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緣印 第十二章  普渡大師

作者 ︰ 閆雨痕

這日近午,顏岩去大街買菜。大街上仍舊是零星數十人,沒什麼特別的。要說特別的,顏岩卻見了個老和尚,中等身形,衣襟破舊,脖子上戴了一串佛珠,腰間還系了個葫蘆。在江淮一帶,和尚並不常見的,所以許多人都會覺得特別。

顏岩買完菜回客棧之時,卻見那老和尚在跟著自己。顏岩卻放心不下,若是魔教之人來追殺三清觀漏網之魚,也是有可能的。顏岩遂停住腳步,走向那老和尚問道︰「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那老僧道︰「我看施主背負長劍,便知是江湖人士,若跟著施主走,十之八九能找到客棧。」

一想這老僧有如此智慧,還有他的氣質,顏岩猜想他的修為頗高,定在自己之上。

由于是出家人,顏岩卻也放下戒備,道︰「大師真是智慧無雙,我就住在橋南客棧,我們一起去吧。」

那老僧道︰「那好,請施主帶路。貧僧法號普渡,不知施主如何稱呼?」

顏岩道︰「鄙姓顏,單名一個岩字。」

普渡道︰「看顏少俠資質奇佳,氣宇不凡,不知師出何門何派?」

「在下只是江湖游俠,並未拜入任何門派。」顏岩毫無考慮道。

普渡只道︰「原來如此!」

到了客棧,老掌櫃見了普渡和尚,趕忙迎上道︰「客官是要住店麼?」

普渡合十道︰「正是,請給貧僧一間客房。」

掌櫃道︰「那請和我來吧。」

掌櫃將普渡帶到一間客房內,顏岩也將買回的菜拿進廚房,準備午飯。顏岩剛進廚房,老掌櫃就跟進廚房道︰「近**招呼不周,今日伙食還是讓老朽來做罷。」

顏岩道︰「這不妥吧!你年勢已高,不太方便罷。」

掌櫃卻道︰「你是說我老了,沒用了是吧?」

顏岩趕忙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掌櫃道︰「既然不是,我就我來做吧。」

顏岩倒也沒拒絕,讓老掌櫃在廚房做飯。

顏岩走到客棧大廳,見普渡正坐在桌上喝茶,便走過去道︰「敢問大師欲去往何處?」

普渡道︰「貧僧雲游天下已有一甲子,現已厭于雲游生活,欲前往九華山尋一立足之地。」

听到普渡說厭于雲游,顏岩便問道︰「請問大師為何厭惡雲游的生活,」

普渡道︰「當游蕩三年、五年、十年,覺得沒什麼,當連續十年、二十年、像我整整一個甲子。就自然厭惡了,就會覺得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就會覺得為何不稱年輕干一番事業。」

顏岩听後,一邊想著什麼,一邊點點頭。

普渡又道︰「顏少俠為何這麼問?」

顏岩道︰「在下並不想過打打殺……哦!是在下也打算雲游天下。」

普渡此時眼神向顏岩後背上的長劍看去,道︰「少俠可知三清觀鎮觀之寶是什麼?」

听普渡提到三清觀三個字,顏岩不由得怔了下,慌忙道︰「不知道。」

普渡卻從容介紹道︰「三清觀鎮觀之寶是三把絕世神劍,為太清劍、上清劍、玉清劍,合稱三清神劍。另有十大名劍,為斬想思、黑鋒、紫刃、八卦火、冰魄、墨竹、天師、玉泉、赤金、梅花。」

