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同舟 第一卷 誰家新婦初長成 第一百一十五回 新居(下)

作者 ︰ 慵懶海棠

高芙蓉焉能听不出她話里有話?但不知為何覺得自己佔了上風。就笑了笑,索性把蛇皮手袋往桌子上一放,自己也穩穩當當地坐下來,微翹了腿,才開口說,「姐姐不習慣是肯定的,說實話,我以前在流雲家里當千金一樣養著,一個人自由慣了,我也很不習慣每天一睜眼就有那麼多不熟悉的人在眼前晃來晃去的,不過沒辦法,誰讓咱們嫁得是同一個人呢?」

雲琴看她那囂張的樣子,氣得不行,不等她母親開口,便搶著說,「你不習慣你還非要死皮賴臉地纏著我父親?既然進了上官公館的門,就要守上官家里的規矩,父親最不喜歡一天到晚在外面閑逛的女人了,你打扮的這麼漂亮這是去哪里?真是剛長好了瘡就忘了疼!上次父親為你差點送了命,還嫌不夠是不是?你是一點不關心南京的政局還是不懂?父親正是為難的時候你就別添亂了好不好?外面說什麼的都要,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呆在家里!」

高芙蓉雖然不滿雲琴對待她的態度。但是還是覺得她的話有些道理,而且自己確實是被這麼快的幸福沖昏了頭腦,她可不想再有一次被綁架的經歷,太痛苦了。就對雲琴笑了一下,道,「謝謝琴兒提醒,只是早上你父親走時怕我一個人在家里悶,讓我出去逛逛,所以我才準備出去的,既然你和姐姐都回來了,我就不出去了!」

雲琴心里冷笑了一聲,什麼也沒說就上了樓。

宋金枝不以為然,喝了半盞茶,道,「你既然是我們家的二太太了,有的規矩少不得我要教給你,這樣吧,我有點兒累了,你到我臥室里來,咱們好好說說話!」說著先起身去了。

盡管高芙蓉覺得有些不對,什麼事情還需要專門去樓上說?心下有些狐疑,但若不去,好像就是自己露了怯,怕了她宋金枝似地,就答道,「好啊,多謝姐姐指教。請姐姐等一會兒,我回去換件衣服!」

宋金枝不緊不慢地往樓梯上走,面色如常,心里卻覺得有些刺痛,高芙蓉一口一個姐姐讓她很不舒服,盡管和上官雲早就是名義上的丈夫了,但那是另外一回事,畢竟二人沒有離婚,卻要和別人共事一夫了,想想都覺得丟臉。

年青的時候上官雲對她發過誓的,今生必不以妾室相辱。對,也沒錯,他是沒有一妾室相辱,而是徹底背叛了她,讓別人也分去了她上官太太的身份。

芙蓉回去月兌掉身上的紅色洋裝,在大衣櫃里挑來挑去,以前她最喜歡的是淺色,但這些素淨的顏色如今配合不了她的心情,選來選去,最後還是換了一條大紅的香雲紗旗袍,這個不是喜服。是以前在流雲的時候做的,料子很好,而且上面有枝蔓的花紋,家常穿也很漂亮,她在鏡子前面仔細端詳了一番,覺得脖頸上的赤金項鏈有些不合適了,就又換了一條圓潤的珍珠項鏈,把頭發隨便一綰,就自信慢慢地去了。

高芙蓉進門,宋金枝正在里面櫃子里收拾著什麼,笑著說,「給雲琴找件東西,你先等一下!」

高芙蓉應了一聲,自顧自坐在外面的沙發上,昂著頭四處打量這個公館里最大的套間。

地上鋪的是金黃色的香翅豆地板,屋子上空懸掛的是璀璨的水晶吊燈,一大排紫檀衣櫃高高立在一側,顯出高貴的氣派來,從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臥室奢侈的紫檀木大床,以及床上金黃色的真絲被單,宋金枝也換下了身上的出門衣服,但並沒有穿旗袍,而是換了一件同樣金黃色的睡袍,下擺很長,但也不顯得臃腫,頭發如她綰在腦後,再加上從容不迫的姿態,不由就多了幾分雍容華貴。

