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出手富滿門 第三章 相似的面容

作者 ︰ 寄秋

孟二元是疼孩子,不過是男女有別。

瞧他在田邊不遠處的大樹下搭了個草棚子,草棚子底下鋪著竹編席子,席子左邊放著整桶涼菜,右邊則是切成小口的栗子糕、藕粉涼糕、一盤止渴消暑的白梨和大棗。

正坐在竹席上笑得開心的不就是他女兒孟淼淼嗎?

一群人揮灑汗水在田里割稻,連她大哥、三哥都趕回來幫把手,幾把鋒利的鐮刀霍霍地往下割,一把把金黃色的稻穗連睫割起,在金陽的照耀下一片金浪閃動,好不喜人。

今年的雨水不多也不少,正好,家家戶戶都忙著收割熱火朝天,人人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是個豐收年呢!

地理位置奇特的東山村很少有什麼天災人禍,地形是東邊高一些,西邊略斜,上有溪流下有河,引水灌溉很方便,修了水渠,大雨來時也不阻塞,順河帶出村。

至少孟淼淼住在村子的這幾年,從未遇上淹過足踝的水災,蝗蟲也不曾來襲,有那麼一、兩年地干了些,少雨多旱,她便鼓動村民種抗旱的玉米、土豆、紅薯,日子過得緊些也還能活下去,撐一撐又豐衣足食了。

鄉下人很尊重教書先生,幾乎是言听計從,身為先生的女兒,她只要搬出「是書上說的」,沒識幾個字的村民立即兩眼發亮的照做,省不少說服的功夫,這也是鄉下家夫可愛之處。

尊重讀書人、崇拜識字的人,書中有的是教人做人的道理,多听無害,書是益民益國的好東西。

「秋高氣爽,天涼好個秋,若能在這里生火烤肉,一定非常愜意!」徐徐微風吹來,烤架上的香味隨之四溢,放幾朵蘑菇和甜椒上去烤,更添美味。

令人懷念呀!蜂蜜口味的烤肉醬,醬燒的、橙汁的、麻辣的、日式調醬、和風壽喜……

「你想吃烤肉?」

微風輕輕拂過臉面,昏昏欲睡的孟淼淼正回憶著中秋十五,她和一群同事搬幾張小凳子小桌子,圍在圖書館前面的空地上,一字排開的烤肉架燃著無煙煤塊,腌制好的豬肉、牛肉、羊小排、雞翅、魷魚……往上面攤平。

可還沒烤熟呢,耳邊就傳來某人取笑的聲音,她一個激靈睜開眼,正對著一張靠得很近的大臉。

「啊!你……你鼻頭長痘了。」好大顆的青春痘,一目了然,青春期的熱血少年呀。

莫長歡倏地後退,一手捂鼻,滿臉惱色,「你看錯了。」

「是嗎?長歡哥哥要不要找面銅鏡照照?」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存在的事實抹滅不了、

「小丫頭一臉鬼靈精,想捉弄人找別人去。」這兩天秋老虎來得凶猛,他火氣有點大了。

「你別突然從背後嚇人,我膽子小,不禁嚇,萬一把我的魂兒嚇飛了,看你上哪里找個溫婉可人的我賠給我爹娘。」她鼻子往上仰,露出神氣活現的神情。

萬中選一,別無分號。

「你溫婉可人?」莫長歡抬頭望天,看看天空是不是依然湛藍一片,沒有出現異象。

「長歡哥哥不認同?」她眼一眯,凶光外露。

「不予置評。」他隨興的席地而坐,伸手取了一塊透亮的涼糕,他嘗試的咬一口不太甜,正合他的口味,他一口吃掉又拿了一塊,坐看農家揮臂割稻的盛況。

「別老和我搶食,我自個兒都不夠吃。」她搗鼓了好久才讓她娘做出來,東山村沒人種藕,藕粉很貴。

「小氣。」吃完後他沒再動手搶,黑瞳深如潭地看著她護食的模樣,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嘗味道。

