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星空 第一章 可憐的機器人

作者 ︰ 純牌老狼

驚天動地的延壽液十年前被人捅了出去,吵吵鬧鬧很多年,亂七八糟的事情大把,人類社會翻來覆去就是那麼些破事。

延壽液對社會結構的改變顯而易見,糊里糊涂的人不能判斷出人的真實年齡,愛情至上讓倫理問題重新變得嚴重起來,輩分有混亂的趨勢。人類社會的倫理道德體系雖然看起來無聊,但很重要,它維護了社會秩序,不能老盯著它的缺點,本就沒有完美的方案。

無論如何,先進的技術極大地增強了威州的擴張能力,原住民和非威州移民被稀釋掉,大量的關聯人口和威州本地人口悄無聲息地改變了澳洲的政治格局。

李莊79歲時,公司徹底控制了澳洲,下屬的WSF和WDF分別劃入整合各方勢力形成的AUSF和AUDF,即澳洲特種部隊和澳洲國防軍。AUDF下設陸軍、海軍、空軍、太空軍和戰略五大司令部,將公司與堪培拉的機密研究進行了整合。

安全委員會下屬的機構中,內務部進行了精簡,海外調查局吸收了其他勢力的熟手,保安部情報局成為國家安全局,另成立了國防部情報局,專門負責軍事方面的情報。安全委員會轉職為國會安全委員會,直接監督內務部、海外調查局、國家安全局、國防部情報局和外星事務局等五家機構。

鑒于太空殖民地的拓展,各州沒有重新劃分,包括威爾遜、西澳、北澳、南澳、昆士蘭、新南威爾士、塔斯馬尼亞等七州,首都仍為堪培拉,采用總理制,總統為國家元首。李莊沒有興趣當總統,大面勉為其難坐上了這個位置,總理也出自威州,聯合技術公司副總裁羅德里克.孟西斯成為新任總理。

在徹底控制澳洲的情況下,聯合技術公司進行了新一輪的調整,將各大集團公司全部上市,不過僅限澳洲本土投資者。威森科技仍保留,澳洲成為大號的聯合技術公司,公司的實業機構徹底化整為零。

同化澳洲其他地區讓威州掃清了所有政治障礙,在管理層的精心操作下,沒有發生大問題。這種緩慢的和平滲透讓人無法抗拒,不少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加入威州體系意味著自己將享受更好的福利,用到更多無法用到的東西,而自身的權利受損很小,失意者只是極少數。

無須再顧及堪培拉的態度,都是自己人,李莊八十歲時恢復了華夏國籍。京城拿到申請表如同燙手的山芋,左右為難,但又不敢輕易拒絕。作為海外最大牌的華人,李莊是個政治風向標,聯合技術公司在國內有數量龐大的合作伙伴,滲透很深,而且屬于無法解決的滲透。

事情最後順利解決,在澳洲沒有引起多少波瀾,因為在威州出生和長大的員工已經掌控了聯合技術公司的主導權,他們現在是本土勢力的代表。

威州的節日體系非常復雜,查爾斯.艾默生成為第五任總裁後,大量的節日進行了重新調整,除了聯合國設定的節假日和澳洲國慶,12月24日到1月7日是威州的重頭戲,12月30日是清明節。華夏的節日使用陰歷,這種被稱為農歷的歷法明顯跟不上時代,科技農業不看農歷,澳洲與華夏的地理位置也有區別,這個位于南半球的國家跟北半球是四季是顛倒的。

「春節」的稱呼被取消,直接使用「年」,因為華語通用,過渡毫無困難。為期十五天的長假內容多樣,將東西方的傳統特色結合起來。老華人員工們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奈何在公司的體制下他們沒有辦法阻止員工公投通過決議。

出現這種局面的原因很簡單,年輕人覺得花樣多有趣,再說威州的過年安排融合了傳統與現代,很多禮儀及習慣像模像樣,不少都非常地道,就是時間不對,讓人覺得很別扭。

到底是威州控制了澳洲,還是澳洲同化了威州,真的很難說,反正其他地區的人沒有感覺,這種互相融合的和平兼並方式有利有弊。隨著控制範圍的擴大,ASA成為真正的澳洲宇航局,並進行了拆分。

