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華正茂 正文 第十章最美不過痴情郎

作者 ︰ 孔詞

誠如連珠所言,用午膳的時候,春兒就帶了三兩個宮女,捧著一色鏤花刻金的什錦盒子,帶了七八樣餐後點心趕來德安宮,說是太後娘娘聞听華夫人心胸過人,特地賞下的。

華裳揭開的蓋子還拎在手里,听春兒一說,立馬就蓋了回去。

果真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太後娘娘湊熱鬧也湊的忒積極了。

咬牙含笑謝了太後娘娘的好意,又命連珠從什錦盒子里撿了花樣新鮮的素點心,交給春兒當做心意,等著春兒謝過出了宮門,華裳不假思索的就命令小丫頭們關上門窗,省的再來個什麼娘娘,禍害的她不得安寧。

轉身進內室小睡了一會兒,連珠放下秋香色的百花帳,突然又想了一件事,沒敢耽擱,推了推華裳的肩膀說道︰「夫人好睡,連珠還要帶兩個丫頭去給夫人拿幾件夏服。原本太後娘娘是想著讓尚衣局的人為夫人量體裁衣,不成想祖制里並無為外家子女做衣服的規矩,也只好作罷。那日,太後娘娘听說宮里的樓貴妃與娘娘體型差不多,便重新賞了貴妃娘娘錦緞布匹,只讓連珠去娘娘的廣陵宮取娘娘新作的衣服來。這兩日忙著搬住處,連珠倒給忘了,不如今日去取了來吧?」

「去吧去吧。」華裳不耐煩的擺擺手,「若是拿不到,派人去我家里拿也行,上回祥麟閣做的衣服我還沒來得及穿呢。」

「是。」連珠听她說的糊涂,只道是困意上來了,也不再去打擾她,里間只留了兩個宮女听值,外面留了太監看守,便輕手輕腳另帶了兩個宮女出來,往廣陵宮而去。

這一覺著實睡得深沉,直到下午艷陽西沉,華裳才伸了腰醒來,睡眼惺忪的就叫連珠。

一旁候著的宮女听見聲響,連忙邁前幾步,低聲回道︰「夫人,連珠姑姑回來之後,又去太後娘娘那兒回話了。夫人有什麼事,盡管吩咐奴婢就好了。」

「吩咐你也成。」蹙眉轉身尋找了一番,華裳情不自禁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緋荷。」

「哦。」華裳轉過頭看著她,仔細咂模了半天才笑著說,「倒是名副其實。」

緋荷被她說得面頰羞紅︰「夫人過獎了。」

華裳最愛听人家服軟,看著緋荷這樣,招招手示意她走近些,才說︰「你別怕,在我跟前沒那麼多規矩。剛才睡時,我記得我把簪子放在枕頭旁的,這會兒不知怎麼找不到了,你幫我找找。」

「是,夫人。」緋荷含笑應聲,湊上前就要翻看被子底下。

趁著這個機會,華裳一不做二不休,干淨利落的砍下手,將緋荷打昏在床上。

外頭听見屋里幾聲雜亂的響動,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突聞里頭傳來一句︰「快來人哪,快來人……」

站著的幾個宮女嚇得面色一白,顧不得許多慌張掀了簾子沖進去。

屋里,華裳抱著緋荷跌坐在地上,面色慘然︰「緋荷……緋荷她不知怎麼……昏過去了。」

原先跟著緋荷同在寧壽宮當值的紅杏,听聞急忙蹲,從她懷里攬住緋荷,掐了掐人中。

華裳不敢多耽誤時間,揚聲朝著還在傻呆呆站著另外幾個人喝道︰「還杵在那里干什麼?快去叫御醫啊。」

「啊,是!」被她吼得暈頭漲腦的宮女,當即轉身撞作一團,急急跑了出去。

緋荷還在昏迷中,紅杏因為與她兩個人從入宮就在一起伺候著太後娘娘,那份親密便是親姐妹也比不上,眼下不知是因何原因導致緋荷如此,當下不由得濕了眼眶。

華裳心虛的掩口清咳著,遮掩住不自在,翹首望了望簾子外,看守的人都被她趕得差不多了,此時不走正待何時?

同樣利落的收拾了紅杏,迅捷的換了她的衣服,華裳低著頭獨身出了德安宮,直往前走。

一路上遮遮掩掩,躲了不少的侍衛,待到人煙稀少之地,華裳才松口氣。

輕輕捶著腿月復,從妃嬪們來請安的時候她就知道事情遠比她想的要復雜。

言語試探之下,才從連珠說的話語中得出真相來。

怪不得,宮里人人都叫她華夫人,此夫人豈是她所想的彼夫人?那是宮里頭從一品才有的封號,所以才招惹的從二品的昭儀婕妤、從五品的良娣爭相上門拜訪。

當真姜是老的辣嘛,差點被太後他們給繞到圈子里去。

壓根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讓她出宮,嫁給樓二少。

抬頭張望了一下,眼前陌生的可怕,到處亭台高揚,蓮葉接天,剛才只顧著逃出德安宮,竟忘了問清出宮的路在哪里,眼下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歇息的差不多時候,遠處似乎傳來人語,華裳細心听了听,面龐陡然變白,這麼快宮里頭的人就發覺她跑了?

