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十載踏莎行 第五章(7)疏簾不卷水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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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嬤嬤此時卻鎮定了,抬頭清清楚楚地道,「二女乃女乃這話說得就不是了,我一個下人,自己哪里敢做這樣的事情?那天晚上靜兒姑娘找了我來,說是要我藏幾樣東西。我也奇怪怎麼是我,我本是粗使的下人,也進不到屋子里頭去,連姨娘的面也不常見。靜兒姑娘就說她們認識的人多,難免漏了行跡,只有我是上夜的沒人識得,做事也方便。我原先是不答應的,偏生靜兒姑娘許了我許多好處,我家中實在不寬裕,一時糊涂就應了。今兒瞧見各位女乃女乃來搜檢,難免心虛,就只好招了。各位主子要是不信,我這里還有一樣東西,是靜兒姑娘當時給我做了定錢的,是鄭姨娘素日體己的一包散碎銀子和一副手鐲,各位主子看看就知道了。」說著就從懷里掏出一個手帕包來。翎燕接過去打開,里面果然是幾個金銀錁子和一對翡翠鐲子。鄭氏一見大驚,那些散碎金銀也就罷了,那對鐲子卻是她為數不多的體己,還是當初在上官啟身邊做丫頭的時候,有一次年節下老太太高興賞的,平時也不常戴,怎麼就到了她的手里頭了?

別人也就罷了,安雲佩卻是認得這一對鐲子的。臉色登時就變了,「怎麼,鄭妹妹,還當真是你做的不成?平時看你也是穩重的,怎麼能做出這樣事情?」鄭氏忙離了座跪下,道,「實在是冤枉,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是如此。」安氏卻不再說話,也不叫他起來,只拿起茶碗慢慢呷了幾口,眼風往下頭一掃,轉過臉去問柳氏,「柳姐姐,鄭妹妹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我也想不到,還請姐姐給個主意。如今這人證物證都齊全了,姐姐瞧怎麼辦呢?」柳氏听了這話也是為難,她本也不是管家的人,如今心里明白這里頭想來有什麼貓膩,卻也沒法子,只說,「我也不大管這些事情,只盼著無枉無縱,別冤枉了好人就是了。」鄭氏忙道,「王妃明鑒啊,我實在是沒有什麼偷盜的理由啊,各位姐妹認識我也不是一日了,我是怎樣人大家也知道,也實在沒有理由如此。望王妃和雲姐姐給我一個清白。」

陳氏又道,「這人心本來就是難測,鄭姐姐平時這樣的人,想來也不是為了自己,只怕是為了二小姐的緣故吧?二小姐常年在山上,生活自然清苦些,鄭姐姐平時也沒什麼積蓄,想來是怕二小姐受了委屈,想貼補貼補。只是姐姐你也糊涂,老太妃這樣疼二小姐,還能委屈了她不成?怎能起了這樣主意。」

听到這話,懷蓉有些坐不住了。本來剛剛鄭氏跪下,她面色就有些變了。只是她是小姐,鄭氏不過是個姨娘,雖然王府里平時規矩也不甚嚴謹,柳氏也不在意這些,私底下許他們這些庶生子女都管自己生母叫母親,只是在這種闔府都在的時候,她卻不能與鄭氏太過親密了,也得稱呼柳氏為母妃,稱呼自己的生母叫姨娘。她是主子,鄭氏不過是半個奴才,王妃和側妃都在上頭坐著,她若是說了話,還有回護的嫌疑。只是如今見這矛頭直指向了自己母親,實在是忍不得,忙起身道,「這話我實在不知道,若說姨娘為我打算,也不會有這樣糊涂主意,也沒和我說過。何況我自有母妃和各位姨娘疼愛,姨娘也實在無須如此。」安雲佩笑道,「蓉姑娘心疼鄭姨娘,我們心里頭有數,只是這事情實在不一般,有傷我們王府的體面,我既然管著家,也不能輕縱了。這是管家的事情,蓉姑娘是個未出閣的小姐,還是不要插手的好,何況這犯事的還是鄭姨娘,蓉姑娘多少也要避避嫌疑。」

鄭氏此時仍舊跪在地上,也沒人叫起來。青羅心里不忍,卻也沒有辦法。他們是小輩自然沒法子,長一輩管家的安氏像是已經給她定了罪名,柳氏一貫是不說話的也沒什麼實際權力,也就沉默。青羅不禁眼瞧著秦氏,看看她能不能說幾句話。秦氏雖不是什麼善類,也沒理由和鄭氏過不去,說不定瞧著安氏聲色俱厲,還可以與她唱一出對台也說不準。秦婉彤看著青羅瞅著她,會意一笑,就上前道,「雲姐姐別生氣啊,其實方才鄭姐姐和靜兒姑娘說的都有理,這看上去自然是人證物證都齊全了,只是中間還有許多疑問,不能不查一查。要不先讓鄭姐姐起來,這麼多小輩坐著瞧,也實在不好。」安氏雖然掌著實權,素日對秦氏面上也算是給幾分面子的,今日卻只淡淡道,「婉妹妹,王爺既然叫我管著這個家,有些事情雖然得罪各位姐妹,也管不了這許多,沒辦法只好做這個惡人。我一向是不偏私的,素日該有什麼也從來不會短了各位姐妹,饒是這樣如今還有這樣雞鳴狗盜的事情,不能不心寒。如今擺明了這事情是誰做的,那副鐲子大家都知道,是鄭妹妹貼身收著的,剛剛二女乃女乃和靜兒姑娘說得好,這個老婆子平時連鄭妹妹的屋子都進不去,若不是鄭妹妹給的,哪里能有這樣東西?何況這夜半行盜竊之事,最是掩人耳目,這樣一個老婆子自然比心月復的靜姑娘要不引人注目的多。想來本想著這幾樣東西一時半會子沒人去查問,卻不料今兒李嫂子想起來去瞧一瞧。若不是今天,只怕這一樁公案就石沉大海說不清了。如今這事兒已經定了,只看有沒有人認就是了。」說著眼風凌厲就往鄭氏身上一掃,慢條斯理問道,「鄭妹妹還有什麼話說?」

