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情感熱線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變故(四)

作者 ︰ 魔小貓

從地窖出來,空氣中的煙霧越來越重。已經到了無法入喉的地步。

唐小凌睡相甜美如嬰兒,似乎這滿山的濃霧絲毫侵擾不到她的夢。

端木夕霧撕下自己衣襟的一角,在路過荷塘的時候飽飽地蘸了水,細心地蒙在唐小凌的口鼻上,自己則屏息凝神地一路狂奔。

等待他到自己的院子時,一個男人從看似完好無缺的地下鑽出頭來,腦袋上頂著一塊綠瑩瑩的草皮,眼楮里透著贊賞︰「端木,咳咳……你的兩只大長腿,咳咳……還真是不賴啊!咳咳……」

整個山寨,已經成為煙火的天下,猩紅的火苗吞噬了一切,帶著令人窒息的熱浪和煙霧滾滾而來,看不見一只活物。

這個時候,就連說一句話,也那麼艱難。

這個林子里,原本活著的動物都已永遠地睡去,而看似好像要永遠睡過去的,卻偏偏又睜開了眼楮。

百里珍珠給她使用的魂牽之霧,雖然以立竿見影的昏迷效果著稱,在藥效的持續時間上。卻不是太突出。

唐小凌緩緩地睜開眼楮,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雙狹長的鳳眼。

一個面目極為俊秀的男子,薄薄的雙唇緊緊抿著,清亮的眸子里有一絲顯而易見的關切。

唐小凌張開嘴,想要說什麼,卻只吸入了一喉的濃煙。一伸手,臉上還蓋著濕潤的布,再低頭瞧時,自己竟在這個好看的男子的臂彎之中,當時便如遭電擊般地跳了下來。

「你……咳咳……」

唐小凌本想問這個人是誰,卻被滿嘴的濃煙封住了喉嚨。四下一望時,幾乎駭得魂飛魄散,這是什麼鬼地方?

猩紅的火苗嗶嗶剝剝地吞噬著已經被烤焦的樹林,距離他們不過七八丈的距離;沖天的熱浪夾帶著嗆人的煙霧,在目光所能及的所有地方繚繞。

唐小凌幾乎連眼淚都要被嗆出來。不知為什麼,心中莫名升騰起一種極大的悲涼感,仿佛這山,這樹,滔天的火焰,都在哪個地方見過一般……

連眼前這個長了一雙明亮鳳眼的男子,也似乎在哪里見過……他的那雙鳳眼,那麼清亮,真的好漂亮……

可是,她的心里,為什麼充滿了一種不可言說的悲傷感覺,讓她一個勁地想要流淚?

是這煙太嗆人了吧……

「丫頭……咳咳……你還站在那里發什麼愣?」身後傳來一聲帶著咳嗽的叫喊。

唐小凌捂著鼻子循聲望去。卻見地上有個大洞,從洞里鑽出一個男子,親切熱情地朝她揮著手︰「還不趕快進來……咳咳……在外面吃煙……咳咳……很好玩麼?」

丫頭?喊我麼?唐小凌一愣,但還是煙灰實在濃烈得令人難以忍受,她本能地走了過去,縱身一跳,那洞中的男子便穩穩地將他接住。

「端木……咳咳……進來!」那男子接過唐小凌,將她放下,又向外面那個長了一雙鳳眼的男子打招呼。

端木?他叫端木麼?

「給我你的外衣,頭發上的銀環。」那叫端木的男子面無表情的說。

他仿佛對濃煙免疫一般,說話平穩宛如平常,不帶半點咳嗽,唐小凌暗暗覺得,他實在是帥得很。

「做……做什麼?」洞里的男人驚愕地問。

「先給我。」

洞里的男人還想說什麼,但是什麼也沒說,他很快便除下自己的淡紫色的錦袍,連並頭上的束發銀環一道,拋給了端木。

在唐小凌看來,這個男人恐怕是被端木那種凌厲的目光給震懾住了,才會乖乖把自己的衣服什麼的借給他的。

端木接過錦袍和銀環,很快地便穿戴在了自己身上。他們身形相仿。面容都那樣俊秀,唐小凌覺得他已經搖身變成了洞中的這個男人。

端木穿戴完畢之後,望著洞中的男人道︰「幫我照顧好她——拜托了。」

洞中的男子沉默地望向他的眼眸,搖搖頭道︰「這麼個麻煩的小丫頭,還是你自己帶在身邊合適。」

「我是帶罪之身,和她在一起,只會連累了她。」他一改先前的冷冽,目光變得溫暖,連說話的聲音,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柔和的溫度。唐小凌甚至覺得他的目光還輕快地飄到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一如既往地淡然,卻令唐小凌心中一顫,「以前我總是待她不好,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悔。」

他眸中的光微微黯淡,隨即又亮了起來,灼灼地望向那男子︰「所以你一定要答應我,幫我把欠她的那份好,還給她。」

他口中的那個「她」,難道是指自己麼?他是她的什麼人,為什麼對她這般關心?