「當然不如長歡哥哥大氣,女子與小人同等而論,我們自是什麼都小,大不起來。」

他一嘖,笑聲很低,「你這丫頭牙尖嘴利,到哪兒都不吃虧。」

「那倒是,我不欺人別人也休想欺我。」在這里她有爹娘,三個當她天的哥哥,小泵娘溫馴的收起爪子,見人都是無害的小彪女,能書善文,端惠秀敏。

「有沒有想過到京城去?」他問著,眼楮卻看天。

「去干麼?」京城太遠了,光想到顛簸的路程就覺得累,整日坐在馬車內東跌西摔的,人還沒到骨頭就先散了,若有飛機她還考慮一下。

何況皇城中滿地高官與勛貴,她這種沒背景,沒靠山的小老百姓就像隨風而飄的一粒塵埃,人人都能往她身上踩過去而不屑一顧,她何必去。

「不感興趣。」提不起勁。

她前一世就生在城市里,在城市長大、在城市工作,幾十年的歲月都耗在紛紛擾擾的城市中。她看過大時代的興衰,走過萬丈高樓平地起,听著靡靡之音,嘗過各地美食,見證了愛情的消亡和婚姻的背叛。

過盡千帆的心態反而讓她想反璞歸真,如今的田園生活正是她所向往的,青山綠水、古樸的民風,寧靜祥和的東山村是她夢想中的世外桃源,如非必要她絕不離開。

「假設有一天你遠嫁他鄉呢?」女子的一生系在男人身上,不論父親或丈夫,她們無從選擇。

「不可能成立的假設我不會回答,以我爹和哥哥們對我的疼愛,你以為他們舍得我離鄉背井?」她知道爹娘已在暗中物色,大多以本地人為主,尤以學子優先。

他們看的不是對方的家世,而是人品,以及家族成員好不好相處,有無惡跡劣行。

娶妻娶一人,好壞自個兒受,可若是嫁人為媳,面對的是一大家子人,人人都有性子,個個要看脾氣,潑辣婆婆惡小泵,橫眉豎眼、尖酸刻薄的妯娌,不學無術的小叔子,好賭的大伯,當金枝玉葉養著的佷子佷女……

更甚者,若有一群只想佔便宜,如吸血水蛭般的親戚呢?靠著姻親關系一涌而上,任誰也消受不了。

所以她的爹娘打听得很仔細,挨家挨戶走訪,眼見為實,不相信媒人的片面之語,她們說得再天花亂墜也要打探清楚,女兒是寶,不是送到人家家里遭罪的,一拋出門一了百了。

听著她話中的篤定和對父兄的依賴,莫長歡深幽的曈眸中掠過一抹思量,「凡事沒有絕對,你說早了。」

「長歡哥哥,你是不是有什麼陰謀。」感覺不懷好意。

他一挑眉,「對你?」

「不然你怎麼一直拐我?好在我是明事理、識大體、潔身自愛的好姑娘,要不真是率性而為了。」好風景看多了她不在意,但村里的姑娘們若听見能到京城一游,恐怕馬上行李一收就要跟人跑,連問都不問一聲落腳處在哪。

他失笑,「你倒會自吹自擂,我不過隨口一提罷了,瞧你防賊似的,怕我一口叼走你。」

「我貌美如花……」

「你貌美如花?」莫長歡嗆著了。

孟淼淼不快的以手插腰,「你听我把話說完,我離貌美如花是有一段差距,但不可否認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听說京城里有很多奇怪的人喜歡抓未長開的幼女,辣手推花加以蹂躪。」

她指的是戀童癖,高官、世家中有人豢養臠童幼女,多少年少無知的孩童因此死于非命,飽受摧殘和凌虐。

「你在胡說什麼,我豈會對你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他忿然起身,一手捏碎多汁的白梨。

看他氣得面頰漲紅,孟淼淼也知玩笑開大了,小臉一皺做出懺悔神色,「長歡哥哥,你生氣了喔?」

他不生氣,只是……想到被當成玩物對待的人若是她,心底的一股火不自覺冒出。

「我是說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他們莫家是皇帝近臣,深受聖眷,只要當今皇上還在,莫家便屹立不倒,永傳百年。

孟淼淼咯咯直笑,「瞧你氣憤填膺,我還當發生什麼大事,反正我又不去京城,這些都言之過早。」

在東村沒什麼不好呀!早起听雞鳴,到園子摘摘茄子、黃瓜、鮮綠的白菜,再繞到雞舍拾幾個雞蛋,吃著簡單的農家菜,一只狗兒跟在身後汪汪叫。

她從沒這麼輕快過,當個受寵的麼女就好,家里的大小事不需要她煩心,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沒有咒罵聲、沒有極品親戚、沒有挑撥離間的小三,她過的是神仙生活。