相比較而言,芙蓉覺得自己倒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似地。被個她一直不放在眼里的糟糠妻比了下去,她的心情一下子壞掉了,端起面前的一盞茶就喝。

茶是極好的龍井,杯子一看就是前清的青花瓷,便是不起眼的茶幾她也看出來是黃花梨木的,這樣比下來,自己屋里買的那些西洋家具都是廉價的便宜貨。

宋金枝終于找到了預備給雲琴的紅石榴耳墜,卻又找出另一個一副小小的翡翠墜子,成色也就是個不值錢的東西,就狠狠心,按下厭煩,拿出來預備送給高芙蓉。

高芙蓉看了她兩眼,笑著問,「姐姐要教我什麼規矩?」

宋金枝也笑笑,把手里的小錦緞盒子遞給她,道,「既然進了一家門就是一家人了,以前的事情都不算了,這個是我送你的,手下吧!」

高芙蓉有些意外,也很得意,她想的果然不錯,這個家說白了每個人都要仰仗著上官雲。如果上官雲一直這麼寵著她,自然誰也不敢拿她怎麼樣了,就老實不客氣地收下了,道,「謝謝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是個度量大的人,等晚上上官回來我就告訴他,到時候他也會對姐姐好些的!」

宋金枝心里十分厭惡她那一副持寵而嬌的樣子,卻只是忍著,笑了笑沒說什麼。

芙蓉忽然又想起來早上的不愉快,便報怨道。「姐姐,你是好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家里的下人一個個都不听話,尤其是那個丫鬟茯苓,好大的一個人了我讓她去熱熱早飯她竟然說不會!你听听這話,她以為她是咱們家的小姐呢,還有廚房的張嫂,出去買菜還帶著兩個丫頭,好大的排場,我也是成群的丫頭服侍著長大的,但從來沒見過這麼不……」

還沒等她說完,宋金枝就打斷她,輕輕說,「一個丫鬟值什麼,你要是覺得不好,攆了就是了!」

高芙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宋金枝真的是已經想自己低頭了?雖然覺得意外但事實上的確如此,就又補充道,「我看家里的下人都被姐姐慣壞了,都需要換一換才好!」

宋金枝心里冷笑,道,「妹妹可以換,但有句話我囑咐你,別人可以換,管家門房還有護院這些都不能動,一是用了多年了,二是這些都是上官當年親自選的,再我的人與雲琴平兒屋里的你都不能動,其余的,任憑你吧!」

