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什麼婉兒啊?大唐第一女相上官婉兒??開玩笑……那個朝代的人,應該不會跑到這里來吧!那她到底是誰呢?我慌亂的尋找紅袖的影子,希望可以從她那里知道些什麼,可是她卻也一樣一臉茫然的看著我。
面前那姑娘仍不罷休,口中念叨著什麼,似乎非常希望我想起她是誰。
一旁圍觀的女人又多了起來,弄得我們幾個很不自在。
那姑娘提議,先把黑衣男子送去見官,再帶我去個人少好說話的地方敘敘舊,看她的語氣好像和我是多年的朋友。正好我有很多關于童年的記憶都拼湊不起來,如果這姑娘對我有幫助的話,我何不遂她意呢?
崔湜還想阻攔,我伏在他耳邊輕聲道︰「此處人多眼雜,這姑娘說不定是我舊友,你且放心。」
我執意要去,他也不好再多話,于是安置好了馬車,在客棧定了個位子,便和紅袖二人陪我同行。我們先去了趟官府,將黑衣賊匪送上,再跟著那個自稱是「婉兒」的姑娘在客棧二樓雅座好好閑聊了一番。
開始她一直在詢問我怎麼會到西梁國來,為了不露出破綻,為了不讓她察覺燕國駙馬柴紹的事,我謊稱三年前戰亂中撞傷了腦袋失憶了,對以前的事全都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的身份等等。我說的繪聲繪色,淒慘無比,她也就信以為真,開始滔滔不絕講起我們以前的舊事,說著說著眼淚竟然又掉下來,弄的我十分尷尬。
崔湜知道我們女孩子間要說些體己話,所以很自覺的站在門外「把風」,而紅袖也是乖巧的坐在邊上安靜吃飯,並不打攪我們。
我開始步入正題︰「都怪我摔壞了腦子,連婉兒姑娘是誰都不記得了。」一邊掂量著自己說話的語氣,一邊暗中觀察她的反應。
「死丫頭,現在反倒跟我客氣起來,以前你在我家里撒野的時候,哪里像個公主的樣子。我看你啊,就只會在皇上皇後面前扮乖巧!」瞧這話說的,貌似我小時候是個調皮搗蛋鬼啊~我不由的「撲哧」笑出聲來。
「你也知道我的父皇和母後?」
「當然知道了。我的父親可是東唐第一綢緞商,你們皇宮李家穿的衣服、蓋的被子可都是我們蘇家織造的。」喲,口氣倒不小。古代綢緞這個行業很吃香,我早已有所耳聞,據說能壟斷這個行業的商人必定要和皇宮有牽連,也就是俗話說的「走後門」,不然的話,誰敢放大膽子去做這門生意?照她的話來說,她們蘇家是東唐綢緞第一大戶了。
她又接著說道︰「好懷念東唐的美景啊。小月,你還記得嗎,我們那時經常去孤山寺上香,你的母後身體不好,你的父皇又常年坐在案前批閱奏章,累積成疾,你就跑來找我一起去孤山寺為他們祈福。那里湖光山色風景如畫,總是讓我流連忘返。可是我父親老愛把我關在家里,說什麼要學做生意。你也知道,我母親生下我便難產死了,我們蘇家就我一個獨苗,父親辛辛苦苦打下的基石總是指望著我這個獨女去鞏固,其實,我哪里是什麼做生意的料啊。你不知道,我天天都盼著你出宮來找我玩,這樣我就能擺月兌父親。對了,你還記得那個賈公亭嗎?就在湖邊。我們從孤山寺北面走到賈公亭西面,那里湖面春水輕輕搖曳在微風細雨中,而水面剛好與堤平,再加上遠處的白雲,重重疊疊,同湖面上的波瀾連成一片,美極了。還有那一群群無憂無慮的黃鶯,早早起來尋找食物,爭著飛向那片向陽的樹林。對了,還有烏黑的燕子,不知是從哪里飛來的,成群結隊餃著春泥在房梁那兒築巢。還有成片的花海、青青草地、楊柳依依、搖曳的小帆……一切就像是仙境一般。」
蘇婉兒的眼神開始游離,像真的走進了幻想中的仙境。听她這番描述,我不禁聯想到杭州西湖的美景。難道東唐就是像杭州一樣的王國?我隨口念起白居易的那首《錢塘湖春行》︰
「孤山寺北賈亭西,
水面初平雲腳低。
幾處早鶯爭暖樹,
誰家新燕啄春泥。
亂花漸欲迷人眼,
淺草才能沒馬蹄。
最愛湖東行不足,
綠楊陰里白沙堤。」
蘇婉兒瞬間激動起來︰「對對對!就是這番場景,小月你都想起來啦!那你記得我嗎?」。
我苦笑著搖搖頭,不過是信手拈來人家的詩句罷了,那種意境我自己是一點兒也寫不出來的,我只能通過品讀別人的詩句來體會蘇婉兒想要描述的東唐的景象,只是正好這詩篇與她形容的東唐極其吻合。看來我沒猜錯,即使不知道東唐是哪個時代的王國,但我大致能確定了這個王國就是坐落在二十一世紀所稱的「杭州西湖」附近的。