「你這家伙……咳咳……欠別人的東西還真是多……咳咳……我還記得……」洞中的男子眼中帶了淡淡的揶揄。

端木的唇角微微翹起,很快接過他的話︰「我還欠你一條命,所以借這個機會還給你。」

洞中男子神色大變,擒住洞外草皮的手微微一動,似乎是想從洞中躍出去。

端木臉色微沉,低聲道︰「你不能出來。我說過拜托你照顧她。」

男子果然便不再輕舉妄動,不知為什麼,他說話的聲音竟然變得有些嘶啞︰「你……你要替我引開那些人?」

「不是引開,是讓他們徹底死心。先過這一劫。等回到皇城之後。再慢慢找那個人算賬。」端木快速而簡潔地說完,嘴角輕揚,「你放心,我會努力保住性命,這輩子讓你永遠都有債可收。」

「我可以撤銷對你的債務,可是……你要做的事,我卻從來阻攔不了。」男子的呼吸停頓,半晌才道,「你最好努力,否則……咳咳,我饒不了你……」

端木夕霧不置可否,慢慢地又走近洞口,竟矮來,伸出食指,在唐小凌的鼻梁上輕輕地刮了一下︰「唐小凌,你要听話,不許吵鬧。我會回來找你,你要乖乖地等著,明白嗎?」。

唐小凌全然不明白他的語氣為何變得這般溫柔,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對自己說這番話,可是看著他如水般溫柔的眼楮,忽然覺得自己沒有別的選擇,只能乖乖地點點頭。

端木的嘴角又微微地翹起。他笑起來真好看。那樣清淺。純淨如湖水。

這時候,他身形微微一動,唐小凌听到身邊的男子發出低低的一聲驚呼︰「還我腰牌!」

唐小凌再看時,端木手中已經多了一塊明晃晃的,上面刻有「穆王府」三個字的銀牌。

對男子的呼叫,他只站起身來,低道了一句︰「走了。保重。」

那男子將頭扭到一邊,不去看他。

他果然就那麼輕巧地離去,墨色的身影蒼涼而堅決。

望著她的背影,唐小凌忽然覺得心里很不舒服,似乎在被什麼利器絞動一般地疼痛。疼得手心全是汗,額前也一片潮濕的冰涼。

直到那墨色的背影消失,唐小凌才將視線從洞上移開,不知道是不是被煙霧嗆的,她覺得胸腔里憋得難受,問那男子︰「他做什麼去了?」

那男子將草皮蓋上,洞中立時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只听得他的聲音黯然而低沉︰「他要替我去死。」

唐小凌听到這個死字,忽然覺得手腳冰涼。

半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隔著一層淺淺的草皮,依稀還能听到樹皮裂開的蓽剝的聲音,能嗅到上面傳來的煙霧的味道,卻再也看不見那雙眼了。

「他為什麼要去死?」唐小凌忽然問道,一想到再也見不到那個人,她就覺得異常地難過,「跟我們一起進來躲著不是很好嗎?」。

「因為他是個傻子,傻子總是做傻事。」那男子郁郁地道,「咱們走吧,這條暗道還很長。」

唐小凌卻站在原地不肯動︰「你上去,把他叫回來。」

那男子略略一頓,低聲道︰「我若是能叫得回他,剛才就叫了。」

唐小凌動手就要掀頭上的草皮︰「你不去叫,我去叫。」

正在活動間,只覺得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不要胡鬧。你忘了他剛才說的話嗎?要乖乖的——等他回來。」

唐小凌只覺得一股無名之火竄上腦門,大聲嚷道︰「你胡說!他若是替你去死了,又怎麼能回得來?」

話剛說完,只覺得鼻子酸酸,眼楮也泛起淚花來。

那男子沉默了好長的時間沒有說話,卻依舊固執地擒住唐小凌的手,絲毫沒有放松︰「丫頭,听話,我保證他還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他話雖這麼說,自己的心里卻早已亂成一盤沙。

