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後,帝闕凰圖 第依093章 依賴他

作者 ︰ 寐妤

天成二十三年(1167)

大爺,再見,江湖再見!

臨別時的話依舊回蕩在耳邊。睍蓴璩曉

我想我這輩子應該都不會踏足江湖,所以我和他應該不會再相見,沒想到萍水相逢的命運有時候也會出岔子。

更沒想到的是我竟然真的會主動來找他櫟。

他明顯是愣住了,我不顧一切地抓著他的衣襟又是推又是拽,就是想要他重新上樓︰「快走快走,後窗走啊!」

要是被南宮翌發現我逃了,到時候免不了又要一番扭打。想來他一個人的功夫即便再好也難免寡不敵眾。

他似乎听到外面的嘈雜聲了,我本能地回頭看了一眼,透過縫隙果然清楚地看見南宮翌的衣角,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隨即,我只覺得整個人驀地一輕,直接被他夾在腋下給拎上了樓涪。

他熟門熟路推開其中一間房門,帶著我從後窗逃離。

落地,只听他一吹口哨,他的馬匹很快就來了,我們上了馬便快速離開。

藏身于一個偏僻的胡同里,我偷偷探出腦袋往外面看了看,確定把南宮翌等人甩得干干淨淨,我這才松了口氣。

「你在躲什麼人?」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我捂著胸口轉身看著他,路上就在想他肯定是要問這個問題,但是南宮翌的事不能讓他知道,雖說是求人幫忙的,但是我不想被他知道我真實的身份。反正他以為我是德陽公主的侍女,我便順口道︰「是宮里的侍衛,皇上真的知道我逃出來幫公主搬救兵了!這是我抓我回去呢!幸好有你在,不然就這樣被抓回去我鐵定得活活月兌掉一層皮!」

他仿佛是很開心的笑了,上下打量著我,半晌,才皺眉道︰「這幾天你去哪里了?」

我說得順溜︰「被關起來了。對了,你怎麼還在這里?剛才我還在想,要是我去找你,你已經不在了,那我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他的笑容略斂了一些,一本正經道︰「原是要走的,可是沒想到衡州城門落鎖後便不再打開了,沒辦法,只能在城中逗留著。後來城中暴亂,我看既然這麼亂,不如就暫時住在客棧觀望觀望再說。你呢,看到你要找的薛公子了嗎?」

城門落鎖一事讓我吃了一驚,我遺憾地搖頭道︰「沒看見,他可能不在衡州了。」

「你怎麼知道?」

他蹙眉一問,我一時間愣住了,南宮翌說是玉寧哥哥叫他來的,玉寧哥哥既然能猜到我逃出皇宮來給他通風報信,他就一定會想到六姐不願嫁。再加上我問南宮翌玉寧哥哥在不在北山書院,他竟說不知道,所以我猜玉寧哥哥一定是走了,說不定已經去鄴都找我六姐去了。

想到此,我便道︰「我猜的。」

面前之人的長眉微蹙,他似乎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正是這個時候,遠處又傳來了雜亂的聲音,我吃驚地朝外看去,雖是看不見情形,可那些聲響卻叫我心里緊張無比,仿佛我已置身血腥戰場上,到處是硝煙彌漫。

他也不在執著于這件事,只問我道︰「接下來你想去哪里?」

「回鄴都!」我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月兌口道,回頭對上他的眼楮,心里盤算著兵荒馬亂我該怎麼樣哄他當我的保鏢一路護送我去鄴都,卻不想他笑著道︰「可以,我帶你去。」

天下竟有這樣好的事情?

我忍不住皺眉問他︰「為什麼?」

他揶揄笑道︰「沒什麼,正好我也有事要去鄴都,順路。」

居然這麼湊巧?可我怎麼總覺得這路順得有些詭異?不過一想起眼下的時局,也就沒那麼多顧慮了,總好比跟在南宮翌身邊被他帶回南秦去來得好吧?

反正他知道我要躲避那些官兵,所以一路去城門都帶我走了最偏僻的小路。我便忍不住又問他︰「你怎麼對衡州這樣熟悉?」

他徑直開口道︰「這幾日不能出城去,我無聊就四處轉轉,江湖人的習慣。」

他一句江湖人的習慣似乎一下子解釋了一切,反正江湖人士多的是稀奇百怪的人,我也不好再多問。

原本封鎖的城門已被撞破,城門口的守衛已然消失無蹤,周圍兵器散落,地上隱約還能瞧見斑駁血跡。

南宮翌說我的皇叔們起兵謀反,眼下也不知鄴都怎麼樣了。

我不自覺地咬著嘴唇。

我們一路從衡州沿途會鄴都去,炎炎夏日里,我卻突然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冷,不自覺地往身後的人懷里靠了靠,仿佛這一刻,只有這樣寬厚的懷抱才能使我感到安全。

