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仵作 第二十三章 舌頭該割

作者 ︰ 鳳今

暮青頗為肯定,卻無人知曉理由為何。

「首先,酒囊里的酒無毒。」暮青走去盆邊,將多杰的酒囊撈了出來,自斟了杯酒,稍觀酒色後嘗了一小口。草原烈酒辛辣,她不會飲酒,品不出香醇來,只覺一口酒自舌尖兒辣到舌根,頗煞喉腸。

「辣!」暮青皺眉咳了聲,這酒比奉縣客棧廚房里喝的那些壺底兒烈得多!

步惜歡瞧著暮青皺緊的眉頭,笑意微濃,眸光若流華。

嗯,飲酒時倒有些像女子。

「你嘗嘗。」暮青忽然伸手,當殿將酒盞一遞,遞給元修,「這辣刺激味覺,我品不出別的味兒來。」

步惜歡笑意忽滯,流華結了霜寒,順著那手,那杯,望那人。

元修也盯著那手,那杯。銀杯美酒,杯沿兒水漬晶亮,燈火煌煌,似人間晨露,似暖玉金豆。

那酒盞……咳,她剛用過。

元修未接酒耳根先紅,心思正恍惚時,面前忽然橫來一臂,奪了那酒盞,掌心里一轉,就著那杯沿兒飲過的酒漬仰頭將酒喝了。

「勒丹人的酒本王不**喝,不過這杯不錯!」呼延昊大笑一聲,示威般的看向元修。

元修面色頓沉,盯著那空酒杯,殺氣威凜!

步惜歡望著呼延昊,緩緩一笑,手中金樽里美酒波光細碎,男子垂眸淡瞥,酒光映著眸光,分不清是哪個更寒凜。

暮青皺著的眉頭緊了緊,「這酒里要是有毒就好了!」

他若中毒,她定補一刀!

呼延昊看著暮青,渾不在意地笑道︰「有毒也毒不死本王,被你毒舌過的人,百毒不侵!」

暮青︰「……」

她此舉本意是要斷定酒中無毒,這本該讓巫瑾一辨,但他不喝酒,又有潔癖,她只好讓元修嘗嘗有何味道。其實,她觀過酒色後心中已經有數,再品酒味不過是多個證據,哪知呼延昊這廝搗亂!

但氣歸氣,查案歸查案,暮青還是問道︰「既然喝了,有何滋味?」

「甜!」呼延昊咧嘴一笑,顯然答的不是酒味兒。

「你的舌頭真該割了!」暮青怒道。

元修听不下去了,黑著臉奪來暮青手里的酒囊,仰頭倒了滿滿一口,烈酒如劍穿腸而過,心口卻悶著。

「如何?」

「草原酒烈,確實辛辣些,但後味醇,微清冽,雪水釀的,有些年頭了。」

「可有苦味?」

苦?有,怎沒有?他心里就苦著。

元修臉色發苦,險些月兌口而出說是酒苦,卻終是不敢在她斷案時隨心而答,只好實言道︰「酒不苦。」

暮青點頭,把酒盞和酒囊從呼延昊和元修手中收了回來,晃了晃那酒囊又斟了杯酒,呼延昊伸手要拿,暮青轉身走開,對著滿朝文武道︰「雷公藤粉末為土黃色,此酒清澈無雜質,這便是無毒的證據之一。其二是酒味不苦,此毒味苦,從勒丹使節的中毒癥狀上來看,毒量頗大,如果下在酒中,酒很難不變色變味。再者,多杰使節嗜酒,這點從他在宮宴上的話里便可听出,他在驛館中時曾要過盛京的酒喝,且對酒十分挑剔,進宮也帶著草原的酒,家鄉的酒他喝了多年,酒若變苦了,他怎會喝不出來?」

百官聞言低低私語,頻頻點頭。

有道理!

「宮宴的菜里也無毒,這也有證據,證據便是雷公藤的毒發癥狀。我方才說過,此毒的毒發癥狀是先月復痛嘔吐,漸漸致死,而非見血封喉即刻致死,除非量足。桌上的是飯菜不是酒茶,有誰會一口吃足致死的量?」

殿上氣氛頓時陷入沉寂,人人面露思索神色。

的確,飯菜是一口一口的吃的,吃了一會兒後中了毒便會出現中毒早期的癥狀——月復痛嘔吐,而非一口吃進致死的量,出現多杰險些當場身亡的癥狀!

「可人若是在宮外中的毒,為何會在宮宴上才毒發?」林孟不解,酒菜無毒的推測都有道理,那毒發如此晚又是何道理?

「因為雷公藤的毒性。」暮青看了眼林孟,毒殺案的破案關鍵自然是在毒上,所以她才說他們應該先把毒性問清楚再查案,「此毒有潛伏期,並非服下便毒發,其潛伏期便是一個時辰左右,凶手完全有時間在宮外下毒。」

潛伏期?