「你……」

「妹妹,累著了沒?這天氣有點熱,你別走棚子挨日頭曬。」眼中只有妹妹的孟明森從莫長歡面前走過,看也不看他一眼。

「大哥,你渴不渴,要不要喝一碗涼茶?」終于有事做的孟淼淼像只勤勞的小蜜蜂,連忙起身拿碗倒涼茶。

「別忙,大哥自己來,不過割個稻子而已,還不至于累到要人侍侯。」他邊說邊往旁的人形障礙物一瞟,似在問,這是什麼鬼玩意?別人都在忙割稻,他卻杵在這兒擋路。

孟家男人對自家人以外的年輕男子一向不假辭色,他們看誰都不順眼,百般刁難,總覺得這些人比賊還可惡,鬼鬼祟祟地想偷走家中珍寶。

「你是我哥嘛!我給你倒碗茶還不成。」

她嬌聲一嗔,修長似竹的七尺男子頓時笑如春花,「成。」

「好喝不?是用我和二哥上山釆的消暑草藥煮的,我添柴火,娘熬了兩個時辰,因為有點苦,我加了甜草根。」山邊隨處可見野草,只是入秋了,草木有些枯黃,沒那麼青翠。

接過碗一喝,正要說好喝的孟明森忽地一怔,眉頭輕輕一攏,「怎麼是冰的?你加了冰塊?」

「沒呀!我只是加了硝石。」簡便的制冰法,用鹽降溫也行,可是要不停的攪動太累了。

孟淼淼畫了圖形,讓人打制出內外兩個直筒,內筒裝水,外筒裝硝石,靜置一會兒,水會硬化成冰。

但是她不想讓人發現制冰的方法,因此只放少量的硝石,內筒的底層結兩寸厚的冰,冰上面還是涼茶,有了冰的冷卻,整桶涼茶出人意料的冰涼,比井底打起的水還涼上幾分。

「硝石?」是芒硝?

「大哥,你只管喝就是,它就是涼茶。」如假包換。

孟明森笑了笑,一口飲盡,他舉手抹汗,兩眼不經意地往裝涼茶的桶子看去。

「給我一碗。」一只白的手伸了過來。

「沒干活,不給喝。」連一滴汗都沒流喝什麼喝。

「淼淼妹妹,我帶了五個下人來。」他是主子,只需動口,實質上受益的是孟家,農忙時節可找不到雇工。

「咳!莫少爺,淼淼是我妹妹,不是你妺妹,請喊孟姑娘。」他裝什麼親密,狼尾巴都露來了。

莫長歡嫌惡的瞄了一眼,「淼淼,給我一碗涼菜。」

「自己動手。」他都舍不得使喚妹妹,怕她不堪負荷,這小子憑什麼一副大爺模樣。

「心眼真小。」莫長歡冷哼一聲,上前取碗。

「大少爺享受慣了,都忘了自個兒有手有腳了。」凡事都要別人送到面前,他還不如打殘了四肢。

「出身不同,高度不同,有些人的目光還是狹隘了些。」短視、膚淺、井底之蛙。

孟明森兩眼微眯,一手搭在他肩膀,「出去聊聊。」

「淼淼妹妹在瞪你了。」他幸災樂禍。

一回頭,果真瞧見瞪大眼的妹妹,他面上一哂,「妹妹,涼茶好喝,再來一碗。」

「喝完就趕緊下田,沒瞧見二哥、三哥都割了老遠嗎?早點割完好曬谷,別忘了還有地里的作物沒收,你只放半個月的農忙假。」當大哥的要有擔當,以身作則。

被念了一頓,他訕然,但是……「走,來流點汗,大男人窩在大樹下像個什麼樣,切切實實地來體驗下農家生活,知曉何為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勞動過後的收獲……」

「我不……」

「還想到我家蹭飯嗎?」他威脅。

「……」小人。

被動的莫長歡被「熱情」的孟明森拉進田里,臉色有些不快的彎腰割稻,他一口涼茶也沒喝到。

有了莫家下人的加入,三十畝稻田一共花了五天收割,接著是曬谷、收包谷,地里的紅薯和土豆也該拔起了。

後山的果樹結實累累,賣了一些,一些留下來自用,一筐筐的秋天果子往地窖搬,能放久一點,再給果樹修枝,砍下來的枝干當柴火用。

等冬小麥的種子灑下後,臘八也到了,家家戶戶煮起臘八粥,一年的耕種也到了尾聲,等明年開春再忙活。

私塾里的學生上課上到臘月二十五,因此還有清晰可聞的瑯瑯讀書聲,童聲輕脆的念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

