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我的劍傷已經痊愈,在山腳小鎮上住了近一個月,該逛的都逛了,該買的都買了,算是了卻一樁心願。再過幾日,便是正月初八,奕劍山莊之約。這次我和蘇婉兒會以女兒身示人,因為受到莊主的盛情邀請,我們可以大大方方的走進山莊。
比劍之約來的很快,我和蘇婉兒也早已經走出前日的陰霾,欣然迎接一場嶄新的比試。
這日,迢迢山路上又如一個月前那般熱鬧非凡,我依然能看到許許多多珍貴的寶劍。這種場面真是令我大開眼界,上次為了掩人耳目,我們都不敢正面示人,這次我卻是興奮地拉著蘇婉兒,大方地上前與人搭訕,打听寶劍來由。像我這麼珍愛古董之人,怎能不對寶劍折腰?
進了比武場,我們二女被安排在前台上座,高少莊主尚未出現,一個月前的那張白色大簾幕被眾小廝重新高高懸起,近看才知,是比劍的上場順序。今日參賽人眾多,但絕大部分只是來秀秀寶劍,會會朋友而已,只有極少部分人是真正身懷絕技,打算出出風頭的。
第一場,乃是「飛刀劍」李公子對戰「倚月劍」張公子。
飛刀劍以寬扁的劍身為特色,兩刃造成數把飛刀形狀,尖銳無比,有點像現代人用的鋸子。飛刀劍的劍柄長而劍身短,整個劍身凝聚了所有重心,因此揮舞起來需要消耗很大力氣,尋常人是舞不動這種劍的,一劍下去,稍不留神便會取人性命。而倚月劍卻是恰恰相反,劍柄短而劍身細長,整個劍輕盈無比,主要勝在四兩拔千斤之巧。
只見霎時間,仿佛黑煙突起,一把厚重的飛刀劍,一把輕巧的倚月劍,狹路相逢,勇者勝。只見飛刀劍化身數柄短刀,從半空劈下,那持倚月劍的張公子側身一閃,將劍柄玩弄于鼓掌之中,一個轉身,刺向持飛刀劍的李公子。李公子也毫不示弱,身子一低,操起厚重飛刀劍,使出渾身蠻勁,奮力橫掃而來,張公子立馬凌空一躍,可見輕功非凡了得。而那李公子更像是個蠻人,動作有些笨拙,漸漸的便落了下風。果然沒過多久,靈活的張公子一個箭步躍至李公子身後,將長劍架在其右肩上,劍刃與脖頸只有一寸之遙,再進一寸,怕是要丟了性命。
很顯然,這一局,「倚月劍」張公子勝。
時間非常緊湊,比武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第二場比試的,乃是「承影劍」白公子對戰方才勝利的「倚月劍」張公子。
戰鑼吹響,剎那間,黑風掩日,浮雲罩月,落葉紛飛,寂靜深幽,一片昏暗的景象。忽見白光一道,葉碎滿地,白衫白褲黑靴的瘦高男子出場,冷面,孤影,寒劍,正是拿著承影劍的白公子。又見一漢,紅膚黑髯,手持倚月長劍,嘴角留笑,是方才稍作歇息的張公子。
只見張公子臉色泛紅,看得出前一場打斗中消耗了不少體力,只是這比武的規矩,須得輪番打擂,能夠撐到最後的才算是真正的劍中梟雄。
二男子紛紛見禮,開始出招,剎間,天地變為白晝,日月卻似昏黑。身輕如燕的倚月劍,劍快無比,東西南北無處不在,而承影劍則稍顯穩健冷靜,白公子站在一處不動,只留上半身前後躲閃,速度也是極快,以無招勝有招。只見寒光穿梭,承影劍猛然回刺,雙劍互搏,影隨身動,交織交戰,激烈萬分。如此這般打斗了三百回合,張公子終是體力不支,一不留神劍柄被對手打掉,隨著「 啷」一聲長劍墜地,張公子也就敗下陣來。
果然精彩!觀眾席上霎時傳來一陣掌聲。
鑼鼓再次吹響,第三場對戰的兩位英雄很快便上場了,乃是「承影劍」白公子對戰「青蛇劍」玉公子。
日月乾坤,天龍八卦,玉公子身著一襲醒目的紅衫,與手中青蛇劍形成鮮明對比。那劍不長不短,彎彎曲曲,像是一條青綠的毒蛇,細看卻又是銀色的劍身。玉公子手中無「蛇」,眉梢嘴角勾笑,出招時卻似千萬條毒蛇在咬嚙對手,招招狡猾狠毒。那位白公子神色凝重,仿佛遇到了敵手,每一劍都非常謹慎,每一次跳躍都精打細算。那承影劍隨著主人快速的揮舞,已經看不清劍身的形態,恍惚間如同化作一道黑影,處處都留下痕跡,卻處處都是虛影,找不到真實的存在。玉公子的青蛇劍縱是再毒,終究也抵不過承影劍的無影無形,只見玉公子一個翻身,後腿卻被白公子左手鉗住,使力不上,玉公子跌落在地。他不甘示弱,還欲起身再戰,那柄承影劍卻不知何時架在了他的左肩上。