林孟望向巫瑾,巫瑾頷首笑道︰「沒錯。」

林孟頓時有些惱,問︰「如此重要之事,王爺為何不說?」

「如此重要之事,大人為何不問?」暮青反問。

「本王不懂查案,大人不問,自不知答。」巫瑾溫淡笑道,眸底卻隱有光華動。

他說此毒乃雷公藤時,曾看出她似知此毒,因此便未多言,不過想瞧瞧她到底知曉多少毒理罷了。

「凡毒殺案,明毒性,查毒源,此乃基本之道!今夜之案,查案之人疏忽是其一,其二是查案者都被慣常思維套住了。人在用過宮宴的酒菜後毒發,你們便順理成章地認為宮宴的酒菜里有毒,認為凶手是在宮宴上下的毒,卻沒有想過或許是受害者在宮宴之前吃過東西。但此案不能全怪思維受困,查案者的大過在于疏忽問案。世間沒有完美的罪案,只有不夠細心的查案者!」

林孟和刑曹屬官們被噎得一句也無法反駁,直道大過年的丟人竟丟到滿朝文武面前來了。

「驛館到宮里需多長時間?」暮青問元修道。

「半個時辰。」元修道。

林孟眼神一亮,忙問烏圖道︰「敢問烏圖大人,進宮前半個時辰里,多杰大人可曾要過茶點?」

這段時間里烏圖接觸過的人,尤其是給他送茶點的人,亦或送茶點的人接觸過的人,這其中定有下毒者!

但烏圖還沒答,暮青就道︰「嗯,潛伏期是一個時辰,從驛館到殿上需宮門時辰,所以人就是在入宮前半個時辰里中的毒,林大人算數真好。」

這人真該連算數也去學一學。

林孟一愣,不明白暮青為何如此說。

「提醒一下,你忘了人進宮後從宮宴開始到毒發的這段時間。」暮青無力道。

她原以為刑曹的這些官兒們只是不思進取了些,醫理毒理非他們所學之道便無人去讀,但如今看來實在是能力欠佳。她不由懷疑各州府城縣上呈的卷宗,這些人到底能不能看出錯案疑案來,不會蓋個刑曹的大印就發下去了吧?

但凡他們平時有動過腦子,今夜當殿問案便不會是這個表現。

暮青看著恍然一醒的林孟,再望這金殿輝煌,忽覺富麗堂皇不過繁華虛夢,六百年的富強之國已從朝廷中心開始腐朽……

「那便是進宮前一刻!」林孟的聲音打斷了暮青思緒,他仔細回想了五胡使節進殿後到多杰毒發的時間,約莫兩刻。他甚至刨去了從宮門到殿上的時辰,這回總該沒錯了吧?

「不。」哪知暮青還是否定了,道,「人被下毒的時辰就是從驛館出發前。」

「為何?!」林孟愣了半晌才問。

「因為人毒發前喝過酒。」暮青轉身看向巫瑾,問,「我曾在醫書上看過,此毒遇酒可提早毒發,且毒發時毒性更烈,可真有其事?」

巫瑾眸光皎澈,笑道︰「確實如此。」

林孟吐血的心都有了,這兩人一個有話不說,讓他白忙活!一個有話不說完,讓他白動腦子!

暮青和巫瑾確實都是有意的,這些事如果問明了毒性,早該能推理出來,她就是想讓刑曹的朝官們深刻地體會一下問案疏忽的後果,畢竟她身居武職,不在刑曹不司斷案之事,天下的案子要這些人去審,天下的冤情要這些人去查,不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給他們一次痛擊,他們怎能記得住教訓?

而巫瑾身為醫者,對暮青救多杰時的舉動頗為感興趣,又想瞧瞧她對醫理毒理了解多少,因此刑曹之人沒問的話他就沒多言,這才叫林孟等人當殿出了好大的糗。

林孟被坑得都不敢再貿然問案了,只怕又是顏面無存,問道︰「將軍還有何事說,一並說了吧!」

「沒了,三事我已說完,大人可以問案了。」暮青淡道。

「……」林孟額上青筋直跳,他乃文官,從未與人動過粗,今夜他特別想將刑部大牢里的十八般刑具在這少年身上用個遍。

林孟氣極,文武百官卻心有驚意。

這少年說是三事,可三事說完,這案子也等于斷完了!

這斷案之才朝中六百余年未有之,卻偏偏是個武官。

但少有人覺得可惜,畢竟這性子要入了朝成了文官,滿朝文武都得被她氣死,不如當個武官,日後遠遠戍邊去。

百官各有心思,林孟卻只惦記著查到凶手,再氣也得問案,于是再問烏圖道︰「那敢問烏圖大人,出驛館前多杰大人可有用過茶點?」

烏圖卻道︰「我最先到了馬車里,未曾留意。」

林孟皺眉,只好又問布達讓,「那神官大人可曾留意?」

布達讓倒點了頭,回憶道︰「我那時就在多杰屋里,他身強力壯,飯量頗大,听聞在你們大興人的宮宴上會吃不飽,便在進宮前要驛館送了肉包來,一籠屜的包子,他吃時還抱怨包子小。那時要趕著進宮,車隊已在驛館門口等,他便抓起來胡亂塞進嘴里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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