大勢力重新爬起來,成立地球聯邦的談判持續了數十年,都想聯合,都不想吃虧,這種意義深遠的聯合非常艱難,不是短期內能完成的。政治上的問題雖多,但經濟全球化進一步加強,黃金券發揮了主要的貨幣功能,成為真正的地球元,被所有國家接受,但它比起步時的歐元更畸形。至于什麼時候能解決這種畸形,會不會因為大勢力的阻撓重新分化,那就不得而知,未來無法確定。

聯合技術公司沒有戰勝誰,隨著規模的擴大,管理日益復雜,逐漸變得跟國家沒有區別。它的成員來源復雜,沒有真正的對手,如果說有,那就是花旗國。這是個奇怪的國家,經歷了GK病毒的肆虐,反而精干起來,NASA的力量大漲。澳洲和花旗國在地面上斗得不亦樂乎,NASA和ASA的宇航員們在月球和火星上卻合作愉快,經常互通有無,寂寞的外太空,更能讓人類團結起來。

如果從員工來源講,ASA沒有戰勝NASA。ASA起步遲,因為是商業機構,投入巨大,所以進度比依靠國家撥款的NASA快,側重點不一樣。隨著公司的反復拆分,內耗在增大,這無法避免,人性使然。

總之,政治這玩意比想象中的簡單,也比想象中的復雜,即使在威森科技內部,也存在不同的流派,不同的想法。管理是一門大學問,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在睿智的老人眼里,沒有那麼多故事,年輕時的恩怨情仇仿佛一場夢幻。這種心境,年輕人很難理解。有故事就是沒故事,平淡是真。

李莊八十歲生日後,徹底淡出了公眾的視線,甚至連威州都沒有幾個人能看到他。他隱居在離家近三十公里的森林里,日子過得如同苦行僧,似乎神智不太清醒,整天念念叨叨,跟精神病差不多。一代風雲人物落得如此下場,以至于媒體都有些憐憫,稱他為「可憐的機器人」。

麗莎勸了一段時間,發現無效,便沒有再管,當起了孩子王,照顧兩人的第三代。這對夫妻堅持這麼多年沒有離婚,在不少人眼里是個奇跡。每個人的人生觀都有差別,麗莎是個虔誠的基督徒,沒想過離婚。話又說回來,都老了,離婚沒有意義。

外面的風風雨雨跟李莊沒有關系,他甚至懶得關心,也許是看破紅塵,也許是在做其他的事情。八十歲生日時,他收到的禮物頗為奇特,一個比一個怪,讓來賓大跌眼鏡,其中最怪的莫過于項圈、藏寶室和盒子。

李威河和李威湖哥倆送的禮物是一個類似于項圈的東西,這玩意怎麼看都覺得不適合戴在脖子上。李莊卻頗為欣喜,連夸哥倆有長進。

女婿俞凱廷代表自己一家送上禮物「藏寶室」模型,成品的個頭不小,它是一套凝聚物理學部心血的特殊裝置,至于用途,大家都不知道。

妹妹李想送的是一個古樸的盒子,有些年頭,似乎不是什麼珍貴的貨色。

生日過後,李莊就正式搬到森林中的別墅,很簡樸,很現代。項圈被他套在脖子上,「藏寶室」放在別墅的深層地下室中,日記鎖在密碼箱里。這套別墅沒有什麼特色,除了一個不小的圖書館和電子閱覽室。

孤零零的別墅造價不菲,使用了多種先進技術,主人自己掏的錢,帶有最新的基地防護系統。清晨陽光明媚,現在是夏季,有些熱,不過在樹蔭下躺著很舒服。

李莊輕輕打開盒子,里面是十本日記,封皮有新有舊,有些是他寫的,有些是妹妹李想寫的,盒子上面有一張紙條。他拿起一看,吃了一驚,只見上面寫著︰「這些東西是你讓我保存和記錄的,當初你說如果你退休,就將這些日記交給你。」

「我什麼時候讓李想做這些工作的,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李莊撓撓腦袋,有些奇怪,不知道是忘了還是隨口說說。他用腦太頻,記憶力有些衰退,不復當年的風範。

