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吟舉杯之際,余光掃了眼醉眼迷離欣賞歌舞的風弄影。據魅所言,風弄影竟然也為無情大開殺戒,而且無怨無悔。那樣的殺意,怕是用心不簡單吧。而一向冷靜果決的獨孤琰,今天仿佛也失態了。
獨孤琰似乎感覺到打量的視線,抬眼之時,並沒有發現什麼,轉而依舊眼眸冷漠,沉默少言。他身側的公孫景笑中帶算,無話找話,話中帶話。獨孤琰雖然愛理不理的樣子,卻也冷言冷語地應付著公孫景。
仿佛也感覺出毫無意思,自討沒趣,公孫景轉而與獨孤琰對面的南青顥閑談,南青顥總是微笑應答,侃侃而談。
第五劍沉默寡言,近乎不談,不知所思。他身側的童鶴,偶然與他聊了幾句,見他心思他想,便左顧右盼,卻在不經意間偶露神傷之色,極淡極輕,卻也只是過眼雲煙,剎那消散。
童鶴對面的柳若風,感慨不斷,嘆天嘆地,當真是自怨自艾,卻能自娛自樂。童鶴一向覺得柳若風此人仿佛有千百張面孔一般,不然表情怎會如此多變且生動有趣。無聊之下,因著兩人又坐在末尾,童鶴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與柳若風閑談著。
雲銘瑄掃視一圈,幾人人雖在此,心也在此,但是似乎也有人神思不對,難道本王的女兒就這麼讓你們看不上眼,當下心中有些不悅。
只是,為何連他的兒子從昨天開始便有些心不在焉,短短一天,倒叫人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傾月公主,區區听聞你精通琴藝,今日一見,不想這舞藝也是登峰造極,實在令區區大開眼界大開眼界。」柳若風一副激動的表情,仿佛情不自禁,難以自抑。
「是啊是啊,想那醉臥牡丹,臨水照花,凌波微步,真真是驚采絕艷。」童鶴附和柳若風大聲贊道,說話時眉飛色舞。
雲銘瑄略帶疑惑之色,傾月今日何時跳舞了?
雲意然笑意微凝,欲要出口,卻見雲傾月溫婉一笑,已然出口︰「實不相瞞,今天攬月池中獻舞的女子並非傾月。」
此話一出,在座之人無不露出一絲驚疑的表情,怎麼可能,有這樣舞姿的女子,如果不是傾月公主,難道是倩妍公主。
想至此,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樂倩妍。
樂倩妍一身綠色錦盤綠繡綾裙?,朝天髻以珠釵修飾,臉頰紅雲淡淡,嬌美玲瓏,清新可愛,規規矩矩地坐在一旁,目不斜視,羞澀靈動。
凌風吟眼中的懷疑一閃而過,風過無痕。
而風弄影,握緊了手中的酒杯,以壓抑心中驟然而現的狂風駭浪,會是無情嗎?可當時無情明明在芝蘭殿,不會有假。
「倩妍公主,昨天跳舞的是你嗎?。」童鶴沒眾人那麼有耐性,也沒有眾人七拐八彎的心思,當下雙手靠在桌上,身體前傾,歪首便直接問道。
樂倩妍見問,抬首看了一眼童鶴,卻發現眾人都在看著她,微微有些不自在,低低地開口︰「不是,昨天無情公子的雪貂無意中跑到芝蘭殿,倩妍出門前正好踫到無情公子,因為之前得過無情公子的幫助,所以便和無情公子一道尋找雪貂了。」
「雪貂」童鶴雙眸一亮,「怎麼雪貂不會跑到我住的地方。」
「既然雪貂極具靈性,怎麼會跑到童兄那里,自然是要跑到無情公子那邊才對。」公孫景意味不明地一笑。
「你這個意思,難道是雪貂不該跑錯地方到芝蘭殿?」童鶴疑道。
「人都會出錯,何況是雪貂無意中跑錯,再者,公孫家主又怎知雪貂不是到芝蘭殿玩玩。」獨孤琰眉含冷意地道,公孫景微微咋舌,心道獨孤琰今日反常。
「就是,雪貂肯定是瞞著無情公子出去溜達了,那後來找到了嗎?。」童鶴眼中滿是期待。
「找到了,在絮雪閣屋檐上找到的,雪貂當時正躲在上面睡覺。」樂倩妍仿佛想起當時的情況,不覺掩唇一笑。
「太好了,哪天我再去看看無情公子的這位朋友。」童鶴拍桌道。