夜里睡著,夢里全是南宮翌對我說的那番話,東陵已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東陵,鄴都城我也早已回不去了,我跳起來狠狠地就推他一把,哭著說他騙我他一定是在騙我。

眼前似有火光跳動,我猛地睜開眼楮。

他就那麼蹲在我面前看著我,見我突然醒來,他顯然吃了一驚,隨即才有些尷尬地道︰「我……听見你哭了,是發生了什麼事?」

一抬手,我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我有些驚慌地坐了起來,又想起南宮翌的那些話,想起一路上我親眼所見的難民……眼淚就像是打開的匣子,一時間再也收不住了,我拼命地擦拼命地擦,可還是沒辦法讓它們止住。

幽暗火光下,他的眉心蹙得更深,片刻,我才見他朝我伸手道︰「過來。」

我下意識地往他所在的地方靠了靠,他干脆朝我張開了懷抱,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一頭栽進他的懷里就失聲痛哭起來。

從南宮翌對我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我心里就很害怕,雖然對著身側之人我總是強顏歡笑,那是因為我和他不過萍水相逢有些話在他面前不方便說,所以就全部藏在心里,努力地藏著,藏著……

從前玉寧哥哥總說我是東陵皇宮里最愛笑也是最愛哭的人,因為每次被父皇責罵我總要哭鼻子,而我又是最愛闖禍的人,免不了被父皇罵。其實我有件事沒告訴他,那是因為每次我一哭,父皇就拿我沒轍了,那種程度的哭對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可是今天我是真的害怕了,我怕真如南宮翌說的那樣,鄴都不是我離開時的鄴都,我怕等我回去的時候,父皇、母後、六姐、玉寧哥哥,還有我的宮女妗兒、妍兒……那些與我朝夕相伴的人全都不在了……真的好怕好怕。

我緊緊抓著他的衣服,仿佛是在拼命抓住眼前的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大掌落在我的後背,輕輕地拍著,像從前我哭的時候母後輕哄我的一樣。

我抬眸睨了他一眼,火輝照亮他的側臉,那雙明亮的眼楮卻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哭什麼?」他低低問我。

我胡亂擦了把眼淚,咬咬牙一把推開他道︰「你還是別和我一起去鄴都了,其實我騙了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掠過他的臉龐,果然瞧見他眼中一絲錯愕,我便繼續道,「眼下鄴都想來不那麼平靜了,你和我一起去,說不定就會丟了性命,明早我們就分道揚鑣吧!」

雖然我一個人說不定還到不了鄴都,可我實在不忍心叫一個無辜的人斷送了性命!

別過臉不去看他,良久之後,听得他竟然開口道︰「你騙了我的就是這個?」

我點點頭,郁悶地想不然還有哪個?我的身份他是決計不會知道的,所以那個謊言就可以自動過濾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卻是道︰「刀光劍影的事我也不是沒見過,我既然答應了要送你去鄴都便不會反悔,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我詫異地回頭︰「你不怕嗎?」

他朝我挑挑眉毛,道︰「我的膽子比你總要大一些。」

雖是損人的話,可此刻听在我耳里卻是這樣舒服,我感動地紅了眼楮,撲過去抱住他的手臂道︰「英雄,你真是個英雄!」

他「嗤」的一笑,似是得意道︰「現在才知我的好……」

我狠狠地點頭道︰「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他仍是笑著,眸華璀璨,可一看他的臉我就忍不住癟嘴道︰「能把面具取下嗎?」自從看過他的真實面目後,這張臉我怎麼看怎麼別扭。

他卻伸手拍了拍臉上的面皮道︰「這樣方便。」

好好的一個俊朗之人非得扮成這副老態龍鐘的樣子,不過他願意我也不好多說什麼,莞爾聳聳肩。

他湊過來︰「現下心情好些了?」

我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其實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在萬念俱灰之際又偶然得到一個盟友,這讓我絕望的心到底有了一點安慰。干脆圍著火堆坐著,將邊上的柴火一點點地加上去,見他也坐過來,我才開口道︰「現在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總覺得他讓我喊他英雄就跟佔我的便宜似的。

沒想到他若有深意地一笑,拿起一側的樹枝撥了撥火堆,戲謔道︰「這個不急,馬上你就知道了。」

馬上?我狐疑看他一眼,這人真是奇怪得很,他不說他叫什麼名字,我怎麼會知道?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你到底說不說?」

他的眼楮眯起,笑得有些神秘︰「說,回了鄴都我就告訴你。」

我沒好氣地瞪著他道︰「我看你是喜歡听我叫你英雄吧?」我不悅地看著他,一時間忘記了手上的木柴還握著,火勢自那一頭蔓延上來,我見他的臉色一變,伸手便擋開了我手上的柴火。

