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小記 第三十二章 流言

作者 ︰ 代代代代王

「芍藥,你不用跟著我了,我去趟東街,就回家了。」

「可是,大少爺讓我•••」听得寶兒這麼說,芍藥有些無措。

「哎呀!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了,還怕我走丟不成。」說著轉身,接過芍藥手中的包袱。「我還迫不及待要回家試衣服給我阿爹阿娘看呢!」

做下人的哪能讓主子拿包,芍藥有些惶恐不安,兩手握在一起,大拇指扣來扣去,眼楮來來回回轉不停。

「我的好芍藥,放你假還不好啊!怕我跟大少爺告狀?」瞧著她這幅可憐兮兮的樣兒,寶兒有些于心不忍。將包袱豪氣的往肩上一甩,握著芍藥的雙手。

「不是,不是。」芍藥連連搖頭。

「大少爺既然讓你跟著我,那你就是我的人了,怎麼地也是該听我的吧!就算他要責罰你,也得問問我!我這兒可不興什麼奴婢不奴婢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嗯?」寶兒親切寬慰道。

「大掌櫃•••」芍藥抬起頭,眼眶有些濕潤。

「好啦!走吧!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說著,將芍藥轉了個身,往前輕輕一推,自個兒往東街方向走去,還不忘對身後的人兒揮揮手。

芍藥往前走了兩步,扭過頭見寶兒蹦跳的身影,心里似威風拂過的海面,騰著細浪。

越往東走,人漸漸稀少,不似西街的熱鬧繁華,東街顯得冷冷清清。

寶兒走到了‘福寶園’門口,停下腳步,抬頭望望,嘆了口氣。

大門緊緊鎖著,門上的雕鏤花紋被砸出許多洞。門口種的野菊花被踩的亂七八糟,已經打蔫變干。白色的柵欄東倒西歪,散架倒在地上。一個馬燈破爛摔在地上,還有一個掛在牆上,遙遙欲墜。‘福寶園’的匾額,被丟棄一角,破成兩半。龍飛鳳舞的三個字亂七八糟皺在一起,寶兒走上前,撿起來,拂了拂上面的褶皺,又是嘆氣一聲。

「小姑娘外鄉來的吧!」

寶兒轉頭,迎面走來一個婦人,手上挎著竹籃,斜著眉眼看著自己。

「你認識‘福寶園’的人?來這兒投奔了?」婦人上下打量,見寶兒穿著簡單,背著包袱,一臉淒楚。

「不是•••」寶兒迷惑的搖搖頭,剛想反駁,卻被婦人打斷。

「你不知道吧!這店面被砸的亂七八糟的,听說‘福寶園工廠’被燒了,傾家蕩產,賠了不少錢!」婦人抱著胳膊肘,搖搖頭。

見寶兒一臉清明,沒多大反映,婦人湊上前來,低聲道︰「听說‘福寶園’的主兒被燒死了,如花似玉的一姑娘呢!前些日子還參加‘小花會’,奪了頭籌呢!就因為回去救火,才沒參選花魁。年紀輕輕,大大好前程就這麼斷送了,是個可憐人啊!」

「是麼?死了?」寶兒驚訝看著婦人。

「可不是嘛!你呀!早點離開吧!這門口怪陰森的!」婦人拍拍寶兒手,打了一個寒顫,抖抖身子,跺跺腳,離開了。

「死了•••」寶兒念叨著,看向遠處。

依風飄拂的楊柳擺動著腰肢,似在跳一支曼妙的舞蹈。

「阿爹、阿娘、虎子,我回來了!」寶兒回到自家小院兒,歡樂的呼喚到。

「阿姐!阿姐!我今天又識了幾個字。♀」虎子奔出來,撲在寶兒懷里,親昵的撒嬌。

「虎子最乖了,再過兩日,等阿姐在鎮上安定了,就把你接了去上私塾好不好?」寶兒模著自己弟弟的頭,心里也是甜蜜蜜的。

「好!虎子最想跟阿姐在一起了。」說著甜蜜的把頭埋進姐姐的懷里。

「虎子,趕緊過來,成什麼樣子!」听得寶兒呼喊,玉芬趕緊從屋里出來,瞧見這幅場面,嫌棄的拉過虎子,男女授受不親,自己不是講過麼!姐弟倆怎麼每次見面都黏在一起。

「阿娘,我弟還小,我不疼他疼誰去!」寶兒嘟嘴抱怨,古人思想太封建了,自己都不怎麼著家,不對虎子親一點,長大了怕是要跟自己生分。不過出于本性,寶兒對小孩都是很親近的,瞧著自己弟弟粉女敕的小臉兒,就想狠狠親一口,不過自家阿娘這態度,還是算了吧!