「那今日跳舞之人是誰,區區很想知道,很想知道。」
柳若風話音才落,童鶴感懷之余,不免也很好奇︰「不是倩妍公主,又不是傾月公主,那藍衣女子是什麼人,雲世子不是說王妹嗎,王妹不就指傾月公主嗎?。」
「本該是傾月為眾人獻舞一曲,然傾月偶感不適,未曾及時通知王兄,只能請求王兄的朋友為傾月解圍。」雲傾月解釋道。
「那雲世子的朋友是誰,我可以見識一下嗎?。」童鶴雙眸之中充滿毫不掩飾的期盼之色。
「如果可以,區區也想見識一下,見識一下。」柳若風不甘落後地表達自己的心願。
「怕是不妥,這位朋友是江湖奇人,不喜拋頭露面,若不是今日傾月抱恙,王兄有為難之處,怕是不肯出面相助。」雲傾月含笑以對。
「雲世子有這樣的紅顏知己,真是令人羨慕令人羨慕啊」柳若風愧然一嘆,仿佛不知道自己所處的究竟是怎樣的場合。
「的確。」獨孤琰飲下一杯冷酒,冷冷冰冰地吐出兩字。
縱然對旁人有怎樣的贊賞,也不該不合時宜在此時此刻稱贊,眾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即便心中好奇,卻也不曾出口詢問任何事,然而柳若風與童鶴兩人卻是一唱一搭,全然不顧眾人眼光。
這兩人也就罷了,如今獨孤琰忽然這麼插進一句,倒是讓人刮目相看,眾人不得不又聯想起獨孤琰的那一失常。
雲銘瑄听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夸贊別人,心中越發不悅,意然究竟有什麼樣的江湖朋友,竟然讓這些王侯子弟個個人在這里,心在別處。
雲意然側首看了眼雲傾月,此時倒有些看不透雲傾月究竟在想些什麼。想要尋根問底,卻又不像,明明適可而止,但為何要多做解釋呢,之前已經商量過,此事就當是傾月所為。
雲傾月余光瞥見雲意然的憂慮之色,心道自己莽撞,不想讓雲意然為難,勉強壓下所有的苦澀,她盈盈一笑,仿佛萬花叢中,一支獨秀,掩蓋了滿園的繁華︰「大家不要再為難傾月了,若是有緣,大家自然可以見面,若是無緣,大家還是不要強求。」
「也對,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是該不能強求的。」童鶴這次倒是沒有繼續追問藍衣女子一事,只是眼里流露出一絲仿若傷感的情緒,然而意識到這樣的場合不該出現這樣的情緒,仿佛想掩蓋什麼,仿佛又像閑不住,童鶴當下又開口道,「那傾月公主,這里幾人,你心儀之人是誰呢?」
雲傾月微怔,不想會有人如此直白地問出這個問題,當下,雲傾月集聚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
「傾月心中已有定論。」雲傾月緩緩掃過眾人的視線,微微一笑,「傾月手中有一件冰蠶衣,今夜會送到在場之人其中一人的手中。」
听得此言,眾人心中思緒復雜,各人有各人的思慮。
「冰蠶衣一事,就有勞王兄了。」雲傾月埋下所有的情懷,從那為難的神色之中,她已經知曉了雲意然心中有所牽掛。
雲意然明白雲傾月的話中之意,他的確想要離開的意思,隱月昨日安穩度過一夜,今日卻又妄動內力,他怕病情會有反復。只是第三關之後便要忙著準備晚宴,他根本沒有閑暇時間抽身探望,傾月話已至此,他豈有不明白的道理。
「既如此,父王,兒臣先行告退,各位遠道而來,務必要盡興。」雲意然隨即舉步若風地離開,離開之時,還隱隱听得雲傾月的言談。
「傾月在此謝過各位不遠千里來輕羽國慶賀傾月二十歲生辰,傾月雖不能為各位獻舞,但在此以一首《清平樂》深表謝意,借此希望各位乘興而來也要盡興而歸。」
言罷,侍女擺好琴案,雲傾月素手弄琴,撥動琴弦,仙樂飄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