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顏面關于「祖母的母親」，很奇怪︰一直沒有查找到一個標準的、公認的稱呼。有人解釋說︰從前的中國人平均壽命不長，因此沒有形成普遍認可的約定俗成的對特別高齡者的稱謂。這里的相關風俗，對曾祖母以上級別的女性統稱「姥姥」，就是說︰我喊曾曾祖母和曾祖母可以字眼兒一樣的。
祖母的母親，別人都說這個姥姥︰看著比實際年齡小許多。這一點很顯然，用不著恭維的，她最小的妹妹是個農婦一直生活在鄉下，兩人的氣質容貌是沒有辦法比較的。誰見過了一準恍然大悟︰啊，這就是有福氣的人呀。
祖母的母親給我鋪床，又端了一杯牛女乃，問我︰「你見過小爺爺的孫子了嗎？」我笑了，說︰「想看，還沒好意思去看。還沒有滿月，怕是丑的不行。」
姥姥︰「那……不一定。你的小爺爺高興吧。」
我說︰「初一下午，我小爺和小女乃發生口角了。因為要過年還要伺候月子，我小女乃煩躁了，發了一點兒脾氣，于是，我小爺說‘把新鄉的生意推掉算了，誰把咱逼得？’，小女乃一听又惱了，數落這個數落那個的，別人就都默默不語了。」
姥姥說︰「你小爺，那個黑蛋的爸爸，真是好脾氣兒。你爺爺說，這麼些年了就沒有見他板著臉的時候。你女乃女乃說，有時為了商意的事兒，你爺爺也會大發脾氣的，不管誰他都罵過的，只有黑蛋爸爸從來沒有頂撞過。」我問︰「為什麼，我小爺一家和我們特別親近呢。」
姥姥笑道︰「這就怪你了，你怎麼和別人都疏遠？」我發笑，笑了笑無語。
姥姥︰「許多年前，你爺爺倒霉的時候，只會和黑蛋爺爺訴苦。那時，也只有黑蛋爺爺有錢就借給他。所以呀，你爺爺就一直記著他們的好兒。日子好過了以後，暗里一直幫襯他們的。」
我不以為然了，說︰「那時，黑蛋家有錢嗎，和別人還不一樣呀。」
姥姥︰「黑蛋爺爺是先生，掙工資的；黑蛋女乃女乃勤快，那時種很多棉花，逢集還擺攤兒賣服裝哩，能干的。錢是省下來的，‘賺的再多也能花淨，掙的再少也能省下’，那時一萬塊就能做大事哩，我們連一千都沒有、拿不出，黑蛋爺爺最多一次幫你爺爺一萬。哎呦，這樣的恩情，你爺爺就念念不忘了。黑蛋爺爺退休之後，給你爺爺管過事兒，管得井井有條的；黑蛋爸爸一直也幫著你爺爺打理。有的親戚，在你爺爺不順的時候離開了，有的親戚，在你爺爺順當的時候自立門戶去了，還就是黑蛋爸爸堅持跟著你爺爺，死心塌地。」「所以，這邊的‘物流業務’就讓黑蛋爸爸接了。」她話里有話，是不是帶著譏諷呀，我又笑了笑。
財富是修來的姥姥說︰「養成好脾氣好性格就好，這樣就不會缺少幫手兒。一個人能做成什麼？什麼也做不成。」我說︰「聰明能干的人倒霉了，就是因為脾氣壞，好像有關系。我們笨蛋屬于原生態，很珍貴的，呵呵呵，黑蛋這樣說。」
姥姥皺眉了，「胡說八道了。不敢見人與你說說話，說著就沒有正經了。」她沒有懂，誤以為我沒有認真領會她的意思。我模了模頭。
姥姥說︰「有錢沒錢，那是人的運數，強求不來的。不是想到做到就能擁有的。我娘家村里有個閨女可孝順了，她年輕時媽媽癱倒了，嫂子態度刻薄，她就說‘我一直伺候我媽，直到終老’。這樣，她38歲了才出嫁。嫁的那丈夫可有錢了，大富翁，他老婆癌癥死了幾年了，提親的不少都不入心里，後來就看上這個老閨女啦。看這福氣，不像是修來的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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