鄭氏此時也已經不慌張,心下和明鏡兒似的,已經心知肚明這一遭兒劫難是怎麼回事。也就抬頭從容道,「如今這樣,我也無話可說,只是這究竟不是我做的事情,誰做的誰心里頭,別怕天打雷劈就是了。」安氏听了這話,哼了一聲兒,對柳氏道,「這樣事情發生在咱們府里,還不是一般的奴才丫頭,竟是主子們做的,實在是嚴重極了,不懲戒一二,實在辜負了王爺對咱們的信任,柳姐姐一向心軟,也不大管這些雜事,不如就听我發落就是了。」柳氏听了這話,本來想說兩句,也沒法子張口,只有點點頭。安氏就道,「鄭妹妹且回去,每天到佛堂里頭跪四個時辰,在自己屋里頭好生想想自己做的事情,輕易不許出門。靜兒就在這花廳外頭墊著磁瓦子跪著,一日不說跪一日,也別叫給水喝,自然有招認的時候。」

鄭氏听了這話臉色大變,靜兒陪伴她日子已久,雖是貼心,女兒常年不在身邊,只有靜兒每每陪著說話解悶兒,如今自己被冤枉擔了這樣虛名也就罷了,還連累她受這樣苦楚,尤其是靜兒那樣的性子,是死也不肯招認的。腦子里頭一閃而過不如就認了也好救靜而一命,轉念再一想,如今自己若是認了,只怕救不了靜兒不說,連懷蓉也要被自己連累了聲名,只好咬牙忍住。秦婉彤心里頭也是一驚,自己是大家出身的小姐,這樣折磨人的零碎手段自然也見得多了,本也沒什麼。只是她雖然素日脾氣壞些,對丫頭們時常呵斥,只是這樣動手卻也是沒有過的,安氏平日里看著穩重溫厚的一個人,今日這樣雷厲風行使這樣狠的手段,想來真是要做一個筏子給眾人看了。

此時陳氏和白氏兩個臉都嚇得白了,平日里安氏管家對他們也算是溫厚,自己也難免有幾分驕矜覺得自己是正經主子,如今看鄭氏跪在下頭,半分顏面也沒了,心里都是一寒,都有幾分兔死狐悲的意思,對安氏的敬畏更多了幾分。安氏坐在上頭瞧見個人神色,心里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就道,「如今被這樣事情一鬧,誰還有心思去管那節下的事情呢,回頭衛嫂子還是按照往年的節禮分下去,別的我就不管了。柳姐姐,不然咱們就散了可好?」柳氏也就點點頭,又咳了好幾聲。安氏殷殷道,「姐姐的身子還是不好麼?春上外邊貢上來好些丸藥,姐姐吃了沒有?若不夠,我再給姐姐送過去如何?」柳氏臉上忽然浮現出一個笑意來,「雲側妃不必這樣客氣,這一聲姐姐,我原也當不起。你本就比我年歲長些,在王爺身邊年歲也久了,如今整個王府都有你管著,我不過我的清淨日子就是了。這里這樣鬧騰,你方唱罷我登場,我實在是沒有心思看,想來你還有許多事情,就先忙著,我走就是了。」說著扶著丫頭就一徑走了。

眾人見王妃走了,就都拿眼楮瞧著安氏,安氏便道,「都散了吧,我剛剛說的事情衛嫂子照辦了就是。」說著也往外走,又拿眼瞧著懷蓉道,「我知道二姑娘心里頭不快活,只是這規矩在這里,總要立一立,二姑娘這幾日也別往鄭妹妹屋里頭去了,沒得叫人再嚼些什麼不好听的話來,帶累了姑娘的名譽。」臨出門經過青羅身邊,又極低地說了一句,「二女乃女乃心腸真是軟,只是有些事情,元由不得你做主,還是別想了。」就領著月逍一起出去了。衛家的向眾人行了一禮,就叫進來幾個健壯僕婦把靜兒一路拖了出去,自己又對鄭氏道,「姨娘,請吧。」鄭氏憂慮地看了靜兒一眼,又回頭瞧了瞧懷蓉,也只好跟著出去了。

陳氏和白氏見安雲佩走了,偷偷看了秦氏一眼,想了想還是提步跟著安氏出門去了。秦氏見這情狀也不生氣,回頭瞧著青羅一笑,自己就走了。屋里頭只剩下青羅、懷蕊兩個面面相覷。懷蓉仍舊坐在自己位置上,也一動不動,眼楮只往地下瞧著,也不理會旁人。青羅還想勸兩句,懷蕊拉了拉她的衣角道,「二嫂子現在別勸,二姐姐性子本就沉默,現在正是傷心時候,你勸她也听不進去的。」青羅只好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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