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雍……你……你，原來你是可以說話的？」
簡猶幾不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他確實說話了，她確信自己听到了。
他說的是什麼地方的話？
不是長安城的話。
不是漢帝國秦晉語、河北趙魏語、北燕朝鮮語、齊語、吳越語、楚語；也不是春秋戰國一直延續至今的陳楚宋魏、陳楚宋衛、宋魏、陳楚、周韓鄭區、周韓鄭衛等區域混雜變亂的語言，更不是漢國一般流行的通用語。
但她听懂了。
只是她知道他說的絕對不是任何一種她所知道的語言。
阿雍仍舊在微笑著，一如既往。
但他竟然又開口說話了。只听他問，溫文爾雅，語調冰涼清淡︰「我走了這許多月，你知道我去哪兒了麼？」
簡猶搖搖頭，答不知。
阿雍含笑從容不迫地說道︰「我去了很南面很南面的摩揭陀國華氏城（注1），可是，阿輸迦護法早已坐化一百一十五年……尋了很久很久，才尋到他的蹤跡，所幸他仍隱遁住世（注2），修功德渡眾生。」
簡猶完全听不懂阿雍的話，但七月卻听得暗自心驚︰這是什麼？佛教嗎？漢代……應該還沒有佛教傳入中國吧？！
「阿雍，你，你在說什麼呢？你肯說話，我是很開心。可是，可是你說的話，我怎麼就听不懂呢？」簡猶忍不住結結巴巴地問，猶自震驚于青衫少年的遽然開口。
阿雍盯住簡猶，慢慢地收斂了笑容，緩緩地說道︰「我不遠千里，請來了佛門護法阿輸迦，央求他收了你阿哥伊陵休蘭牙斯為入門弟子。想必從今往後，你阿哥會好好修行，可得正果，許有轉輪聖王的福報。數世之後，終究成佛。可是，這樣的好事情，怎麼可以丟下你的好姐妹阿麗凱的夫君呢？雖然，他殺戮過重，身負十數萬人命，不是那樣輕松就能皈依得成正果的，但是……佛度一切可度之人。我果然沒看錯，他也是個極有慧根的呢。」
簡猶不懂。
可是聞人七月听懂了。
她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當然，就算簡猶不懂，青龍一樣會有辦法讓她懂的。
七月猜得確實不錯，只是一刻鐘不到的工夫，簡猶公主的臉漸漸地變白再變慘白，須臾又若死灰。
她顫抖著問道︰「阿雍，為何？為何要讓阿麗凱有夫不得依，如孀寡孤獨？為何要帶走我唯一的親人？你……你若恨我，何不由得大世子迫我為父侯殉葬呢？」
阿雍的聲音清美悅耳，猶勝現今。七月听他殘忍地一字一句地吐出︰「看到你生不如死，孤獨而長壽地活下去，不是更能取悅我麼？」
簡猶不敢置信卻又不得不信，她以絕望地神色看著阿雍，嘴唇上下開闔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