日記的本子很普通,上面的商標還是華夏當年的知名品牌,質量不錯,只是經過主人的多次摩挲,顯得老舊。

李莊輕輕翻開本子,從後往前翻,說明拿起的日記是他寫的,這是一種少見的習慣。里面的內容很古老,最早的內容追溯到小學二年級,有很多錯別字,不少很有趣。重點都用紅筆花了圈,但李莊這次仍然仔細閱讀,體會當年寫日記時的心情、心態和性格變化。

李莊的日記共有三本,他工作後很少寫私人日記,每天寫的基本上都是工作日記,但一旦覺得有什麼敏感的地方,往往會用隱晦的語言表達出來,只有非常熟悉他的人才能看懂。

私人日記的終篇是他當年前往摩洛哥回來之後寫的,在摩洛哥他給李想打過電話,時間不長,但他現在不記得當初說了什麼。後面就沒有再寫過私人日記,連麗莎和孩子們的內容都沒有,也許是因為成熟了,知道秘密最好是保留在自己的大腦中。

李想的日記寫得非常早,她也是個極聰明的人,只是很懶,喜歡寫日記,很詳細,不過專門寫哥哥的並不常見,應該是分成了兩類。日記中夾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從材質看是到澳洲後寫的,因為帶有公司實驗室試制品的標記,獨一無二。

「我哥是個奇怪的人,我從小就覺得他有些不正常,不知道是我太敏感還是因為他哪根筋不對,特迷信,我懷疑他有自閉癥,或者某種奇怪的病癥。」

李莊看到這句話不由得笑了,兄妹兩人非常有默契,別人不知道李想的秘密,但李莊知道,他從小就善于觀察,非常細心。人類身體的秘密之多讓人瞠目結舌,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套生物系統,跟其他動物相比,人的直覺和古怪舉動絲毫不差,有些不能用科學解釋,但它確實存在。

「我不喜歡我嫂子,她這人只是看起來正常。當我第一眼看到她時,就覺得不太對勁,但後來我的感覺慢慢消失了,她變得越來越正常。我哥想著**消滅狂信者,卻沒想到家里就有一個狂信者。我嫂子是個虔誠的教徒,和我哥很配,也許我哥就是個狂信者,兩個怪人組成的家庭,可憐的雙威!」

李莊看完模了模下巴,有些撓頭,麗莎有些小秘密,但她不說,自己也不好問,人人都有秘密,都有忌諱,所以還是掩耳盜鈴比較好。他的解決辦法是,利用麗莎的善心和母性,讓這個教徒成天很忙,忙于家庭事務,人只要不閑著,稀奇古怪的想法就會比較少。兩人的第三代有六十多個孩子,麗莎退休後天天帶孩子很開心。

老大雙威是所有孩子里最平庸最均衡的,相比普通人,仍然顯得很聰明,他博士畢業後先做研發,接著做管理,在家里很有威信。跟弟弟妹妹比,他是最正常的一個,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特異的地方,比如心凌和威河。翡翠項鏈的秘密似乎這兩個孩子知道,當自己要求打造特殊物品時,他們的表現很奇怪,沒有多問。

李莊因此想起了自己與母親之間的神秘關聯,他問過很多人,但江湖神棍瞎扯,科學家們要麼不屑,要麼覺得現有理論解釋不了,但無法否認。喇叭家族的特異之處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明顯,自己數十年如一日的持續觀察,得到了一些可用的數據。這些本不應該在這種簡單情感模擬的六級智腦上表現出來,投入巨大心血的L級與其他機構推出的智腦都有些差別。

小冊子最後寫的文字讓李莊大吃一驚,「我哥從小就對宇航沒有興趣,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將自己的大筆分紅投到ASA,如果只是為了研究AI,完全可以委托其他機構處理,公司現在是個四不像,不對頭,這樣下去他得不到什麼好處,跟他的人生觀不符,而他是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人。」

李莊沉思片刻,接著翻閱妹妹記錄他的行為方式改變的文字,臉色剛開始凝重,後來慢慢放松,最後長出了一口氣,喃喃自語,「我終于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可憐的機器人,呵呵,可憐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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