高芙蓉點點頭,道,「好。」

之後宋金枝給她說了許多做太太的規矩,一直說到高芙蓉不耐煩了,下面的人連催了三遍午餐才算結束。

斯塔與雲琴已經在餐桌上等她們了。斯塔給宋金枝打了招呼,又對她笑著點了點頭,雲琴卻不一眼不看她。

相比較早餐的簡單,午餐很是豐富。尤其是一道桂花鹽水鴨做的特別地道,高芙蓉吃得高興,就順便吩咐站在旁邊的茯苓,「你記住了,明天中午還做這個鴨子吃!」

茯苓看看宋金枝的臉色如常,便連忙低下頭,道,「是。」

其實高芙蓉只是隨便找個錯,就笑著說,「茯苓,你稱呼我什麼?」

茯苓很煩她那個樣子,低著頭沒說話。

這個時候雲琴斯塔也吃好了,有些不明白高芙蓉怎麼突然針對開一個丫頭,就持著看笑話的心態在旁邊不動。

宋金枝也不給她台階下。

高芙蓉輕笑起來,道,「既然你對主子連個稱呼都沒有,這麼沒有眼色,就別在上官公館待了,趕快收拾東西回家吧!」

茯苓有些慌張,但因為事前太太都安排好了,倒也不怕,還是一句求饒的話都沒有,轉身就走。

高芙蓉看著她挎著個包袱灰溜溜地走了,很是解氣。

下午雲琴與斯塔逛街,宋金枝與高芙蓉在廳里聊天。

主要是宋金枝打听白若林家里的情況,那高芙蓉覺得這個無關自己痛癢,知道什麼都照實說。

「你說他家三姨太殺死了一個巡捕?」

高芙蓉點點頭,這個也是流雲家喻戶曉的事情了。

「對,像瘋了一樣把巡捕捅了很多刀,父親說,都是一個個洞,尸身沒法兒看了!」

「她還懷著身孕?」

「對,我父親本來是要立馬斃了她的,因為她身上有孕,又問了白家,主要是白薇的意見,就等這個孩子生下來再處決三姨太,大概也就是年底吧。」

宋金枝暗暗埋怨白薇真是傻,別人都要她的命了,她卻還是不肯做出過格的事情,這個性子,是隨了過時的沉香姐。

心里又禁不住感嘆,若是上官雲的性子能和他姐姐一樣,自己也不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高芙蓉看她听關心白若林家的事情,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姐姐你不知道,這白先生家里幾代單傳,子嗣上特別困難,而據旁人講,這白先生自小少年老成。父親死得早,母親身體不好,女流也不好總拋頭露面,十幾歲就開始料理家里的生意,再狡猾的賬房先生都哄騙不了他!做生意無人能比,在流雲,百草堂把同行都擠走了,只是……」

宋金枝示意她說下去。

「只是外人都說他是克妻的命,家里的太太連著沒了兩個,而且這白先生雖然生意上精明,後院上很糊涂,由著他**替他納了好幾房姨太太,且都出身不太好,老太太老了,家里也沒個規矩,所以流雲很多大戶人家都不跟他家來往。就是白薇嫁過去後才好了些。」

宋金枝沒想到白薇嫁得是個如此復雜的人家,而表面看起來還不錯的白若林已經讓兩房姨太太有了身孕,不管怎麼說,這個改變不了。

白家子嗣困難,有了兒女撐腰,難保那些姨太太不會有其他想法。

看來她要再開導開導白薇了。

丈夫不一定是靠得住的人,在自己的孩子,永遠都不會扔下自己的母親。

宋金枝打听的差不多了,便隨意問道,「晚上想吃些什麼,我讓廚房做!「

高芙蓉以為對方真的接納自己了,就笑得很自然,嘴巴甜甜地說,「姐姐我想吃點心了,外頭的不干淨,讓她們做點棗泥糕吧!」

宋金枝看著她干淨的笑容有一絲發愣。

這高小姐是那麼年輕,像一把水蔥似地,她自己,確是韶華漸逝。

上官雲剛過五點就回了家,不等門房往里通報,便徑直走進廳里,一看宋金枝正同高芙蓉說著什麼,雲琴與斯塔在旁邊哈哈笑著,懸著的一顆心就放下來。

雖然心里還是有些納悶,但面上的表情明顯緩和下來,警署的事情已經夠他對付的了,若回到家里也不太平,那豈不是太窩心了?

高芙蓉搶在前面先對他笑道,「這麼早就回來了?怎麼一點動靜也沒听見就進了門?快坐下,我給你倒杯茶喝!」

這樣的殷勤讓上官雲簡直心花怒放,只是礙于宋金枝雲琴等都在,卻也有些不好意思。

高芙蓉渾然未覺,她自小自由慣了,高譚遷又特別寵她,哪里會看別人的眼色行事?明明看出其他人已經有些不高興了,卻覺得自己剛進門,正是立威的時候,就學著以前在家里母親對待父親的態度,又問上官雲,「你餓不餓?現在讓廚房開飯?」已經是標準的女主人口吻了。