年關近了,孟家開始辦年貨。

有人家趕在年節前送禮,身為夫子的孟二元收到不少學生父母送的條肉、雞鴨,一些自家產的雞蛋和大白菜,富裕一點的還送上布匹、銀錢、金銀首飾和器皿……

越接近年節,送年禮的人越多,來來去去好幾撥,孟家隔壁的莫家也有絡繹不絕的送禮者,其中不乏有京里來的,滿滿好幾大車,把孟家的門口都堵住了,進出不易。

「咦?這是怎麼回事?出不去了。」好多大馬車,大剌剌地停在人家家門口,這是要堵門不成?

「娘,發生什麼事,您為什麼不走了?不早一點出門,城內寄放驢車的地方會客滿。

孟家有一牛一驢,都配有車架子,老牛用來耕田,驢車則是載人,這頭驢子是幾年前買的,從幼年養到成年,感情深厚,幾乎把它當家人看待,平時不干粗活只拉人。

「不是娘不走呀!你自個兒瞧瞧,都堵住了,別說驢車過不去,連人都要靠牆邊擠著走了。」秋玉容有些怨氣的指著半個身子寬的小縫,馬車幾處是貼著牆停靠。

孟淼淼探出頭一看,兩道秀眉擰成一團,「我過去和莫爺爺說聲,讓他叫人挪挪馬車。」

「嗯!你留神點,別踫撞到了。」不過送個禮嘛!需要這麼大陣仗嗎?這是給誰看……她不快的咕噥。

沒有一個人看到自家口被堵上會感到愉快,孟家也要走親戚,備些酒水薄禮,他們東奔西跑地把禮送出去,這才得空能進城買瓜果、臘肉、鞭炮之類的年貨,老家那邊雖然分了家,也得孝敬兩老,供品多添一份。

誰知處理妥當後準備出門了,卻十分氣人的發現此路不通,近在咫尺的大門邁不出去,受困家中。

「娘,您放心,我靈活得像只雪貂。」一說完,孟淼淼便往馬車上的輪軸踩,側著身,一步一步往前移。

尚未發育的身子顯瘦,她個頭又不高,老鼠打洞似的前鑽後鑽,真讓她連鑽過四輛馬車,嬌小的身形,一閃就閃到正在大門口搬禮盒的第五輛馬車前。

「去去去,誰家的野孩子,一邊玩兒去,這要是踫壞了,你可賠不起。」一位管事穿著的中年男子眼高于頂,不把鄉下孩子當回事,伸出手說推就推,也不怕傷著人。

宰相門前七品官,他們這些在高官門前辦差的奴才不叫奴才,而是大爺,五品以下的官員都得低頭打招呼。

「哎呀!摔著我了,你這人不長眼楮呀!隨便什麼人你都能推嗎?傷了我叫你四肢著地爬回去。」還好她機伶,閃過突出車架的車轆,要不然後腰準會撞出一大片淤青。

「好大的口氣,一個小丫頭也敢張狂無禮,我看你是欠教訓,賞你幾巴掌長長記性。」他絲毫不憐小惜幼,拉高袖口高舉手臂,真當自個兒是主子爺了。

「莫爺爺,救命呀!您家的狗咬人了,快放只大貓撓花他一張丑臉,省得丑到嚇死老阿婆。」

魯魯魯魯魯……丑人多作怪。孟淼淼頑皮的做了個鬼臉,又吼又叫的跳上車夫坐的位置,吐舌、弄豬鼻子,拉下眼睫,又做出驢嘴往上努的鄙夷樣子,畜生都瞧不起仗勢欺人的狗奴才。

「你……你給我下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否則我陳五的名字倒著寫。」臭丫頭,別被他逮到,要不然一定打到皮開肉綻,叫她姥姥都認不出人來。

「來呀!來呀!五陳,你干脆改名陳皮算了,這是一種理氣健脾的藥,還化痰呢!我听你胸口有濁聲,痰濕蘊肺肯定有老痰,快喝幾碗陳皮湯祛你痼疾。」她招著手,戲弄的意味濃厚。

