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意然趕回輕雲宮時,雲隱月已經換回白衣,青絲也已經為白鍛束起,額際也掛起了玉飾。她躺在錦塌之上,閉著雙眼,呼吸輕微,仿佛正在睡覺。
雲意然刻意放低了腳步聲,雖然他本行路無聲。
「雲傾月有何看法?」雲隱月睜開那雙清麗的雙眸,卻已然帶著無情公子特有的漠然之色。
「風弄影畫得是你,看得也是你。」雲意然試圖最後想挽留什麼,然而也明白早已不能更改什麼。
雲意然從暖玉閣屏風之後取得冰蠶衣,看著錦塌之上的女子,出口道︰「大雪初歇,要不要出去走走。」
「這里很好。」雲隱月躺著不想動彈。
「我沒有想到傾月會當著眾人的面拆穿事實,縱然你有倩妍公主幫你作證,但剛才看風弄影的神色,似乎並未全信,而且有些開始懷疑你了。」雲意然清眸中透著一絲自責與隱憂。
「無妨,看見自己心愛的男子與別的女人一起說說笑笑,任誰看見了也不會裝作視而不見,無動于衷。」雲隱月雲淡風輕地道,卻讓雲意然差點笑出聲。
雲隱月看著雲意然的模樣,反問道︰「怎麼,我說的不對?」
「對,都對,只是,還是出去走走吧,別讓人懷疑,無情公子是我的紅顏知己。」雲意然的口吻,儼然有幾分寵溺。
「這些人還真能聯系。」雲隱月翻身坐起,顯然要出去的意思。
「不過他們所猜也是屬實,你本是紅妝而已。」雲意然月兌口而出,然而知道雲隱月不想提起這些事,便以其他事情帶過,「晚宴也快結束了,我讓楚遙與墨之先行,我們隨後再到。」
雲意然與雲隱月已經不是第一次並肩而行,宮里的人也已經見怪不怪。
「無情,楚遙當時已經將雲逍請到,為何你會突然更改計劃?」
雲隱月知道雲意然在說什麼,臨時決定自己上陣,也是別有原因︰「我只想試探一個人而已。」
「是凌王嗎?。」
雲隱月腳步一頓︰「你知道?」
「因為這些人中,只有凌王保持清醒,沒有被你的舞姿驚艷,仿佛以前見過一般。而且,你退入攬月亭時,第一個看的便是他。」雲意然解釋道。
「原來天下第一公子除了謙和溫潤第一,察言觀色也不遜色。」雲隱月徑自往前走,也一清二楚地告訴雲意然她不想說。
說話之間,雲意然與雲隱月已經進入芝蘭殿,穿過兩名護衛看護的大廳,來到後殿。
絮雪閣、彤雲閣、曉霧閣雖處在同一個宮殿,卻互不相連,被錯落有致的林木亭台相隔,因而三閣即便發生什麼動靜,也無人知曉,除非有人暗中探听。
隱約間,依稀傳來清脆的而又柔和的笑聲,帶著點熟悉,為這寒冷的冬季添了一絲暖色。
雲隱月駐足,與雲意然交換了一下眼神,皆是不明,芝蘭殿中,何時有了笑聲,略微思索,忽又明白了幾分,芝蘭殿中唯一的女眷便是歌月國以一舞‘天外飛仙’享譽四國的樂倩妍,也是昨天幫她之人,只可惜,昨天並非她本身,而是讓驚鴻易容代替她而已。
在雲隱月的印象中,樂倩妍留給她的只有仿如丁香般的嬌美、純潔而羞澀,如此柔美而又清甜的聲音,她沒有太大的記憶,或許與前一天晚上的境遇有關吧。
雲隱月微微嘆息,能達到如斯清澈心境之人,怕也只有逍兒能相提並論了吧。從昨日到現在,一直徘徊在生生死死邊緣,也不知逍兒如何了。
信步踱來,要到曉霧閣必過花苑,而花苑,正是笑聲的來源。
落滿積雪的花苑里,一抹綠色的身影蹲在雪地里,仿佛想做些什麼卻又無從開始,嬌美玲瓏的臉龐上,一抹柳葉眉輕蹙,櫻桃似的紅唇徑自嘟著,一雙小巧精致的柔荑,托著被寒風肆虐而紅紅的兩腮,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楮此時正望著一捧稍高的積雪兀自發呆,口中似乎還喃喃自語。