听著這普渡和尚說的一字不差,顏岩忙道︰「你怎麼會知道這麼祥細?」

普渡道︰「貧僧豈止是知道!還認得出少俠所配之劍是上清劍。由此可以猜出少俠是數天前正道大劫中逃出的三清觀門下。」

被猜的一毫不差,顏岩驚訝的沒說一句話,眼楮直盯著普渡。

普渡接著說道︰「少俠不必驚慌,貧僧並非邪魔外道。只是上清劍名慣天下,我怎會不認得?」

如此,顏岩也只得承認,道︰「不瞞大師,在下正是三清觀門下,身系滅門大仇。」

普渡道︰「貧僧也听說了,廣成子為了他私欲,出賣了天下正道。只是,可憐你們這些弟子了,你們卻要替廣成子背下罵名。」

顏岩道︰「多謝大師知解。」

普渡緩緩道︰「貧僧給你講個故事罷。」

「大師請講。」

「許多年前,有一個國家叫越國,國王名叫勾踐。有一天他國家被鄰國吳國入侵,勾踐也被吳王俘虜去當車夫,受盡百般羞辱。終于有一天,勾踐逃了出來,為了復國,他開始招兵買馬,訓練軍隊。為了不讓自己忘記自己如何受辱,他在床頭掛個苦膽,每天睡覺都舌忝一下。終于,時機成熟,他只用了三千兵士,就打敗了吳國十萬大軍,重建越國。這個故事叫,臥薪嘗膽。」

顏岩听後,仔細思量片刻,道︰「多謝大師點拔。」

普渡道︰「如今,正道四大宗派已不復存在,整個中原都為陰山聖龍教勢力。這種局勢下,無數正道豪杰都在策劃驅逐魔教之事。我料,數年後,正魔必有一場決戰。倘若我正道勝出,那麼勝出者即是成大事者。」

顏岩听後,道︰「大師既有此意,那等我去往天柱山辦好事後,就前往九華山與大師共商驅敵之事。」

普渡微笑道︰「甚好,甚好啊!不知少俠可願拜我為師,傳我衣缽。」

顏岩也微笑道︰「多謝大師好意,我即是三清觀門下,自然身系復興之任。況且在下拜師三清觀時,已立誓不得修行它派真法。只得拒絕大師好意。」

普渡點點頭,微笑道︰「三清觀有你這等忠心弟子,復興有望了。」

這時,閆蕭和黃牛從屋里走了出來。見了這個陌生和尚,眼楮都看向顏岩,示意他介紹。

顏岩道︰「這位是普渡大師。」

閆蕭趕忙行禮道︰「在下閆蕭,見過大師。」

黃牛也學道︰「在下黃牛,見過大事。」

普渡瞄了眼他二人背上的長劍,已然知曉他們是顏岩的同門,微笑著點點頭。

這時,顏岩卻突然開口道︰「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大師願否?」

普渡道︰「請講。」

顏岩道︰「此鎮有一只修行千年的九尾妖狐,用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理由,殺害鎮里的成婚男子,這枉殺無辜沒什麼區別。請大師出手降服九尾狐。」

普渡合十道︰「阿彌佗佛,雖說佛門第一戒乃不準殺生,但如今是殺一生而救萬生。九尾狐現在何處?」

顏岩道︰「不知道,昨晚我們與之斗法,後來卻被它逃了。不們不知如何找到它,還有,它的修為頗高,我們根本抓不住它。」

普渡想了片刻,道︰「那就找一只獵犬,讓獵犬用靈敏的嗅覺。在你們斗法的地方,順著氣味便能找到九尾狐。」

這時,三人都恍然大悟,連連稱贊這個方法好。

就在四人談話時,掌櫃出來道︰「午飯已做好,幾位是否要用飯。」

顏岩向普渡道︰「大師若不嫌棄,就跟我們一起用飯罷。」

普渡合十道︰「那就謝過少俠了。」

剛上完菜,小貓便如貓問到魚腥味般跑出。至于比平時多了一個人,她並沒有反應,第一個沖上飯桌,拿起筷子就吃。

這種情況,顏岩則顯得比較尷尬,苦笑著在普渡耳邊輕聲道︰「這是我義妹,她心智就像個孩子的心智,請大師不要見笑。」

普渡大師是何等品行?自然是不會將這等小事放在心上。

飯後,普渡開口道︰「我們現在當早些辦事,否則等晚了,九尾狐說不定棄窩而逃。」

顏岩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對小貓道︰「哥哥要出去辦些事,等會就會回來,你到房里待著別亂跑。」