腳下步子微微凌亂,在綠葉紅花里轉了幾個圈,也不知該往何處去,總是听著到處都有尋找她的聲音。

心里也如小兔子亂撞,跳得砰砰作響,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雜亂,若是還沒有法子,當真要被抓回去了。

背後浸濕了一片,華裳拎著裙擺正想著要不要鑽進荷花池里多一會兒,錯眼看著眼皮底下現了一雙皂靴,頭頂的聲音溫潤緩和︰「你在找什麼?」

華裳吃了一驚,直覺就想到是尋找自己的人到了,隨即顫抖著抬起頭來。

卻見眼前站了一個頭戴烏冠,玉帶革腰,盤領窄袖外罩絳紗袍的年輕男子,面容如玉,爽朗清舉,不像是追她的那批人馬。

看著華裳抬起頭來,來人仿佛也嚇了一跳,呢喃叫出了聲︰「容兒?」

華裳聞言一呆,隨即知道他是認錯了,慌忙擺手就要解釋,然而尋找她的人已經追了過來,似乎就隔了一扇牆而已。

情急之下,華裳只得盡力一搏,伸手攥著他的衣袖,急迫說道︰「先別管那麼多,快找個地方讓我藏起來。」

「嗯?哦。」男子遲疑了一下,大概也听到了外頭的呼聲,任由華裳拉著他的袖子,從亭台軒榭里找了捷徑,拐了幾個彎,繞進不知名的院落,遠遠的將鼎沸的人聲拋在了後頭。

華裳舒口氣,彎腰道了聲謝。

平緩了心情抬起頭,那個男子好像還在雲霧里,照舊盯著她細細地看。

華裳不解的瞪回去,卻惹得他連聲輕笑,玉白的五指直直伸出來,觸踫她的面頰︰「容兒,朕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朕?一席話猶如三尺之寒,剎那將華裳凍在了原處。

這個人……就是傳聞里克死了兩任皇後的皇上,聖祖皇帝的嫡子唐明煌?

可是,看著一點都不像啊,這麼溫和的人怎麼會有那麼霸氣的命運?

這廂還在模不著頭腦,而那廂,華裳已經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容兒,朕好想你。」

「哎,我不是……」‘

華裳急欲辯白,而抱著自己的那個人卻並不容她多說,只一個勁兒的摟緊了她,不住細語︰「容兒,你不來,朕總覺得吃什麼都沒有胃口。母後請遍了天下的名廚,可是沒有一個人做的出來你做的荷葉粥的味道。你走之後,朕夜間睡覺總也不敢點燈,他們都說走了的人是會怕光的,朕擔心有了光你就不來了,所以到了晚間整個承德宮都是黑的,朕等了好多天,你都沒有回來看朕一眼。朕想,你一定是不原諒朕是天煞孤星,克死了你,對不對,容兒?」

對什麼對啊?華裳無奈的看著上空,四方的院落上面碧空如洗,多麼引人誘惑,為什麼老天爺就愛跟她過不去,她怕什麼就給她來什麼。明明想著兩個人沒有見面的機會,卻偏偏一腳邁錯了地方。

而現在,听著他一聲高過一聲的情深似海,便是她想狠心都狠不下來了。算了,就當是安慰仁德皇後在天之靈好了,反正自己也是同病相憐,克死了三任未婚夫呢。

輕皺著柳眉伸出手,環抱住那一瞬顫抖的身軀,華裳拍了拍他的後背哄道︰「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肩頭似乎微微一熱,華裳忍住了驚駭,拍打他後背的手更加輕柔。

「這一次,朕不會再放你走了,哪怕是死,就讓朕死好了。」

他說的那麼真誠,華裳少不得微訝,想不到堂堂一國之君竟是如此不愛江上愛美人,這會子她倒有些羨慕那個仙逝的皇後娘娘了。只是,這般正當壯年,便是情意深綿,又能熬到什麼時候呢。

更何況……清淡的目光瞥向他身後露出屋檐的錯雜院落,華裳暗自嘆息,六宮里頭還住著那麼多的女子,等著他去臨幸呢。

總有一天,會有另外一個人重新佔據皇後娘娘的位置的,只是那個人,她確信不會是自己罷了。

待到覺察他的情緒已經緩和下來,華裳才從他懷抱里退出來,伸出食指掩住他的唇瓣,搶在他前頭說道︰「你等等,先听我說,這兒是哪里?」

他被她的小動作逗得一笑︰「容兒忘了嗎?這是我們第一次相識的地方。」

「嗯,然後呢?」知道跟他說的太多也是白搭,華裳爽性認了,自顧自問下去。

唐明煌眉眼輕舒,笑意更濃,直視著她道︰「然後朕問你是誰,你告訴了朕你的名字。回去之後,朕問了馮德祿,查明你是毓秀宮的秀女之後,就直接欽點了你為朕的愛妃。難道這些,容兒都忘了嗎?」。

可不是都忘了,壓根她就沒記住過好不好。

無語嘟了嘟嘴,華裳鎖眉看著面前的人仍是不改初衷,目光灼熱而深情,于萬千華貴中牽出一抹溫柔,渾然月兌俗,猶如出塵白玉,讓人不忍褻玩。

強行撇去一腦子雜亂的想法,華裳還想借著皇後娘娘的名號,開口讓他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干脆拿出個皇帝的派頭,送她出去得了,大不了出去之後再想法子逃跑。

然而就連這樣的念頭都是奢侈,傻眼看著人聲鼎沸過後,小別院外頭跪著的一排又一排的鐵甲侍衛,華裳揪著唐明煌的衣領幾度說不出話來。

不是說好了,找個地方藏起來的嗎?難道,陛下這就是您藏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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