這一局,又是白公子勝!承影劍不愧為劍中之神,以無招勝有招,以無影勝有形,實在令人佩服、佩服。
高少莊主這才現身,從眾席間悠然自若的站起,莊嚴宣布道︰「白公子果然幾勝一籌!請二人點到即止,前去後堂稍作歇息。下一組的英雄們請做好準備。」
觀眾席上再次傳來嘹亮的掌聲。
是他!他就是高戩!那個我魂牽夢縈的初戀情人!即使他的容貌已有很大改變,即使他的身段高了幾許,即使稚女敕的聲音已變成現在的成熟穩重,可我依然能夠一眼認出他來。不會錯!我夢中那個男人,就是他,杏仁眼、柳葉眉、瑪瑙紅色的短簪……一切是那麼陌生,卻又那麼熟悉。
我驚訝地從觀眾席上站起,他似乎也突然注意到了我這個女流之輩,眼中投來驚愕的目光。我知道,他也認出我來了!
高戩側身向他席位邊上的「評委」說了幾句話,然後便徑直朝我們這邊走來,臉上仍是掛著端莊的微笑,卻看不清笑容背後暗含的意味深長的情緒。比武台上的英雄們還在有條不紊地互相拆著招,我和他的目光卻已遠離那精彩的比武台,不約而同地落到對方身上。他是有話要對我說嗎?
不過是十步的距離,卻顯得那麼漫長。等到他走至我面前的時候,仿佛已經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月兒,你是月兒!」他終于向我開口。
兩人身周像是設下一道結界,外面的嘈雜都進入不來,而他說話聲音如同來自另一個更大的結界,一點點穿透進我的耳朵。那樣悠長,那樣悅耳動听。
「阿戩!」
年少時的記憶,在我近距離看見他腰間懸掛著的那枚瑪瑙紅色佩環的一瞬間,盡數侵襲我的腦海,如同初漲的潮水一般,猛烈地拍打著海岸,卷起千堆雪浪。
記憶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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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二年。五月。
孤山寺。
「少莊主,找到船只了,天色已晚,咱們快回山莊吧,一會兒老夫人又要責怪奴才了。」
我剛接過高戩遞來的那張寫著情詩《野有蔓草》的絲帕,他的書童就回來了。甜言蜜語被人打斷,我感到很不爽,可是抬頭看看遠處,蘇婉兒和義陽姐姐也正朝我們這邊走來,看樣子她們倆也已經找好了回去的船只。
縱有再多不舍,我也只能心酸著與高戩道別。
他先我們一步離去,我知道他是不遠看著我的背影,徒生傷感。他的白衣逐漸消失在我的視線深處,而我的腦海卻時時回想著他臨走前的話︰「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七月七日,煙雨樓,我在那兒等你,不見不散!」
七月七日?他要在七夕之夜與我重逢嗎?那不就是傳統的情人節之夜!
「妹妹,想什麼呢?我們該走了,天色不早了!」
「來了。」
我收拾好絲帕和從寺廟里求來的簽文,隨著義陽姐姐上了船。思緒早已飄飛至千里之外。春天的傍晚多麼美麗,紅霞滿天,鶯歌燕舞,天空雲層繚繞,水面五光十色。如此曼妙的景象就要在濃黑的夜幕下消融了,一如我今日嶄露頭角的初戀。只是我心中無限期待,初戀一定還會繼續發展,就好像太陽會再次升起,美好的景象明日還會重現。誰都不知道,今日我在孤山寺求的是一支姻緣簽,解簽的住持大師也說是上上簽,暗示我命犯桃花,真命天子已然出現。天啊!我竟也變成了個思春的少女!想著想著,面頰上不禁浮現一抹淡淡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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