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錦 第一百二十四章 長空任鳥飛

作者 ︰ 桃其實

看著範丘對陸清離的關切,衍玉總有些心有不忍,好在及時將範丘打發了,才耷拉著眉目到了清心院去。

進了書房,一臉荼蘼之氣,「送走了。」

陸清離點點頭,便別無他話,只是那雙如古井一般的眸子泛起淡淡漪漣,僅那一瞬,再尋常不過。

好歹是待了十多年的府邸,這一離開,生生的撕扯出多年不曾有過的傷感,自然,這傷感是衍玉流露出來的,自家主子怎麼看,都與平時無多大出入。

黃昏漸漸臨近,余暉像是用隨意揮灑在天上濃重的一筆,又似雲的外裳,在時間流逝的滾滾長河之中漸漸消散,像是哀愁,看不見卻又真實存在過。

平遙進了養心院,墨竹和紅纓將收拾好的包袱拿到馬車上,蘇拂便帶著蘇昭從屋子里出來了。

蘇拂不哭不鬧,只是緊緊抓住蘇昭的手臂,生怕平遙將他們兩人分開。

平遙微微垂著臉,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模不透他的情緒,只是默聲的將蘇拂和蘇昭接上了同一輛馬車,墨竹和紅纓緊隨其後。

馬車並未避著鬧市走,街上還有行人,四處的人語聲不絕于耳,蘇拂心神一動,想看一眼馬車外面的情況。

可恰巧墨竹同紅纓一人坐在一旁,擋住兩個車窗,將她目所能及之處擋了個嚴嚴實實,緊防著她動什麼歪心思一般。

約是有半個時辰,馬車從未停下過,看樣子還在長樂府內。

可從定遠侯府到東城門,就算行駛的足夠慢此刻也應該出城了,此事越發不尋常,蘇拂心中一頓,那雙紫眸惶惶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又過了一刻鐘,墨竹從身後掏出輕薄的淺白紗巾,小心翼翼道,「娘子,馬上就該下馬車了,戴上這個吧!」

這紗巾完全不影響視物,只是用來遮蓋她的異瞳。

若是如此的話,大抵今日是不準備將她送出城的吧,一直所以為的計劃有變,她的心難得有了波動,伸手接過白紗,熟練的將自己的眼眸蒙上。

剛蒙好眼楮,馬車便悠悠的停下了。

墨竹和紅纓下了馬車,她緊隨其後,面前是個普普通通的宅院,但四周環境幽深,不像是普通百姓所居之地。

她的眸色復雜,見平遙徑直去將那宅院的門打開,將她同蘇昭一起迎了進去。

宅院里面很干淨,院中除去兩棵不大不小的梧桐便無其他,正屋一處,廂房兩處,再有不可或缺的小廚房,便組成了這麼個簡簡單單的院子。

她回過神來,看向平遙,顯然有些驚愕,「怎麼回事?」

平遙鄭重的作揖,抬頭看向蘇拂之時,面上更顯嚴肅,「蘇娘子,這是主公吩咐的。」

若非是陸清離的吩咐,平遙又怎會擅自做主,她訝異的是,陸清離竟然沒有讓人直接將她直接送出城,是城門已閉,還是另有目的,她想了一會兒,卻仍是猜不透陸清離的心思。

平遙並未急著揭曉他的意圖,只是分外仔細的注意著她的面色,可過了些時候,她面上並未出現能讓他寬心的情緒,他不由得有些心塞。

他暗自嘆了一聲,只好自報用意,「主公請我交給娘子一封信。」

說著,便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信封上空白一片,並未署名。

蘇拂伸手接過,心思稍重的從信封中取出信紙來,那心中不過兩行,總共不過十字,卻看得她心尖微顫,百感交集。

大海憑魚躍,長空任鳥飛。

這便是這封信的全部內容。

出處她還記得,是唐時大歷年間,禪僧元覽在竹子上提的兩句,說的是禪僧自由自在的廣闊胸襟及活潑禪機。

可這句話出現在她面前,她下意識的就將自己當做海里的魚兒,空中的鳥兒,有朝一日終于從關押的籠子里放了出來,說不盡的歡悅。

平遙見她神情波動極大,不由出神,「蘇娘子,主公他終是放開了你,還望娘子生活順遂。」

她連日來的恐慌終于被打出了缺口,霎時便輕松起來,眉間平坦,嘴角都帶著久違的笑意,只是目光觸及身旁的墨竹和紅纓,她們是陸清離教出來的人,總不能仍然留在她身邊。

平遙見她目光流轉于一旁的兩人,又解釋道,「這幾日朱潮作亂,主公怕殃及池魚,便讓墨竹和紅纓護你幾日,過些時候,我將閩地的殘局收拾妥當,便帶著她們兩人一起走。」

對于墨竹和紅纓兩人,陸清離不是不想留在蘇拂身邊,可他又怎能不明白蘇拂的意圖,怕是巴不得同他斷得干干淨淨,又怎會平白領她的人情,畢竟一旦有了中間人,定會有再見時。

況且平遙和墨竹又是兄妹,他提早安排便是,至少合乎她的心意。

不得不說,陸清離對她看的十分透徹,最後的那點執迷在此刻更是悟了。

既如此,蘇拂沒什麼好推拒的。

方婆子早在郡主府失火之後,便被平遙安排出了長樂府,她身邊已無可用的人手,墨竹和紅纓在她身邊,至少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平遙又想到什麼,少不得又多了兩句嘴,「高陽是主公一早就留給你的人,既然你已將高陽收為己用,現下也可繼續用著。」

這麼說,恆通米鋪還是她的。

平遙再無別的話交代,只是作揖之後,便從這方宅院出去了。

蘇拂又看了一眼信中的內容,方才的喜樂此刻都歸塵與土,有的只是看透信中那兩行字的蒼涼與遲暮。

他們終究一別,比起生死相隔,活著再不相見才是最令人哀嘆之處。

站在她身旁的蘇昭比她高了半個腦袋,再不像幾年前只會怯生生的拉著她的袖子,而是伸出右手將她護在了自己的臂膀之下。

這麼些年,他終于可以不再拖累她,他也會迅速成長為能夠保護她的人。

墨竹和紅纓先將包袱放于屋內,在她們來之前,這方院子已派人仔細打掃過,就算小廚房里米面蔬菜調味品一應俱全,可見安排的人心思之細,為她們節省了不少的麻煩。

而在墨竹和紅纓帶來的包袱里,蘇拂的衣裳便被換成了清一色的男袍,衣裳的材質不好不壞,只做普通人家的模樣,怕的就是太打眼。

原是一切都做好了準備,被蒙在鼓里的,也只有蘇拂了。

她看著這些男子衣袍,面色分外柔和。

她慶幸的是,他們並沒有斗的死去活來,為曾經的過去畫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而與此同時,衍玉同宋澤早已駕著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離開了長樂府,向東北處緩緩而行。

等明日,一場大火燒毀了定遠侯府的清心院,以及里面最重要的那個人,風華無雙的定遠侯爺隨著那場大火,從長樂府徹底的消失了。

可無人顧及此事,因為閩地的風雲,在這一日,變幻莫測。(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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