「有你這麼疼的麼!規矩都不要了?過來讓阿娘看看」說著拉過寶兒,這里模模,那里看看,確保寶貝女兒無恙。

「哎喲!我是去做大掌櫃的,又不是做伙計!哪能怎麼樣啊!我的親娘誒!」寶兒拉過玉芬的手,笑笑說道。

「你這熊孩子,我那不是擔心你嘛!」玉芬睨了寶兒一眼。

「是啦!是啦!對了,我阿爹呢?」

「張羅重建的事兒去了,行了,回家好好歇著,我做飯去。」玉芬說著往?菸葑呷ャ?p>「誒!誒!阿娘,我還有事說呢!」寶兒趕緊拉住。

「你這孩子今天咋一驚一乍的!」玉芬轉頭驚訝道,隨即拉了寶兒坐在院兒中矮凳上,「說吧!」

「虎子,你去把今天識的字再臨一遍,等會阿姐來看看我的乖弟弟進步沒!」寶兒轉頭對虎子笑笑道。

「噯!」虎子癟著的小嘴立刻裂開,露出不齊的兩顆大門牙,一溜煙兒跑進了屋。

見虎子見了屋,寶兒從包袱中拿出衣服遞給玉芬,玉芬疑惑的看了寶兒一眼,接過衣服翻來翻去,「給你阿爹穿也太小了吧!不是才扯過布做新衣裳嗎?咋又花錢了。」

「這是給我的。」

「你?」玉芬眨眨眼,又將衣服翻來翻去,怎麼看也是男裝啊!

「阿娘,我听鎮子上人說,我被燒死了!」寶兒拿過衣服,制止玉芬手中的動作,低聲說道。

听得寶兒這話,玉芬僵在了那里,頭慢慢轉過頭,突然猛地站起來,大聲吼道,「誰啊!哪個潑皮在那里造謠了!我閨女不是活得好好的!」

「阿娘,你別著急,鎮上這樣傳未必是壞事!」

「咋就不是壞事,你說好好一大活人,怎麼•••」玉芬著急的左右停不住手。

「阿娘,你听我說。‘福寶園工廠’被燒,這事兒沒那麼簡單,我懷疑是有人故意縱火。那天鬧事,我瞧著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人很是可疑,我被燒死這事兒,就由的那些人去傳,阿娘你囑咐阿爹和‘福寶園工廠’的人不要去理會,也別去辯解,這樣能掩人耳目,免得咱工廠再遭破壞。再者,‘合盛’的伙計都是些男的,我整日進進出出稍有不便,換上男裝更方便些。明日,我就與少東家商量,換上男裝,換個身份,想必他也沒什麼意見。」

听得寶兒娓娓道來,玉芬低頭沉思一番,心里卻沒了底,自家咋就惹上了這等子事兒,好日子才剛剛來,怎麼就•••

「閨女,你這麼說,阿娘心里沒底,等你阿爹回來好生商量一番。」

瞧著玉芬這幅坐立不安的樣子,只得嘆氣點點頭。

下午玉芬都是坐立不安,寶兒卻沒心沒肺自在的很,看了看虎子臨的字,別說還真有那樣兒,雖說沒書上寫得好,卻工工整整,有模有樣。接著又去紅薯地瞧了瞧,藤長得愈發茂盛了。寶兒拿了一根竹條,挖了洞,仔細看看,發現紅薯已經長了幾個,而且個頭兒還不小,尋思著,再過幾日應該能出土了。

「好!既然你們這麼听話,長這麼壯,那我就獎勵獎勵你們,等著。」寶兒自說自話,去拿了盆,打滿水,細細澆灌。

瞧著自家閨女興高采烈,手舞足蹈的勁兒,玉芬笑笑搖搖頭。

傍晚大牛回家,玉芬將此事說與大牛听,一家人商量一番,決定隨了寶兒的意思,就任這流言蜚語蔓延,讓‘福寶園工廠’躲過災害,只是又要讓閨女受累了,大牛、玉芬心里也是疼得緊。

「他爹,你說是誰要害咱?」夫妻倆躺在床上,望著帳子頂上。

「唉!誰知道呢!怕是眼紅咱家賺了錢。」大牛嘆了口氣。

「這好日子才剛過上,我們是踩了誰家祖墳啊!要這麼害我們。」玉芬翻了個身,實在氣不過,坐了起來。「咱閨女容易嘛!為了這個家,要到處奔波。別家姑娘都待在家里,繡繡花兒啊!寫寫字,看看書。到我們這兒就要這般命苦!」說著嚶嚶抽泣起來。

「閨女不是做大掌櫃去了嗎!那可是掌櫃的頭啊!多威風!」大牛寬慰道。

「什麼大掌櫃不大掌櫃的,那也是給人家做工,閨女年紀輕,受欺負了怎麼辦?」說著抽泣更厲害。

「好了!哭什麼!咱好好把‘福寶園工廠’給建好,才是給閨女省心的,還等著賺銀子,還錢呢!也好早日讓閨女回來。」說著拉過媳婦,捏好被子,「睡吧!明日還有得忙呢!」

夫妻倆的對話聲音不大,隔壁屋的寶兒卻听得清清楚楚,淚水滑過眼角,低落在枕頭上,寶兒翻了個身,和著淡淡的菊花香沉沉睡了過去。

月明星稀,偶有幾聲狗叫,響徹黑夜。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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