小貓道︰「嗯,那你快點回來哦。」小貓這麼一說,著實另人意料。

顏岩微笑著點點頭,然後走出了客棧。

普渡道︰「我們還是去借一條獵犬罷。」

閆蕭卻道︰「不用借了,我一時竟忘了火麒麟這等靈獸比獵犬好用多了。」

「火麒麟?」普渡驚奇道。

顏岩道︰「對啊!幾天前因為一個巧合,我成了一只火麒麟的主人。」

普渡笑道︰「有了火麒麟,十成十能找到九尾狐,就算它逃到千里之外,火麒麟這等靈獸都能找到。」

顏岩喚出了火麒麟,把火麒麟帶到昨晚斗法的地方。果然,火麒麟像小狗那般,用鼻子在地上嗅來嗅去,然後邊嗅邊走。

顏岩、普渡四人則跟在後面閑聊起來,所聊的自然是有關火麒麟的事情。

一連找了近一個時辰,是時候了,顏岩三人都拔出長劍,握在手中。卻唯獨普渡沒有拿出兵器。

果然,不出半個時辰,火麒麟來到一座茅屋前,在這方圓十里之內,只有這一間茅屋。

隨著火麒麟一聲驚天大吼,茅屋里竄出一股黑氣,黑氣中,又是一個狐首人身、全身狐皮的巨怪現身。

火麒麟又是一聲大吼,口中噴出熊熊火焰,燒向九尾狐。

似九尾狐這等靈妖,根本不懼火燒。普渡吟誦佛號,腰間的葫蘆突然飛在胸前半空中。在佛力的催動下,葫蘆放大了百倍,簡直如人一般高。

巨大的葫蘆底向前,徑直打向九尾狐龐大的身軀。

「砰。」

葫蘆著實打在了九尾葫胸口,饒是九尾狐那龐大的身娶,也被這猛烈一擊打倒在地。

那葫蘆卻突然金光大盛,變得如一座小山般大小。接著,如泰山壓頂般壓向九尾狐。

「轟。」

巨大的葫蘆壓入地下足有一尺深,連同九尾狐一起壓在底下。

片刻後,九尾狐不知從什麼地方遁出,化作人形,悄無聲息的站在普渡身後。

說時尺,那時快。就在九尾狐伸掌打向普渡後背之際,顏岩以極快的速度過去,砍下九尾狐的頭顱。與此同時,從九尾狐前面猛踢一腳,將九尾狐踢飛出去。

普渡這才猛然回頭,發現身後一切。卻見九尾狐已化作狐形,召出千萬只狐狸。

「呔!」

普渡一陣如獅吼般的大喝,聲波如滔天駭浪般沖退了數百只狐狸。

有了上次的經驗,顏岩的眼楮始終沒離開過九尾狐。就在九尾狐逃走之時,顏岩迅速從後面追上,揮劍砍斷了九尾狐兩條後腿。九尾狐身體失去了平橫,翻倒在地。

火麒磷突然如惡虎撲食般撲向九尾狐。九尾狐雖身形如驢大小,但在火麒麟面前便如貓與狗一般。

火麒麟的大口將九尾半個身子都咬在口中,一直撕咬了好一陣時間,見九尾狐已沒有任何動作,才停止撕咬。

顏岩看了看三人,沒有說話。普渡合十道︰「阿彌佗佛,火麒麟神威,今日才有幸得見。」

普渡上前,確認了九尾狐已死。四人這才放松下來,笑容滿面。

他們降九尾狐的尸體運回鎮里,馱九尾狐尸體的自然是火麒麟。

到了鎮里,他們毫無疑問受到鎮民的叩拜。在常人眼中,他們就是騰雲駕霧的仙人。

到了客棧門口,老掌櫃听到外面聲音大噪,走出一看,是顏岩等人回來了。後面的火麒麟口中還叼著一只九只尾巴的大狐狸。掌跪趕緊給四人跪下,神情激動道︰「多謝幾位大俠,為本鎮除去一害啊!」

顏岩趕忙將掌櫃扶起道︰「不必行此大禮,我已經說過了,我們都是同鄉,這也是我的本份。」

老掌櫃此時激動不已,口中喃喃道︰「我兒子能回來了,我兒子能回來了。」

緊接著,鎮民從四面八方趕來,自然也帶了各種禮品、酬勞。普渡這等高僧,自然不對這等事有興趣,所以一直在客棧里。除了普渡,還有顏岩也不好受人禮品。所以,在客棧門口收禮的自然是閆蕭和黃牛。

客棧內,顏岩向普渡道︰「這九尾狐的尸體如何處置?」

普渡道︰「這千年狐肉,吃下便能增強體質、強化脈絡、固本配元、延年益壽,總之是不可多得的補物。」說到這,突然又雙手合十道︰「罪過,罪過,出家人怎可這麼說話。」說完,便回屋去了。