這樣的說話語氣,莫說宋金枝雲琴听著刺耳,就是上官雲本人也覺得有些不習慣,便沖她笑笑,道,「天還早,等平兒回來吧!」

說著轉頭竟然沖宋金枝笑了笑,對女兒雲琴說,「你表妹家里有事?」

雲琴點點頭,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小薇說今天算是正式搬過去了,白若林叫了戲班子在後花園唱戲,就一早打發人來請了,母親覺得在家里也沒有事情,表妹的傷還沒好,白家老太太年齡也大了,早過去些還能幫著張羅些事情。」

上官雲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去了書房。

高芙蓉眼巴巴地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有心追上去,但還是沒去。

雲琴看著她眼楮里露出一點譏諷來。

白薇很喜歡現在的家,但因為忙了一天了,受傷的那個腳踝有些疼,只想趕緊洗漱了好好睡一覺。

紫蘇看出她的疲倦,幫她放了熱水,像往常一樣伺候她洗澡。

紫蘇用玉石輕輕替白薇刮著後背。

白薇覺得很舒服,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小姐,你這傷看來還要養一段時間才能好!」

白薇點點頭,道,「以前也沒覺得,如今真是覺出來了,成天悶在家里真是難受死了!對了,我早上寫的信你郵走了沒有?」

紫蘇趕緊答應,「郵走了,還專門問了郵差,說最多八九天老爺就能收到信了!」

白薇想起父親,忍不住又是一陣惆悵。

父親日漸老了,安國那邊也不太平,趁著父親過些日子要來,勸勸他不如也遷到南京來,好彼此也有個照應。

家里雖然有三個姨太太,可她做女兒的還是不太放心。

白若林送走客人,又去母親那里敷衍了幾句才回到臥室,雖然他今天忙了一天,卻一點也不覺得累。

彼時白薇正洗完澡出來,紫蘇連忙拿了毛巾給自己小姐包好頭發就出去了。

白若林笑著坐在椅子上,問,「你累不累?」

白薇點點頭,道,「又累又困!」

白若林眼底閃過一絲失望,說,「那你早休息吧!」

白薇剛洗了澡,已經祛了些乏倦,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就反問,「你不累嗎?

白若林笑笑,盯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龐,道,「還好!」本來下半句要說的是此刻小花園里已經擺下了果席,預備和她痛飲幾杯的。

白薇也就沒再問,而是說起了別的,「若林,听說你和大哥去找了衛生廳的毛廳長?」

白若林點點頭,道,「對,為了三清丸和六寶膏的批文,那老狐狸已經收了不少錢了,就是不肯松口!我和你大哥正想別的辦法呢!」

白薇听了沒說話。

白若林便起身去浴室洗澡。

白薇暫時睡不著,就旋開了無線電听音樂。

這本來是她在做女兒時的小樂趣,常常听著听著就睡著了,而如今的這個房間太像那是的閨房了,不知不覺她放松下來,合上了眼楮。

白若林出來看她已經睡著了,搖了搖頭,偷偷輕吻了她的臉龐,便關了無線電也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上官平便過來找他,彼時白若林剛剛醒來,就示意佣人小聲些,自己躡手躡腳地穿了衣服,關上門就跑到下面一樓洗漱。

廳里的上官平一臉焦急,好不容易等白若林出來,顧不上別的,便開口道,「妹夫!我昨晚剛得了信兒,說是那個老狐狸要下台了,怨不得收了咱們這麼多銀子也不能辦事兒!即將上台的是他的對頭朱漢庭!這可如何是好?」

白若林也覺得情況有些不妙,但到底老成些,沉吟了片刻說,「大哥先別急!我看咱們也只能等等看了!朱漢庭若真接了手,咱們到時候等他坐穩了再去找也不遲!」

上官平也知道如今也只好靜觀其變了,只是有些心疼前前後後送給毛見義的錢也有好幾千塊了。

如此豈不是便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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