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簾卷雨 第 十四 章 棄骨肉為做新娘

作者 ︰ 朱琦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光緒二十七年六月初一,受盡委屈的江翠蓮生下一個男嬰

自從江翠蓮在舅舅家住下後,江母隔三差五的就到青石村來看望女兒,給女兒帶些穿的吃的。在江翠蓮快要生養的前幾天,江母就正常住在鄭家了。鄭晶不僅把江翠蓮生養做月子所需要的用品食品,以及嬰兒的一切用物都已備齊,不勞鄭家費事。還又給了哥哥鄭東山十個銀圓,一直陰沉著臉的鄭東山才有了笑顏。

小寶寶「洗三」、「滿月」、「雙滿月」,「過百日」,江翠蓮的母親辦得井井有條;雖然不好請客,但儀式都是照辦,家兵家將的一番小熱鬧。

江翠蓮的女乃水不少,嬰兒也無病無災,這倒讓江母少費了不少心思。

應做的儀式都做了,閑下來的江母就跟江翠蓮商議目前亟待解決的三件大事︰

一、通知不通知龍少爺來看孩子?怎樣通知龍少爺來看孩子?

二、萬福祥再三追著要辦婚事,江翠蓮究竟嫁不嫁給萬福祥?若是嫁的話,江翠蓮什麼時候回江家?什麼時候與萬福祥完婚?

三、這小孩子如何安置?

經過反復再三的商量、權衡,江母和江翠蓮最後決定︰

一、通知老是到江家要看江翠蓮的龍少爺來看孩子——讓江文華去江州城,設法找到管家馮昌文,請馮管家通知龍少爺明天到城北青石村來。為了不被哥哥鄭東山知曉又節外生枝,江母和江翠蓮商議決定,請龍少爺明天到青石村東邊的元寶山小樹林里看望孩子。

二、江翠蓮雖然已經為龍家生了兒子,但把名聲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龍家,以後能否讓孩子認祖歸宗,還很難說;江翠蓮能否進入龍家取得名份的希望更是渺茫;再加之趙淑嫻從中作梗,事情更加難成;因此江翠蓮就嫁給萬福祥拉倒。

三、至于這孩子如何處理,這事兒很是棘手︰龍少爺一時不能把孩子帶走;快要結婚的江翠蓮又不能把孩子帶在身邊;江母也不能把孩子帶回去撫養——那麼只有棄嬰了!但棄嬰怎麼個棄法?又棄給誰?母女二人再三商量,便打算把孩子給無兒無女的舅舅鄭東山撫養。

事情商定,立即實施。江母首先回去讓兒子江文華即刻去江州城,想方設法找到管家馮昌文;請馮管家通知龍少爺明天早上到城北青石村東邊的元寶山小樹林里看望孩子。

江文華遵循母親的吩咐,立即動身去江州城,並很快找到龍府。遂跟龍府守門人說他是馮管家的遠房佷子,名叫馮一達,因父親病重,請馮管家出來說個事兒。

龍府守門人李虎、馬龍見來人說得有鼻子有眼,信以為真,便讓人傳話,請管家馮昌文出來一下。馮管家听說有個名叫馮一達的遠房佷子,因為父親病重,要求見他,一時也想不起來,便來到門口看個究竟。

不認識馮昌文的江文華,听大家說是馮管家來了,趕緊上前向「伯父」施禮;並一把抓住馮昌文,把馮昌文拉到大門外,說明自己是江翠蓮的弟弟江文華;姐姐江翠蓮已于六月初一生下一男嬰;想請龍少爺明天到城北青石村東邊的元寶山小樹林里去看望孩子。

馮管家聞訊大喜,連連謝過江文華,並給了一個銀圓,讓江文華自己到飯店去買飯吃。

馮管家送走江文華以後,趕緊把這個喜訊告之龍少爺。龍在天听到這個天大的喜訊,高興得差點兒跳起來。隨即又到東樓把江翠蓮已于六月初一生下一男嬰,特地派弟弟來送信,讓他明天早上到城北青石村去看望孩子的這一好消息悄悄告之母親。龍夫人听了這個喜訊更是得合不攏嘴,立即和龍少爺著手準備看望孩子的禮物。

龍夫人準備送給「孫子」的禮物是一個金項圈,龍少爺準備送給「兒子」的禮物是自己小時候佩帶過的一副鏤有「長命百歲」字樣的金鎖兒。另外,龍夫人還拿出兩根金條讓龍在天帶給「生孫有功」的江翠蓮。