顏岩見普渡這等見多識廣之人都這麼說,就叫回黃牛,將九尾狐拖到後院剝皮。

大概三個時辰後,一陣撲鼻的煮肉香味,彌漫著整個客棧。顏岩、小貓、閆蕭、黃牛四人正圍在鍋邊看著滾滾狐肉。

四人似乎嘴唇都很濕潤,只听黃牛道︰「至于吃這個我最在行了,要不是我買些藥加進去,怎麼能去除狐味呢。」

可是沒人理他,閆蕭甚至已經撕下一塊肉放進嘴里。

顏岩道︰「味道怎麼樣?」

閆蕭嚼了幾口,道︰「味道很好,如果再煮一會,味道就更好。」

听到味道很好這句話時,三人都擁上來各自拿了一塊肉吃了起來。這一天,他們四個吃到吃不下為止,從未有這麼飽過。

當閆蕭、小貓回屋睡覺之後,顏岩拿塊毛巾擦擦手,也準備睡覺。黃牛看著剔出的骨頭道︰「其實最好吃的是這骨頭。」

顏岩不解道︰「骨頭也能吃?」

黃牛道︰「這你就外行了,把骨頭劈開,然後放在鍋里煮,讓里面的骨髓和湯融在一起,這可比肉補多了。」

顏岩這才道︰「你對吃很內行哦,難怪一身肥肉呢。」

黃牛嘿嘿笑道︰「那當然,說到吃,我可比你們知道的多。」

顏岩沒有理他,轉身到房間睡覺了。

半夜,也不知是幾更天,閆蕭在床上翻來覆去,沒有絲毫睡意。後來干脆起床,到廚房去看黃牛在干什麼。

到了廚房,卻見顏岩、黃牛和小貓每人抱著一只碗在喝湯。

閆蕭道︰「居然都在這里喝湯,也不叫我,真不夠義氣。」說著,拿碗到鍋里盛了一碗湯。剛喝一口卻噴了出來。

黃牛道︰「不好喝?」

只听閆蕭突然口齒不清道︰「太燙了。」

旁邊的三個人听了,笑得就差沒噴出湯。

這晚,他們睡得很晚,很晚。可是,當他們起床之時,卻神采奕奕。

當四人出屋之時,卻見普渡已然起床,坐在桌上吃饅頭。顏岩走上去道︰「大師早。」

普渡點點頭道︰「因事態打緊,貧僧用飯後即將趕路,不知幾位何時起程?」

顏岩道︰「九尾狐已除,我們也打算今日起程,大師見多識廣,請大師指點去往天柱山之路。」

普渡道︰「由這里往正西南,一路都是平原之地,直至走到三百里之時,會有群山拔地而起,那便是天柱山了。」說完,普渡把饅頭放進包袱,又接著說道︰「我們不同路,就此分手罷,貧僧先行一步,後會有期。」

顏岩道︰「我送大師一程罷。」

普渡合十道︰「少俠不必相送,日後辦完事,別忘來九華山看望貧僧。」

顏岩微笑著道︰「等辦完事定會去九華山拜望大師,大師慢走。」

普渡點點頭,走出客棧。

黃牛從廚房端出一大盆熱好的狐肉道︰「香噴噴的狐肉又來了。」四人又是飽餐一頓。

飯後約半個時辰,四人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準備上路。閆蕭和黃牛卻每人背一個方竹簍。

顏岩笑道︰「你們背那麼多什麼好東西啊?」

黃牛道︰「是狐肉,那麼大一只狐狸,剔出的肉有一百來斤吧,不算吃掉的,現在還剩一百斤,夠我們吃好一陣時間了。」

听到黃牛這麼一說,顏岩像忘了什麼東西般,趕忙回到屋里去。出來的時候,身上明顯多個包袱。

閆蕭道︰「你背那一大包又是什麼?」

顏岩道︰「是狐皮。」

「你帶狐皮干什麼?」閆蕭問道。

顏岩道︰「就快到冬天了,天氣越來越冷了,帶著總會有用的。」

閆蕭卻奸笑道︰「我們修行之人怎會禁不住寒氣?恐怕是給某個人準備的吧!」

顏岩顯得有些尷尬,沒有理會閆蕭。

他們辭別掌櫃後,便朝著正西南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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