雲隱月淡淡地一瞥,轉身便欲徑自離開,雲意然清眸溫和一掃,唇邊含著一抹清透的笑意,不做任何的言語,隨意地跟在雲隱月的身側,一步一步宛如瀟灑寫意。
「公……主……」一聲突兀的聲音響徹整個花苑,叫罷,一抹比之樂倩妍稍微高挑的女敕綠色身影兩手提著裙擺,步履蹣跚地跑向樂倩妍,一張平淡無奇的容顏,平淡到猶如石沉海底,難尋蹤跡,縱然再次出現,或許也難以認得。
雲隱月一怔,腳步一頓,心中一顫,這聲音,竟有些像……
樂倩妍听得聲音,呆望的雙眼忽放光芒,玲瓏的臉上仿佛萬花齊放,燦爛生輝,她立馬起身,激動地問道︰「小欣,有沒有找到?」
小欣跑到樂倩妍身旁,不斷的喘氣,卻也不想耽擱地道︰「回……公……主,找……不……到……」
露出失望的表情,樂倩妍又恢復方才的姿勢,繼續蹲著,苦惱地看著那一堆積雪,小巧精致的手指在積雪中不知搗鼓著什麼。
「連玉笛也跟我過不去。」樂倩妍嘟著一張嘴,忿忿不平。
小欣猛然喘了一口氣,平復了氣息,勉強地道︰「公主,奴婢找不到一模一樣的,不過……」她從袖中拿出一白玉笛,繼續道,「公主,這個合適嗎?。」
听得小欣的話,樂倩妍抬起頭,看了一眼白玉笛,眼中乍現喜悅之色,雖然玉色不比那支,但還算差強人意,然而轉瞬之間,樂倩妍又苦著一張臉,垮下肩膀,一副受挫的模樣。
小欣看著樂倩妍愁眉苦澀的樣子,不解地問道︰「公主,怎麼了,不合適嗎?要不奴婢再去找找。」
樂倩妍搖了搖頭,依舊一臉苦惱︰「小欣,不是啦,玉笛很合適,只是縱然找到白玉笛了,但我忘記他長什麼模樣了,也不是忘記啦,怎麼說呢,那時候明明看得很清楚的,而且昨天竟然還在我的眼前,可是,為什麼現在我就描繪不出來了呢。」樂倩妍冥思苦想,心無旁騖。
雲隱月側首看了眼積雪旁的兩名少女,留意了一眼身著女敕綠色衣裙的女子,自嘲地搖了搖頭,或許是錯覺吧,畢竟也有七年了,怎麼可能還能一樣,想至此,雲隱月抬步離開。
「可惜昨天小欣不在,不然一定替公主看得清清楚楚。」小欣同樣蹲在一邊,迷惑而又不解地看向她家公主,提議道,「公主,要不你再去看看無情公子,反正無情公子還在輕羽國,到時或許就……」小欣的話語被扼殺在樂倩妍的手掌中,然而,剛剛才走了幾步的雲隱月和雲意然卻不得不再次停下了腳步,觀望著不遠處的主僕倆。
「噓,上次偷偷出門出了那樣的事故,要是再被王兄發現,可就糟了。」樂倩妍瞧了瞧四周,低聲道。
「公主,無情公子長得真的那麼好看嗎?別人都說他長得像仙人一般,真的這麼神嗎?。」小欣一臉迷惑地看著樂倩妍,低低地問道。
「這個……那個……你親眼看到,就會明白的。」那飄逸的身姿,恍若謫仙的俊顏,即便冷漠,卻也是獨具風格,魅惑眾生。
雲隱月依舊漠然地听著這一切,仿佛她們所說的與她毫無相干,再次閑庭信步般移動。
雲意然清雅失笑,未置一詞,一臉寵溺地看著她,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只是,失笑之余卻又不免有些憂慮,有男子為她神魂顛倒,有女子對她傾心愛慕,然而,又會有多少的人傷心絕望呢,思及此,雲意然唇邊的笑容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