 ——

暮色里,听得他微微抽氣的聲音。

我忙拉過他的手,見手背上徒然多出一條紅色,看來是被燙到了。我忙低下頭給他吹了吹,轉身拿水壺將水倒在他的手背上,心虛地看他︰「疼嗎?」

他將手抽回去,輕輕甩了甩,還笑著道︰「還好。」

我握著水壺有些尷尬,只好道︰「謝謝你啊,這是欠你的人情,我以後一定會還的。」

「嗯?」他饒有興致地朝我看來,「你打算怎麼還?」

我有些吃驚地看著他,見他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便莫名不悅道︰「不是說江湖中人豁達嗎?你不該回答說,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嗎?」

他輕嗤道︰「這些你都听誰說的?」

「玉……呃,公主啊!」一個激動,我差點就說錯話了。

他又悄悄甩了下燙傷的手,促狹道︰「江湖中人你來我往那是平常的事,你既欠我人情,我又何必假惺惺說什麼‘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可見你沒真正了解過江湖。」

我鼓著腮幫子一下子說不上話來,我的確沒了解過江湖,對于江湖的了解也僅限于從玉寧哥哥那道听途說,還有便是看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書罷了。

無奈,我只能道︰「我會用銀子還你的!」

他像是听到了笑話,睨著我道︰「我可不要銀子。」

「那你要什麼?」

他一本正經道︰「我一路把你從鄴都送去衡州,又要把你從衡州帶會鄴都,這路上你吃我的用我的,偶爾我還得為你赴湯蹈火擺月兌追兵,把我的坐騎分一半給你,連我的腰也被你抱了。眼下去鄴都指不定還會出現什麼危機四伏的事,這麼大一個人情就只值一些銀子?」

我半張著嘴巴看著他,以前怎麼沒發現,敢情我是遇上了訛人的騙子了?

他對我多加照拂就是為了日後可以獅子大開口?

「想什麼?」他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這才回過神來,見他的笑容干淨,目光盈盈地看著我,我暗暗罵著自己,人家那麼幫我,我干嘛把人家想得那麼齷齪?

于是我大方道︰「除了銀子也可以是別的,只要我可以給的都成!」

他連眼楮也笑彎了︰「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一言為定!」

我和他拉了鉤,豪邁道︰「一言為定!」

他接過我手中的水壺,溫柔道︰「睡吧。」

我點頭躺下,不知什麼時候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這幾日,官道上總會遇見官兵,我們便抄了小道走。小道綿延顛簸,從衡州到鄴都的路變得更加冗長了。

有一次夜里驚醒過來發現火堆旁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驚慌地站起來也找不到他,我幾乎急得快哭了。

直到那聲「商枝」傳來,我顧不得形象便沖過去,一把將他抱住,顫抖著聲音道︰「你去哪里了?」他手中的野果被我一撞就掉落在地上,他沒有去撿,干脆空出了手將我抱在懷里,笑容里帶著疲累,解釋道︰「我去找了些果子,白天要趕路,我們也沒時間進城,但東西總是要吃的。」

我松了口氣,但還是有些後怕,未松手,只道︰「我以為你丟下我走了,以為你後悔跟我去鄴都了!」

「怎會?」他啞然失笑道,「我豈是這樣言而無信之人?」

記得從前我總喜歡跟在玉寧哥哥後面,喜歡和玉寧哥哥在一起,是因為我覺得他知道很多我所不知道的,和他在一起總能有驚喜,也讓我受益頗多。和南宮翌在一起我們就是一對冤家,動不動就針鋒相對,雖然大多時候都是南宮翌讓的我,可我有時候也總煩他。

但從沒有哪個男子能讓面前之人一樣叫我覺得如此安心,在這段動蕩不堪的日子里,是他一直陪在我的身邊,知道我想要什麼,知道我怕什麼……就剛才他突然不見了,我的心里就像是突然空了一樣,很怕他就真的這樣消失了。

我不否認,我已依賴上了這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男子。

「傻丫頭。」他的大掌模著我的頭。

我便更用力地抱住他,無恥地將臉貼在他的胸前,蠻橫地道︰「我欠你的人情沒還之前,你不許消失不許不見不許不告而別!」

他不禁莞爾︰「這還不是一個意思?」

我才不管,只咬著牙道︰「那你答不答應?」

他笑著點頭︰「答應。」

待他收拾了果子過來,我已經將火堆添加的滿滿的,二人依偎坐在樹下,他有力的臂膀伸過來將我攬過去,我順勢靠在他身上閉上了眼楮。

靠著靠著,我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推開了他起來。他被我驚醒,蹙眉問我︰「怎麼了?」

我的臉一紅,低著頭尷尬道︰「我……我有婚約在身。」

他微微一愣,隨即笑道︰「那怎麼了?我也有婚配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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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殷大大,答非所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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