次日,龍少爺起了個大早,興致勃勃的帶著管家馮昌文坐車來到城北青石村,找到村子東邊的元寶山小樹林。

仲秋時節,天高雲淡,涼爽的秋風把蒼穹吹得清透湛藍,靜謐的小樹林子里干干淨淨,風景十分宜人。龍少爺和馮管家就坐在一塊石頭上休憩,耐心地等待著自己的「龍種」。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便听得一陣??之聲;二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老婦人抱著一個嬰兒,身邊是一個眉清目秀、風姿綽約的青年女子,正朝這邊走來。

龍在天定楮一看,那女子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江翠蓮麼?半年多不見,心愛的翠蓮仿佛比以前「老」了許多。哎!真的是時光催人老,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呀!

龍少爺也不及多想,**上就像裝了彈簧一樣,「嗖!」的一聲蹦起來,急急地沖到江翠蓮身邊。

「翠蓮!你……你受苦啦!」龍少爺說罷,旁若無人的用力緊緊地抱住江翠蓮,仿佛一松手江翠蓮就會飛走一樣,那眸子里的淚水就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少爺!你……你還好嗎?」被龍少爺緊緊擁住的江翠蓮未語淚先流,也情不自禁地抱住龍少爺啜泣起來。

他們二人就這樣緊緊地擁抱著,一切情,一切愛,都熔化在這熱烈的擁抱中。

龍少爺和江翠蓮緊緊相擁,四目相對,誰也不說話,一任淚水汩汩流淌。那情那景,正如蘇東坡在《江城子》中所雲︰「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江翠蓮的淚水似乎更多,她的兩個眼窩就像淚泉似的不斷地往外噴涌淚水;那淚水流淌到面頰上,與龍少爺滴下的淚水融合在一起,匯成了一條潺潺的淚河——一切愛與恨,盡在這潺潺的淚河中。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龍少爺才戀戀不舍地放開江翠蓮,走到江母面前問候︰

「伯母!您好!」

「龍少爺!你好!你父母也好嗎?」江母看到龍少爺跑過來問話,便趕忙回答,並問候龍在天的父母。

「他們很好!謝謝!想來這就是我們的寶寶了!」龍在天早已按捺不住,跟江母簡短的客套後就連忙伸手去抱江母懷中的孩子。

「這就是你和翠蓮的寶寶,你看他長得多愛呀!」江母把孩子遞給龍少爺,闡明了孩子的真實身份。

「哎呀!我們的寶寶太愛了!長大了一定比媽媽更漂亮,比我更聰明哩!」龍在天少爺高興得把小寶寶高高舉起,一上一下的晃著。突然,他看到小寶寶的肚臍下面有一塊直徑一公分左右的圓紫疵,便快活地叫道︰「噯!你們看啊!老天爺還為我們的寶寶印了胎記哩!」

「不知怎麼搞的,這孩子肚子上長了個紫疵。」江母生怕龍少爺看到了寶寶的胎記會不高興,便趕忙委婉地嘆息道。

「有胎記好哇!有胎記好哇!有了胎記才好認哩!才說明我們的孩子與眾不同哩!」龍在天少爺真的認為孩子有胎記不是什麼壞事,說不定還是好事——這孩子目前又不跟他在一起,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再相見、相認。有了這個永遠磨滅不了的胎記,不是最好的標識麼?

「是啊!是啊!這孩子有了這永遠磨滅不了的胎記,以後還真的好認呢!」江母見到龍少爺並不忌諱寶寶的胎記,還蠻高興的,也就放寬心了!

此時龍在天和江母對寶寶身上的這塊胎記,說的都是不著邊際的「玩話」;豈料以後這孩子還真的以這塊胎記「還原」了本來面目,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乖寶寶!來看看!看女乃女乃帶什麼東西給你了!」龍在天說著,便用眼神示意馮管家把龍夫人送給「孫子」的金項圈拿出來給寶寶帶上。

「小寶寶!再來看看!再看看爸爸帶什麼東西給你了」龍少爺又示意馮管家把他送給「兒子」的一副鏤有「長命百歲」字樣的金鎖兒拿出來給寶寶帶上。

這兩件金首飾了不得了!其價值不菲呀!而不菲的價值,又顯示了、提高了佩戴者的身份——這時的小寶寶,看上去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了!