「你……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而已,真能鑽。

「什麼事?吵吵鬧鬧的,老爺子發話了,再吵就滾回去。」一名五十歲出頭的男人走來,一臉厲色,兩側顴骨微突。

是個習武高手。

「莫管家,不是小的吵了你呀!是那丫頭……」

他剛一指,眼兒笑得眯成一條直線的小丫頭就站在他面前,面無懼色的拉拉莫福的袖子,他頓時眼角一抽,暗道不好。

「福伯,他打我,還推我,太壞了。」告狀要裝小。

原本面色嚴厲的莫福,看向不到他胸口高的小身板,臉上的花褶子都笑開了,完全是和善的鄰家老爺爺,可當他轉向雙腳打擺子的陳五,又冷厲得叫人打哆嗦,「你長進了,當了幾年看門犬就抖起來了,忘了自個兒是誰,連人家小泵娘都欺負上了……」

「咦!您不是顧二小姐嗎,怎麼在這里?為什麼穿得這麼寒酸?您娘親的身子好多了吧?听說她又病了……」

陳五對人無禮,不知天高地厚當下被打了三十大板,革了管事之職,由一位叫朱七郎的人代替。

馬車終于一輛一輛往前移動,空個通道容驢車進,孟淼淼看看沒她的事了,便謝絕莫福邀她入內陪莫放野喝茶的邀請,跳格子似的一階一階由門口往階梯跳,俏皮又討喜。

她和一個來送禮的婆子擦身而過,那名看來四十多的婦人突然滿臉訝異的攔住她,還叫她顧二小姐,說著她听不懂的奇怪話,讓人一頭霧水。

「這位大娘,您認錯人了,我不是顧二小姐,我姓孟。」還真有半路認親戚的人,也不怕找著想打秋風的窮親戚。

「沒認錯、沒認錯,明明就是這模樣。我家大人是太僕寺卿,奴婢姓劉,臘八那天奴婢還過府送臘八粥,您說您娘親身體不適,由您代為出門答謝。」她和二小姐談了好一會兒,知書達理的二小姐還讓身邊的丫鬟給她二兩重的金花生。

看到劉嬤嬤笑得熱切地拉著她不放,心里納悶的孟淼淼暗忖,真有人跟她長得相像?

「我真不是您說的那一位,我是東山村土生土長的夫子家女兒,就住棒壁,不信您問問莫爺爺,他是看著我長大的,總不會騙人吧!」

「您說的莫爺爺指的是莫老爺子?」喊得真親香,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親孫女呢!

「嗯!我有爹、有娘,還有三個哥哥,您真的找錯人了,我家祖先的牌位還供著呢!我每天三炷香給他們請安。」分家也分祖宗,從老宅移靈到新屋。

「真不是?」可她越看越像,嘴角上揚的樣子如出一轍。

她搖頭,「物有相同,人有相似,據說世上有三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人,您大概正巧踫上了。」

「是嗎?」那張臉……太像了。

「肯定的,人海茫茫中有多少個成千上萬,驀然回首,那個人不是自己嗎?」她指的是鏡子,這是一個沒什麼養分的冷笑話。

劉嬤嬤狐疑的多看幾眼,心中還是認為沒認錯,但是她知道每一戶人家都有不可道于外人听的秘辛,其中定有貓膩。「顧二小姐只身在外不太好,您的丫頭呢?不如和奴婢一道啟程回京,我倆做伴。」