唐小凌甩開他的手,暗暗地抹起眼淚來︰「我明明不認得他,不知道為什麼,心里卻難過得很。」

那男子似是吃了一驚,道︰「你說你不認得他?」

唐小凌點點頭,哽咽道︰「我不認識他。也不認識你。我好像誰也不認識,誰也不記得,腦子里空空的,什麼也想不起來。」

那男子又尋了她的手握住,聲音里已明顯地透著吃驚︰「丫頭,你告訴我,這里是哪里?」

唐小凌帶著哭腔道︰「我怎麼知道?明明看著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是什麼地方。你告訴我,這里是哪里?外面為什麼會起火?我們不去救火,躲在這里做什麼?嗚嗚嗚……我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

唐小凌的哭聲在黑暗的密道里,顯得格外的淒迷和無助。

那男子沉默了半晌,沒有問更多的話語,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掌,似是撫慰般道︰「你叫唐小凌。這是一個不太好的地方,所以我們現在正要想辦法逃離。剛才那個男人叫端木,端木夕霧,你們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唐小凌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得到,他說起這些話來,非常認真,和用心,似乎在小心翼翼地回避著什麼。

她沒有追問,卻明明白白地記住了那幾個字︰唐小凌,我叫唐小凌。

端木。原來他叫端木夕霧,夕陽里的霧。

原來他們是很好的朋友,難怪他會那麼溫柔地對自己說那番話。難怪他看她的眼神充滿了關切。

可是,她算什麼朋友?端木要替人去死了,她卻連一句挽留的話也沒說!端木心里會怎樣想?怪她嗎?心寒嗎?

唐小凌不敢往下想,只是默默地隨著那男子的步伐,一直不停地往前走。

端木說,讓她好好的听話,安靜地等他回來。那麼她就听話,不吵,不鬧,不打听,不胡思亂想,乖乖地等他回來就好。

端木說,他會回來找她,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那麼認真,眼楮那麼溫柔,他一定不會是在撒謊。

端木要是回來了,自然就會把一切都告訴她。

唐小凌這麼想著,心情也漸漸的好起來,先前的陰霾去了大半。她忽然想到,自己還沒有問這個男人的名字,這可是件相當失禮的事情。這個人好像跟端木的關系不錯,應該是端木的朋友。端木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

「你呢?」唐小凌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屈逍。屈原的屈,逍遙的逍。」那男子清楚地回應說。

「你的名字很好听。」唐小凌認真地說。

那男子似乎是笑了,輕聲道︰「謝謝。你的名字也很好听,丫頭。」

「你為什麼總是要叫我丫頭?」

「這個麼,你模樣小小的,個子也小小的,很招人喜歡,所以我管你叫丫頭。」

兩人一前一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密道中緩慢前行。屈逍一直握著唐小凌的手,唐小凌也很自然地讓他牽著,沒有一點矯情的扭捏。仿佛在黑暗之中,兩個人的手就該這樣互相牽著,沒有一點顧慮,沒有一點懷疑。

這種感覺,真的很恬靜,很愜意。

屈逍慢慢地走著,忽然想起,這麼多年的人生雖然恣意,心中卻似乎從來沒有這般安靜的時候。

「我們去哪里?」那跟在後面一直安靜的人問道。

屈逍嘴唇微微翕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密洞里漆黑一片,可是路線是唯一的,只需要聲音隨著它的走勢慢慢前行就好。

可是出去之後呢?

如果端木能成功地將官府的注意力轉開,他就能獲得暫時的安全。在剩下的日子里,他是絕不能讓自己的身份再次暴露的了——至少,在回到皇城之前,絕對不可以。

屈逍想起那個人的狠毒用心,心頭不禁微微發寒。

為了牢牢控制住他的江山,他已經將所有潛在的威脅通通出去。當今太上皇當年共有皇子九個,除了他以外,不是被貶就是被殺,實在找不出罪名的,也被流放到蠻荒之地固戍國土。

他能活到今天,並不是運氣好。而是他自小就有一股淡泊的風骨,從不將功名俸祿放在眼里,在眾位皇子中是出了名的「不務正業」,這樣的人,那個野心勃勃的人當然不會放在心上。

這麼多年來,因了太子的黨朋之爭,鬧得可謂是刀光劍影,腥風血雨,不知死了多少人,葬了多少人的前途。唯獨他這個穆親王安然無恙,不但無恙,而且還活的頗為逍遙。

外人都道,是他的庸碌成就了他的安逸,但是在他心中,還隱藏著一個秘密。(!)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皇家情感熱線最新章節 | 皇家情感熱線全文閱讀 | 皇家情感熱線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