「那時候我幾歲?」
「好像還不到十歲吧,那時我們太小了,我都記不清了。你呀,小時候可不規矩了,一點兒也不像個公主。不過我也不是什麼大家閨秀,我和你一樣,特別討厭被束縛的感覺,我想,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倆會臭味相投了吧。我第一次隨父親一起去皇宮里的時候,就見你提著兩只繡花鞋光著腳丫子滿花園的亂跑,後面跟著一群宮女太監們又嚷又叫的,那場面可逗了!你身子骨小,跑的又快,在假山中間亂爬亂竄,一會兒又鑽進花叢里,一會兒又攀到樹枝上,服侍你的那些奴才們可沒少受你的氣。你就像個男孩子一樣愛鬧騰。那時我問父親,宮里怎麼會有這麼野蠻的丫頭,父親還厲聲責罵我,說我不懂規矩,連二公主都敢議論。後來才知道,原來你是二公主。不過從第一眼見到你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我覺得咱倆是同類人,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話題。再後來,我經常去宮里找你玩,你也常會出宮來我家,咱們總是同寢同眠,無話不談,那時候的日子真是快樂極了。」
「等等。婉兒,方才你說,我是二公主,那麼我還有個姐姐嗎?」。
「當然啦。長公主和你可就差遠了,完全不像是一個娘胎里生出來的!」蘇婉兒把嘴湊到我耳邊,悄聲戲謔道,「我小時候總以為你是皇後娘娘撿回來的呢,哈哈~」
我腦袋上又多了三條黑線……這姑娘也太會捉弄人了。蘇婉兒端起桌上一杯小酒,仰起脖子一飲而盡,十分暢快的樣子,想必是說的口干舌燥了,需要潤潤嗓子,不一會兒又興致勃勃的接著繼續描述我那個姐姐︰「長公主只比我們大三歲,但是她小小年紀就已出落的亭亭玉立,溫婉大方,完全不是我們這等小丫頭的裝束,而是非常端莊賢淑,她呀,簡直就和皇後娘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每次我見到她,她都是不苟言笑,表情肅穆,就像畫中的冷美人,永遠高高在上,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听蘇婉兒說了這麼多,我開始對自己的親人產生濃厚的興趣,我感覺她說的每一句話就像是一條長線,一點一點串起我大腦深處零碎片段的記憶,等到她把一切我的過去全都講完,我就能明白自己當年到底是個怎樣的公主,有怎樣的家庭背景。我對她所描述的這個姐姐似乎漸漸有了印象。無數次從夢中驚醒,記得最清晰的只有父皇和母後的輪廓,那個和我一同長大的女孩子一定就是我的姐姐了。我依稀記得她是非常端莊恬靜的外表,卻一直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那,我姐姐叫什麼名字?」
「李義陽。」蘇婉兒月兌口即出,讓我找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她現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蘇婉兒就是我童年的閨蜜了,關于我的一切她一定全都清楚,想要擺月兌「失憶」這個病癥,我必須從她這里下手。
我在心中暗暗記下「李義陽」這個名字。好熟悉的名字!
來到這個世界也有快半個月了,接觸到各類人和事,仔細分析不難得知︰我是東唐的二公主,我的王國早已被燕國所滅,而我的父皇和母後也是被燕國士兵所殺,我唯一的親人就是叔父李從顯,現在正在燕國境內開了一家小酒館,生活並不富裕,還受著柴紹的威脅,他們必須盡早做好逃跑的打算。如今又多了一個親人,就是我的同胞姐姐李義陽,我得設法打听她的下落,確保她平安無事,不會受人擺布,具體來說是不會像叔父那樣受我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