她的用意是顧全顧二小姐的名聲和閨譽,她家夫人和錦陽侯府四房夫人是相交多年的好姊妹,為了顧四夫人,她也得周詳一些,不能流出不好的流言蜚語。

啊!想扯發大叫,秀才遇到兵,沒法溝通呀!「娘,您快來,有人要拐您的女兒了。」

「誰敢動我的心頭肉,我跟他拼命!」听到女兒的叫喊,秋玉容三步並兩步的沖了過來,神情慌亂又驚恐,還有一些氣憤,母雞護小雞似的將受驚的女兒摟入懷里。

「她是我娘。」孟淼淼好不得意地抱住娘,小女兒嬌憨地在她胸前蹭呀蹭,一臉天真無邪的模樣。

「我女兒。」秋玉容撫著女兒頭發,一臉慈愛。

「你是她娘?」不像作假呀!難道真是她搞錯了。

「我不是她娘你是嗎?」她很霸氣的一問,充分展現為母則強的護女氣勢,把人震懾當場。

劉嬤嬤訕笑著一搓手,「你別動怒,是我看走眼了,雖然令千金和那位小姐長得很像,可眼神、語氣完全不像,還多了落落大方的氣度,讓人一瞧就喜歡。」

這還差不多,好听話人人愛听,原本心中有怒的秋玉容也就氣消了,「算了,下回別再滿口胡謅就行。」

「娘,我們要趕置年貨。」她還要賣幾塊皮毛,好讓她娘給她做皮襖子、皮帽、皮暖手、皮靴子。

「啊!快來不及了,叫你二哥趕車,鞭子揮快些,讓順毛兒跑快些。」不早點到,人都擠得水泄不通了。

順手兒是驢子的名字。

「二哥,出來,娘喊你了。」孟淼淼高聲一喊。

「啥事,妹妹。」十五歲的少年揉著耳朵,手上還拿著劈柴的柴刀。

「放回去、放回去,把柴刀放回柴堆上,我和你妹妹趕著進城,你來駕驢車。」若是平時兩母女能慢慢來,順毛兒很乖,輕聲一喝便會往前走,自個兒識路,不怕顛著她倆。

「喔!我拿回去放。」孟明鑫傻笑著將柴刀放回原處,從井口拉出一桶水洗洗手腳和臉面。

打理好的他身子後矯健地往驢車上一跳,他回頭看看娘和妹妹坐穩了沒,套頸的繩索一緊,吆喝一聲,全身無雜毛的黑驢邁開它優雅的步伐。

怔然而立的劉嬤嬤望著揚起灰塵的驢車駛離視線,她還有些芒然,真不是顧二小姐嗎?為什麼長得一模一樣?

她很固執的想找出答案,不希望自家夫人的好友之女背上有辱門風的背德名聲,那孩子還小呀!

「莫管家,想向你詢問件事。」

莫福面無表情,「你問。」

「剛剛從你府上走出去的小姐真的不姓顧?」她實在沒法說服自己,眉眼、口鼻都太相像了。

說到孟家丫頭,他冷硬的面容稍微柔和,微帶笑意,「她姓孟,是本村孟夫子的女兒,我們和老爺子搬來的時候,她和她的哥哥們蹲在門玩石子,看到我們還一臉歡快的喊爺爺伯伯,不怕生的分糖給我們。」

是個懂事的孩子,惹人疼愛。

劉嬤嬤仍不死心的追問︰「她一直住在東山村嗎?未曾離開過?」

「是的,她是孟家人的眼珠子,盯得可緊了,舍不得她離得太遠。」三頭惡虎盯著她丟不了。

「怎麼可能……」有兩個顧二小姐?

她會分身?

看她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莫福不解的提了一句,「你把小丫頭看成誰了?她就是個皮猴,無可取代。」

他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無可取代,唯一僅有。

「她……呃!」她猶豫了一下,考慮要不要說出來,偏又是藏不住話的人,話到嘴邊關不了,舌頭打個彎就開口了,「你知道京里的錦陽侯府吧?他們四房有個姑娘今年十二歲,跟她長得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

莫福一驚︰「你是說……」相同的面容?

「我懷疑是不是雙生子,當初有傳聞是龍鳳胎,可一個不見了……」太奇怪了,男嬰變女娃?

說出來也沒人相信,可若是有人惡意造謠呢?

當年的顧四郎是驚才絕艷的探花郎,是顧府四子中最受老夫人疼寵的麼兒,老夫人真是疼入骨子里了,什麼好東西都往他屋里搬,古董字畫、名家書帖,甚至是御賜的汗血寶馬,看得其他兄弟十分羨慕。

