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傾君策 第33章 醉酒當歌自開懷

作者 ︰ 月城賦

除夕過去,彎彎的一輪月亮細如銀絲,掛在半空,她許久不曾這般愜意地賞月了。

可惜,天空卻讓人難以愜意。

赤雍王妃剛剛小憩了一個時辰,神色見好,听聞雲楚在外面,便來尋她,見此場景,不由得嗔怪,「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披件大裘!」一邊說著一邊取過侍女手里的雪山狐裘,親自為她披上。

雲楚回首,眸子暗如夜空,淺淺一笑,卻燦若星河,「母親,你看今日的夜空,月明星朗,好生奇怪。」她伸手指著天空,按理說向來是月朗星稀,兩者不會相互爭輝,但今日朔月本當暗淡無光,此刻卻是與群星輝映,而月旁的三顆星星,閃爍的顏色,竟更加明亮,仿佛是它們的光點燃了朔月。

王惟芳本是不怎麼在意,听雲楚這般一說,眼皮跳了跳,心里忽然想起了什麼,她猛地看向天空,下一刻卻露出了ˋ驚恐的神情。

群星閃爍,但這三顆星十分反常,一則伴著朗月,二者太過光明,且其中一顆較大,居于右邊,除了盛光卻無其他可疑之處,另外二顆雖小,在此星的光芒下反倒有些暗淡了,若仔細看,卻能看到這兩顆星發出的光竟是紅白交錯!

「一樣的……」她喃喃道,身子踉蹌了一下,幾乎要摔下去。

雲楚趕忙站起來去扶,「母親!」

王惟芳卻是失了平時的冷靜,她緊緊抓住雲楚的手,念叨著,「一樣的,和你出生那日的天象一模一樣……」

她見過王惟芳失態,卻沒有見過她這般害怕,不由得地安慰道,「母親,別擔心,只是天象。」

「不、不是!」王惟芳咬牙,緊緊抱住自己的女兒,「就是那之後才有八王之亂,母親才將你丟了的。」

雲楚沒想到,對方的恐懼只是怕再次丟了她,一時有些怔然。

「阿楚,母親這次一定好好保護你,再將你丟了,母親也不活了。」王惟芳將雲楚擠得透不過氣來,這感人肺腑的話卻絲毫沒有暖到雲楚的心里去。

感動嗎?

這樣的好很珍貴,可是她已經不懂得如何去珍惜了。

雲楚回屋時,還未踏進門內,便看到屋頂上有人一襲白衣縹緲如仙,正坐于瓦礫之上,頭仰星空,仿佛下一刻便會羽化。

他似乎與眾人一樣都在為今日的三星之象而煩惱。

「鳳雪傾,你身子還沒好全呢,就不要吹冷風了!」這語氣簡直就像赤雍王妃和她說的一般,雲楚揉了揉額心,她偷偷將人藏在這里,能不能不要這麼風雅的顯擺,有面子沒里子了啊!

鳳雪傾一動未動,「上來。」

雲楚雙手叉腰,霸氣十足地說道,「你下來!」

鳳雪傾沒有理會她。

心髒突突地跳了兩下,雲楚自我安慰,對方雙腿廢了,他就算想下來也下不來,原諒他了,這麼一想,心里總算好受一些了,腳尖輕點,亦是飛上了屋頂。

這大冷天跑到屋頂看星星,說好听點是有情趣,說難听點就是腦子有病。

小姑娘人還沒站穩,就被身邊人一拉,險險就要倒在他的身上,哪知鳳雪傾又是輕輕一推,仿佛是嫌棄,下一刻好似想到這兒是屋頂,如此做不安全,又將她拉了回來。這幾個來回,雲楚悲催地在屋頂上搖搖擺擺,才歪歪地坐在了某人的旁邊,她沒好氣地瞪著鳳雪傾,「你知道老娘救你一次要花多大功夫麼?能不能不要那麼任性!」卻是不提對方抽風的行為。

「……」

過了一會兒,雲楚才听到鳳雪傾小聲地嘀咕著,「你總共才救了我幾次……」竟還有幾分委屈的味道流轉舌尖,她抿嘴,繼續瞪,「四次還不夠?」

蒼狼峰一次,御辭一次,望天坡一次,這里又是一次!

「滴水之恩還當涌泉相報呢,你也忒沒良心了。」

「你喝酒了?」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

雲楚泄氣地垂頭,「昨夜守歲的時候沾了點,沒喝多少——你居然能聞出來?」

「嗯。」鳳雪傾看著天空,似乎對身邊的人說的話興趣缺缺,「也陪本宮喝幾杯吧。」這語氣,簡直沒有商量的余地。

雲楚眼睜睜地看著鳳雪傾憑空變出一壇「相思酒」來,眨眨眼,感到發指,「你怎麼會有這個?」按理說這世上只有十壇相思酒,雖然王意之做的隱秘,但她知道此人已經夜造十府將這十壇酒都收入月復中了。

鳳雪傾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本宮用一壇假酒騙來的。」

「……」簡直不能相信,這就是傳說中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本宮知道制酒的主人是誰,雖不會做這酒,但模仿出酒香還是做的到的,你表哥取了酒也不會迫不及待的喝,等多年後他開壇,也查不到本宮身上了。」

