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劫傾城;絕戀大金 第九十五章 此情無計可消除3

作者 ︰ 凌雪軒

「公主,人來了。還是一個人。」一個黑衣人上前報道。

玉箏優雅的點點頭,一把抓住惜蕊,另一只手中突然多出一把雪亮滴匕首,抵在惜蕊的脖子上。

惜蕊怔怔地看著前方,他雪白的身影映在泛黃的樹影中,在淚光中不斷的放大著,還有那張俊美的臉上的滿滿的焦慮。懶

馬蹄聲在沖出樹林的一剎那戛然而止,完顏亶躍身下馬,身後除了那幾個虎視眈眈的遼人,真的空無一人。

「別動,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她。」玉箏攜著惜蕊後退兩步,抵在了一棵大樹上。

「你要敢傷她,朕會讓你生不如死。」完顏亶立在原地,銀色的匕首在陽光下散發著攝人的寒冷,卻在他傲然的氣魄中黯然失色。

玉箏的睫毛閃了一下,握著匕首的手加重了力道。」完顏亶,我知道樹林中一定有你的伏兵,就算真的只有你一個人,我們這些人加起來也不是你的對手,不過,今天我能引你到這里,早就把性命豁出去了,如果你敢靠近一步,我就立刻殺了她。「說話間,鋒利的刀刃在惜蕊雪白的脖頸上微微劃過,一絲血痕緩緩地溢了出來。

紅色的痕跡映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在陽光下不斷的流淌著,他的心也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看到她受傷,他的心比誰都痛。

「你想怎麼樣?」那些沉澱在眼底的焦慮與疼惜,再也支撐不住,合著他的聲音,瘋狂的磨損著那一道道自眸心射出的鋒芒。他向來不受任何人的威脅,也從沒有人敢威脅他,然而,僅是她的一絲鮮血,就足以讓他的冷酷潰不成軍。

玉箏冷笑一聲,」把劍放下!「「你走,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原諒你。」惜蕊搖著頭,用盡全力的朝他大喊;」你走,你走啊……「完顏亶依然佇立在原地,目光溫柔的投在她的臉上,溢著安心的笑意,仿佛是在對她說;」別怕。「她此時的焦慮真的只是為了他,這就夠了,他又怎麼可能丟下她不管?

一只手緊握著劍柄,寶劍的寒光劃過一道淒美的弧線,伴隨著清脆的聲響,無力的隕滅在秋日蒼白的陽光中。

「心痛了?想讓我放了她,就跪下來求我,我們只要你的命,不會傷她一根頭發。不過,」玉箏手中的匕首在惜蕊的脖子上來回的比劃著,不緊不慢的說;「只要我輕輕一用力,你的公主就會性命不保。你不是要我父皇向你稱臣嗎?現在,就讓我們欣賞一下大金皇帝求人的姿態。」

他眼中燃燒著的怒意與狠戾,幾乎隨時可以噴射出奪人性命。如果沒有她,只要一瞬,他就會把所有人全部殺死。

然而,他看到了從她縴細的脖頸上深處的一縷血絲,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一個念頭,救她。

死,不是他當時早就預料過的結局嗎,這些仇恨本來就是因他而起,他怎麼忍心讓她來承擔?

「不要……」惜蕊痛苦的閉上眼楮,不忍再看,然而,耳邊驟然響起的聲音是那樣清晰,她的心也猛然的下沉,承載著一個驕傲的靈魂轟然倒塌的重量。

山崩!

地裂!

她睜開雙眼……

眼前飛舞的火星讓她感到天地都在旋轉,整個世界在她的淚光中,都隨著他決然跪下去的身影劇烈晃動起來。

腦海中閃過與過往中的一幕幕……

他騎在雪騅上傲然的向她伸出手,一襲白衣翩然如雪,卻是雪地中唯一的風景……馬球會上,在滿朝文武以及各國來使面前悠然的擁她入懷,狂野的氣息鋪天蓋地,她怎麼會感覺不到,他是在向天下宣布她是他的摯愛?還有在暮色沉澱的長白山頂,他看著下沉的落日,在她耳邊輕聲呢喃。

「我只要一個相攜共賞日出日落的人。」

……

而她……從始至終,除了不斷的傷害,她到底給過他什麼?

他是那樣霸道,驕傲的一個人,他是一國之君,是天下蒼生仰慕的神啊,他的身份比誰都尊貴,從小到大,他可曾跪過誰?

