小短胳膊夠不著。
「姑姑說她想去購置幾樣首飾,到鎮子上去了。本來娘親要下地干活兒的,可姑姑偏說怕鎮子上遇到壞人,要娘親跟著一道去。正好上一回哥哥買的書念完了,便跟著娘親也去了鎮上,說是要再買一本新的」
我冷笑一聲,那牛麗麗還真是個怪胎。我想她絕不是怕會遇上壞人,而是自己打算買貴重首飾拉著牛嫂子去給錢罷了。
反正老牛哥也在那里,牛麗麗要是厚著臉皮的話,牛嫂子肯定不會不掏腰包。這女人實在太有心機,當初指著牛嫂子的鼻子罵時,她怎麼就沒想到積點口德?
花妞又說︰「月姨你可真能睡,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呢娘親說你要是醒了肯定會肚子餓,娘親在廚房的灶上給你溫了兩個窩窩,你快去吃吧」
「好像是有點餓了。」我自己都能听到肚子在咕嚕嚕叫。
我拉著花妞的小手一道去了後廚房,見那灶台的柴禾果然還燒著,心下有些感動。牛嫂子對我實在太好了,總是不計回報的照顧我,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我見花妞也有些嘴饞的樣子,便將一個窩窩遞給她,自己吃剩下的另一個。
才吃兩口,心底又開始反胃作嘔。
「月姨只吃一個窩窩能飽肚子嗎?娘親說月姨的肚子里面有小寶寶了,你得比平時多吃一倍的東西才行呀不然小寶寶會餓死的」
「你說什麼?我肚子里面有小寶寶?」
花妞狂點頭,納悶的看著我。
那手中的窩窩是再也吃不下去了,怎麼一醒來就听到這種消息。我來這村子一個多月,竟不知道自己是懷了孩子的。難怪先前一直暈乎乎的老想吐。這孩子是什麼時候降臨人間的?難道是最後與柴紹宿醉的那一夜……
我開始發起呆來,那窩窩懸在手中央,一會兒就被風吹涼了。
老天爺,你到底在做什麼?我好不容易忘記柴紹這個人了,也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為什麼你這個時候才賜我一個孩子?哪怕是早一點,我也會能夠接受啊
花妞在邊上不住的拽我的衣角,看見我傻愣愣呆在那兒一動不動的,以為我又要暈死過去,急的小女孩直哭起來。如果不是牛嫂子他們仨正巧在這個時候回來了,我怕是要一直發呆下去。
「怎麼了妞兒,好端端的哭啥?」牛嫂子焦急的問道。
我回過神來,見牛麗麗冷哼一聲,手里抱著個大錦盒徑直朝她屋里走去,而牛嫂子朝後廚房這邊過來了,身後卻沒跟著木木那孩子。
我忙摟住花妞,擦**的眼淚輕聲說︰「乖妞兒不哭,月姨沒事兒,月姨這不好好的嘛」
「小月妹子,怎麼啦?」
「嫂子,我問你一個事兒,你可不許瞞我。」我面色沉重的看著她的雙瞼。
「咋啦這是?妹子有話快說啊」
「是誰說我有身孕了?」
「嗨~~我當什麼事兒呢有身孕這是好消息啊,妹子你口風可真緊,來了一月余了也不曾告訴過我你是成過親的姑娘。前兒個我還打算替你指一門親事來著,倒是嫂子自己悶頭挑子一頭熱了昨兒你不是暈倒了麼,嚇得我這魂也沒了,急急忙忙去請了張夫子家那口子來給你看。張夫子是咱家木木的老師,他家那口子以前給大戶人家做過醫女的,嫁了人以後就一直在屋里帶孩子,不過醫術卻是見長。」
我听得有些明白了,想是這位頗懂醫術的老婦給我診斷出的喜脈,于是又細心听牛嫂子繼續講。
「張夫子家那口子不隨意醫人,要不怎麼這鎮上的大夫都那麼難請呢好在張夫子喜歡我家木木,而你昨兒又病的嚇死人,她才巴巴的來看一看。一診脈,竟說你是有喜了,還正巧一個多月的喜,我一听可樂壞了。你這妹子不厚道,莫不是在家里和相公受了氣,偷跑出來的?當初我一看你就不像是窮人家的姑娘,氣質這麼不凡,卻偏巧住在了我家隔壁,敢情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嫂子說的哪里話,可別羞死我了。」
我已經感覺自己的臉蛋漲的通紅。
原來牛嫂子把我當成離家出走的小媳婦兒了。
「嫂子,那位老婦人的醫術真可靠嗎?」。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的問道。
「可靠,可靠這村子里被她醫過病的,沒有不好的。」
牛嫂子咧開嘴呵呵笑著,粗糙的手抓著我的手,雖知道她那話有三分夸張,但既是她打了包票,我也不敢再不信。
也罷,有身孕就有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柴紹又不在這里,慕容敏月也不可能找到我了,就讓我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來況且臨走的時候我就已經打算孤苦伶仃一輩子的,如今只是多一張吃飯的嘴罷了。
牛嫂子一手拉著花妞,一手拉著我,邊說著「屋里空氣不好」邊把我們帶到屋外去,她還是操起鋤頭在田里干活,我則坐在太陽下面一處石凳上做繡活。花妞則是一直勾著脖子往我手中的活計瞧。
到了晚上,木木也從張夫子的學堂里回來了,我們四個人外加那臉色極不好看的牛麗麗坐成一桌吃晚飯,牛麗麗還一直挑剔,嫌嫂子做的不好吃。
我因著給嫂子留臉面,忍了半天也沒做聲。兩個孩子好似早已習慣了這個姑姑的尖酸刻薄嘴臉,吃飯的時候津津有味,仿佛能夠直接把他們姑姑說的話從耳朵里過濾掉。
「月姨,你什麼時候能帶我們去打豬草啊?上次你答應要帶我去的,到現在了還沒去成。」花妞口里嚼著饅頭,說起話來還吞字。
我淺笑一聲沒回話,這小姑娘的新鮮勁兒怎麼還沒過呢
只听邊上的木木開了口︰「傻妹妹說什麼傻話,月姨現在懷著小寶寶呢要是月姨去打豬草,小寶寶就會從肚子里掉出來了。」
「掉出來不是更好麼,我們可以多一個妹妹或者弟弟當玩伴呀?」花妞不解的問道。
「你以為是泥女圭女圭呀。小寶寶從肚子里掉出來,那就死啦」木木解釋的有模有樣,只听得我撲哧的笑出來。
「那你說我們兩個從娘親的肚子里掉出來,為什麼就沒死呢?」花妞仍舊不依不饒。
「這……」
男孩子終究是抵不過女孩子的想象力,木木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她。
我們三個女人在桌邊上听著,各自是不同的表情。那牛麗麗滿臉的鄙視,埋頭砸吧砸吧吃她的飯。而牛嫂子則是不住的往孩子那邊丟眼神,想是在暗示他們,少說話、多吃飯。
而我,則是臉上一直掛著笑,我只覺得他們好可愛,並且暗暗祈禱著,自己生出來的孩子也能和花妞、木木一樣可愛。
談笑間,外頭忽然沖進來一批軍官,打破了我們飯桌上的和諧氛圍。
牛麗麗是動作最利索的一個,馬上退到後方,把牛嫂子拉到她身前擋著。我緩緩站起身,討好似的問道︰「幾位軍爺這是做什麼?」
只听「砰」的一聲,為首的那個軍官垮著臉,將佩劍往咱們的飯桌上重重一放,震的幾個小瓷盤左搖右晃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