雲楚瞅著他,「你就不怕他現在那狗鼻子循著酒香飄過來?」

鳳雪傾語氣不懷好意,「有你的‘桃花劫’,他哪里還顧得上別處。」

「……」雲楚真覺得自己看走眼了,在她的認知里,當初鳳雪傾披著傅雪琛的偽裝時,雖沒現在這般冷漠不苟言笑,但也不會戲弄人。當這層偽裝撕下時,就更別說了,每天一張冷冰冰額臉,雲楚寧可相信他以權壓人也不信他以計弄人,事實證明,所有的聰明人都是月復黑的,就算看起來不月復黑只能說明他月復黑的程度已經不是她這等庸人可以看的出來的。

鳳雪傾開壇,一整壇子遞給她,「喝嗎?」。

這種喝法可比一小杯一小杯好爽多了,雲楚笑眯眯地說道,「整壇子都給我?」

鳳雪傾點頭,「本宮病了,不能喝。」

雲楚倍感欣慰,某人還是知道要注意身體的,「嗯,算你有自知之明。」話音一落也不客氣,抱著酒壇子呵呵的傻笑。

鳳雪傾側頭,看著她毫不做作地大口大口將酒灌入喉中,眸光閃了閃,「不怕會醉嗎?」。

雲楚將酒壇子稍稍放平,發出了一個模糊的音,甚至听不清她說了什麼。

這普天之下,一口氣喝完一壇相思酒的,世上能有幾人?

雲楚放下酒壇時,嘴角掛著水珠,胸前的衣襟濕了一小片,但眼神清晰,絲毫不見醉態,「我是制酒之人,怎會被自己的酒給灌醉?」話是這麼說,人還抱著酒壇子不撒手,「別搶,還有點呢!」她說著,自顧自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可惜飽了。」

鳳雪傾輕嘆了一聲,「怎麼和沒喝過似的?」一邊拿出帕子替她擦干臉上的酒漬。

雲楚嘟起嘴,「本來就沒喝過。」

「嗯?」

雲楚此刻似乎心情很好,「在瑤山的時候啊,釀的酒都忙著給張子笙當租賃費了,他酒要的頻繁,有時為了拿去賣,有時為了宴請客人,我雖說會藏幾壇,但這些幾乎都用在了下一次上繳了,真有中飽私囊的,也拿去小村莊賣了,換些布料糧食,否則這日子怎麼過吶!」

如今聊起這些事,恍如隔世。

「那之前呢?」

「之前啊……」雲楚歪著腦袋,仿佛思考得很認真「不太記得了,這些東西都是錦年教我的,剛開始的時候釀的不好,他就拿筷子給我沾了各種酒讓我一遍遍地嘗,然後不知不覺就會了,錦年說女孩子會喝酒就好,不要嗜酒,不然沒人要的。」

「錦年,蘇錦年?」鳳雪傾不動聲色地看著女子沾了酒後紅潤地唇,眸色暗了暗,又默然地將目光放回了天空。

「是啊,以前就他對我好了,可惜他死了。」雲楚聲音有些沮喪,「在我身邊的人好像都待不長。」不是死了就是走了。

鳳雪傾回頭,忍不住撥了撥她的發絲,雲楚竟然沒有躲開,他的嘴角蕩起一絲傾城笑意,還有幾分驚喜,「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我不要吃苦。」雲楚嘟著嘴,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為什麼我就不能被寵著啊!」

「……」有女子向男子這麼要求的麼?

小姑娘得寸進尺地捶打著身邊人的胳膊,嘟囔著,「你也不是好人,都在算計我!」

鳳雪傾抓住兩只作惡的小手,眼中閃著別樣的光芒,「阿楚,你醉了。」

「胡說八道,誰醉了。」小姑娘抬頭嘟起嘴,眼神已經不復之前的清明了,相思酒,入口香醇,卻是不能多喝的,任憑酒量再好,也避免不了宿醉的下場。只是雲楚還有那麼一點清明,至少知道身邊的人是誰,如今身在何處,「你們個個都變了,都喜歡騙我。」

「……」

她泄氣地努嘴,「其實你們也沒變,你們本來就是為了騙我,哼,你們不變,那只能我把自己變了,看你們怎麼欺負我!」

鳳雪傾的眸子越來越深,「你醉了。」

雲楚哪里理他,她現在只感覺眼前的東西都開始變得多了起來,一個變成了兩個,兩個旁邊還有影子在晃動,她努力地揉揉眼楮,一雙杏眸瞪得老大老大,可是影子好像也實化了,連眼前的鳳雪傾都變成了兩個,她嚇得往後縮,連連搖頭,「鳳雪傾,你別分身,一個都夠恐怖了,變成兩個還要不要我活了。」

此言一出,鳳雪傾的笑容徹徹底底的冷卻下來,四周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三分。

雲楚縮縮脖子,死死地抱著酒壇子,好似懷里抱著的是個大暖爐。

鳳雪傾的氣一收,又嘆了口氣,罷了,他何必和只醉鬼計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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