她不值得他這樣犧牲,他的付出,他的命,她統統都要不起。

玉箏的手抖了起來,卻加大了力道,他們馬上就要成功了,在這關鍵時刻,她不能有一絲的恐懼和動容。

她一顧左右,冰冷的目光突然閃過一絲狠絕,漫不經心的吐出了一句;「巴圖,你們好久沒打過獵了。」

皇兄,我知道,你已經不在了,你的仇,我來為你報,你沒做完的事,就讓我來完成。

身旁的幾個契丹人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張弓,幾乎在同一時刻,他們搭上弓箭,十幾支箭,齊齊指向了完顏亶。

惜蕊明白,這是困獸之圍,人類原始的狩獵方式,如今用在人的身上,無異可以達到侮辱與虐殺的雙重效果。

完顏亶直直的跪立在地上,一動不動,溫柔的目光,依然那麼深,那麼深的投射在惜蕊淚跡斑斑的臉頰上。

「把眼楮閉上。」他對她說,語氣亦如她熟悉的那般,溫柔卻透著不容撼動的命令。

淚水在臉上匯成汪洋,淚光中,他的身影已經變得模糊,唯有他灼熱的目光,溫柔的撫著她的淚,讓她依然能夠真切的感受到他的氣息。她在他溫柔的注視下,閉上了眼楮。

十幾支箭矢一起發出,攜著一陣冷風,撕開秋日金色的陽光,同時,也生生的撕裂著她的心。

血,在黑暗的眼底綻開,染紅了她的全部世界。

箭矢穿透身體的聲音後,緊隨著的,是她沙啞的,歇斯底里的哭喊。

「不——」

她睜開雙眼,剎那間,淚水飛瀉。

他的一只手按在身旁的一棵樹上,指甲深深地陷了進去,全身插滿了*的箭矢,脊背卻依然筆直,亦如一座永遠不會倒下去的巨峰,而體內飛濺的鮮血在她的淚光中不斷的蔓延著,同樣痛苦的痕跡,浸染著秋日的陽光,可卻是那樣遙遠,永遠無法相容到一起。

秋風不斷的嗚咽著,幾片雲朵浮在天上,天空中仿佛也潛藏著無數雙透明的眼楮,守望著塵世的一切,此刻,也在默默凝聚著悲傷。

「你殺了我,他會比死還要痛苦,你不是要報復他嗎,殺了我,讓他生不如死不是更好?殺我啊……」她哽咽著,凝結著最後的了力氣,抓住玉箏的手腕。

玉箏的雙眼也一片潮濕,她搖搖頭,凝固的淚光,仿佛也在積攢著生命的力量,她咬牙切齒的吐出了一句話;「他痛不痛苦與我無關,我只要他的命。」

隔著淚光,她的眼楮依然警覺的定在完顏亶的身上,卻在剎那間,驟然呆滯。

不僅是她,所有的人的目光在一瞬間都變得呆滯。他們都看清了,他……竟然站了起來完顏亶一步步的向前走著,深邃的雙眸依然透著熠熠光芒,從始至終,一直在惜蕊的身上溫柔的流轉。

十幾個個遼人不由倒退,十幾只弓箭落下,他們的雙手都在劇烈的顫抖。

他們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人的可怕,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就不會倒下去。

完顏亶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淡淡的說;「放了她。」他的聲音駕定,嘴角噙著安然的笑意,他的神色亦如往常,永遠都是那樣從容。

惜蕊,你應該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能用生命保護你的人,不只是韓康一個。

玉箏的手劇烈的顫抖著,她怔怔的望著那在痛苦中依然氣定神閑的臉孔,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很久以前,當她和韓康還在西遼的時候,他們一起到沙漠中采藥的情景。如血的殘陽下,韓康按著心口,痛苦地跪倒在松軟的沙地里,她跑過去扶他,呈現在眼前的也是這樣安心的笑容。她听到了他溫柔的呼喚;」惜蕊。「而眼前的人,他此時在心中呼喊的也一定是這個名字吧,這會不會也是他撐到現在的力量?

兩張相同的臉孔在眼前不斷的交錯著,伴隨一聲清脆的響動,手中的匕首終于落地,她踉蹌的後退一步,哭著跑開了。

她崩潰了。

「惜蕊。」完顏亶一步步走到惜蕊的面前,雙手死死的抓住她的肩,仿佛擔心稍一放松,她就會再次從他的身邊溜掉。

她定定的看著他,慘白的雙唇蠕動著,喉中卻只剩下一片哽咽。她抬起手,顫抖的指尖小心翼翼的劃過他嘴角的絲絲血跡,生怕不小心踫到那些箭矢,觸動他的傷口。

這時,遠處又是一輪箭雨襲來。他們還是不甘心,必須要親眼看見完顏亶死。這是他們的使命,也是宿命。

完顏亶環住她的肩,閃過這些攻擊的同時,一排飛鏢自袖中飛出,隨著空氣中驟然響起的幾聲慘叫,那些遼人痛苦的倒在地上。

空氣中泛著濃濃的血腥味。

飛鏢所到之處,濺起朵朵腥紅,這些鏢無一虛發,力道之迅猛,尋常人連躲閃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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