一度傳出皇上看中他,要他尚公主,當時只差一道聖旨了,外界都笑稱他為駙馬爺,公主府也在趕建中。

誰知這時候他居然與城北都尉府的三小姐蔣秀翎私定終身,以性命相脅才逼得老侯爺、老夫人點頭,在聖旨下達前早幾日上門提親,而且迅速定下婚期,走完繁復的六禮。

此舉令皇上相當震怒,有打臉之意,皇家顏面蕩然無存,因此他在仕途上受阻,十余年來只待在翰林院修書,為從五品侍讀學士。

沒多久,城北都尉被調往邊關駐防,舉家搬遷,就留個空宅子和數名老僕人守著,蔣秀翎也失去娘家依靠。

據說這是皇上有意所為,報復顧四郎的不識抬舉,也讓蔣秀翎在顧府舉步維艱,這便是和公主搶夫的下場。

蔣秀翎成婚兩年後有了身孕,本是喜事,可不知誰在她生下雙胞胎姊妹後傳言她所生的是龍鳳胎,這讓看重男孫的老夫人十分欣喜。

如果真是男胎,也就不會有後面令人傷心欲絕的發展了。

劉嬤嬤唏噓的一嘆,為顧府四夫人不受待見而難過。

待老夫人發現真相,自是大怒,認為四房夫婦欺騙了她,害她空歡喜一場,對因疏忽而遺失的孫女不聞不問,且對蔣秀翎更加苛待,動輒怒罵羞辱,晨昏定省,一站就是一、兩個時辰,不給吃也不讓休息,只能木頭似的杵著。

結果好好的身子搞壞了,舞刀弄槍的將門千金淪為纏綿病榻的病西施,此情此景怎不叫人心生惋惜。

「莫福,你是說孟家丫頭有可能是顧四郎的女兒?」皺著眉頭的莫放野若有所思,手里轉動著兩顆核桃。

這是孟淼淼的提議,防老化,核桃是她親手挑的,又名「長壽果」,常放在手上把玩能使手指靈活。

她還說這樣才有大家老爺的風範。

「是的,老爺子,太僕寺卿夫人的陪房劉嬤嬤是這麼推斷的。」說那丫頭不是孟家女兒他著實不信,那一家人太疼她了,簡直疼得走火入魔,深入骨髓,但是……

「荒謬,無稽之談,一在南、一在北,相隔何止千里,顧家的孩子怎會流落到名不見經傳的小村落。」他覺得可笑,不以為然。

「可是老爺子有仔細看過孟家女兒的臉型、輪廓嗎?那飛揚有神的眉眼像不像那位打馬經過鬧市的探花郎?那年的顧四郎也是意氣風發。」前途似錦,光鮮耀眼,為朝廷一棟梁。

可惜毀于兒女之情。

「這……」他細細回想了一下,似乎有幾分相似,只是一個俊雅秀逸,一個俏麗柔美。

「老爺子,若她真是顧家的人,那總有一天會有人找來,孟家該怎麼辦?」莫福是真心喜歡不作偽的孟家人,羨慕他們一家人的和樂,他無法想象若少了笑顏燦爛的小丫頭,他們還能無所憂慮的歡笑嗎?

孟家的重心是孟淼淼,她連接著每個人的心,讓他們歡喜,讓他們憂,讓他們不再有遺憾。

聞言,他的頭忽然痛起來,的確是棘手的麻煩事。「臭小子你看呢?要不要把人藏起來?」讓顧府四郎找不著人。

「臭小子」莫長歡沒好氣的睨了一眼,「餿主意。」

他一听,氣呼呼地想爆打孫子,「什麼叫餿主意?你不知道錦陽侯府那四房有多亂,門第敗落,烏煙瘴氣,當嫂子的居然要謀奪弟媳的嫁妝,小一輩也相處不睦,互相算計,淼淼那孩子多天真呀!哪能入虎狼之地。」

莫放野雖然遠離紛爭不斷的朝廷,但對京里發生的一切仍然了若指掌,手底下的人會定時回報。

明哲保身,他不願卷入風起雲涌的奪嫡之爭,因此急流勇退,保下一點莫家血脈。

可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他無從龍之心,卻止不住別人的猜忌與有意拉攏,所以知己知彼非常重要,他需要知道京中人的動靜,什麼蛛絲螞跡都不能放過,以防萬一。

眼光要放遠,不能局限一方天地。

「淼淼沒您老想的那麼不經事,她滑溜得很。」一想起那雙狡黠的眼,他眸底的笑意不由得加深。

「哼!瞧你一臉陰笑,肯定又一肚子壞水,你不要以為換了個身分就能近水樓台先得月,你那個目光短淺的爹不會允許你與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家婚配。」莫放野向來看不起急功近利的兒子,多有貶意,他辭官歸隱也是因為兒子。

「事在人為。」莫長歡目色幽深。

他啐了一口,「隨你,別搞得雞飛蛋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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