「哎呀!怎麼能讓你們這麼破費呢?這讓我們怎麼過意得去呢?請你代我們向龍老爺、龍夫人問好!並表示感謝!」江母見到龍少爺給寶寶戴上這麼大、這麼貴重的東西,驚喜不已,很覺得過意不去。

「伯母!這有什麼過意不去的?這寶寶是我和翠蓮的心肝呀!是我們龍家的金不換呀!再有多少金子也是買不到的!」

「說得是!說得是!」江母連忙點頭稱是。

龍在天少爺又讓馮管家把龍夫人賞賜給「生孫有功」的江翠蓮的兩根金條,拿出來交給了江母;江母更是覺得此禮太重,不敢收受;龍在天少爺卻一定要她接受;江母只得收下。

「少爺!此處不宜久留,一旦被人家看見,說不定會惹出什麼是非呢!你還是請回吧!」經歷過很多坎坷的江翠蓮,那心靈的創傷一直沒有得到恢復,她的臉上似乎已失去笑的功能,在那五官上怎麼也擠不出半點笑意來——她雖然與龍少爺喜相逢,但除了擁抱、流淚,也沒有一點笑顏。現在她見到龍少爺已經看過寶寶了,慣也慣了;為避免節外生枝,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煩,便「無情」地催促龍在天早點離開。

「翠蓮!我們這寶寶你打算如何安排?」要分別了!龍少爺很自然地向江翠蓮提出這一至關重要的問題。

「對于寶寶,我們自有安排,不用你操心。」一來江翠蓮已經與母親商量決定,把孩子送給舅舅撫養,「無須」龍少爺操心。二來江翠蓮心中也對龍家不能接納她,不能讓寶寶認祖歸宗而心懷怨望,故而才這麼回答。

「翠蓮!你不要生我的氣嘛!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我以後一定會想辦法讓寶寶認祖歸宗的;就是對你也一定有個說法。你現在一定要把我們的寶寶照料好,撫養好呀!」龍在天心知江翠蓮說的是氣話;但是事怪自己,不怪翠蓮。因此他只能忍而受之,並且用好言相勸。

「但願如此!我會把寶寶撫養好的。」話題雖然沉重難堪,但大家難得見一次面,江翠蓮也不想把局面弄得太僵,因而也就回了這麼一句「中性」的話。

「翠蓮!我以後一定會讓我們的寶寶認祖歸宗的!」龍少爺重申誓言,再表心跡。

「好了!好了!龍少爺你請回吧!你放心!我們會把小寶寶養得白白胖胖的!馮管家!你一路照應好龍少爺!」龍在天和江翠蓮說話時,鄭晶和馮昌文也說上話,方知馮昌文是龍府管家。這時,江母生怕江翠蓮再與龍少爺說什麼難過話,弄得大家不快;因而連忙出面結束這次會面,讓馮管家照應龍在天回去。

「好!那麼我們就走了!」龍在天再次親了一下小寶寶,又與江翠蓮握了一下手,便忍住錐心之痛、愧愧疚疚、含情脈脈地與江翠蓮、江母道別。

「龍少爺好走!馮管家好走!」江母連忙應話。粉淚如雨的江翠蓮卻沒有吱聲——相見時難別亦難!此時此刻的江翠蓮,心中什麼樣的滋味都有——她除了對龍在天心懷怨懟,但更多的是愛,是想念,是難分難舍——兩人半年多未曾見面,見了一面又要分離;更為悲的是,此時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見——她能用什麼簡單的語言來表達此時復雜的心情呢?因此江翠蓮沒有開口,只是心酸地向龍在天擺了擺手。但,就這麼一個美麗而蒼涼的手勢,卻是十分耐人尋味!讓人難以忘懷!

東飛伯勞西飛燕,世間最最痛苦的事是生離與死別。龍在天此時的心情與江翠蓮一樣——在這個世界上,江翠蓮是他最最心愛的女人;在這個世界上,小寶寶是他最最疼愛的心肝;但他卻不能和他們在一起,見面一會兒又要分離,這怎不讓他肝腸寸斷呢?

龍在天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龍在天既滿足而又失落地走了!

能是心靈感應,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江翠蓮和龍在天才陡然想起︰兩人難得在一起,怎麼就沒有一同給孩子取個名兒呢?這也太疏忽大意了——今天江翠蓮和龍在天沒有一同給這個孩子取名字,後來江翠蓮也沒有單獨給孩子取名字,這就使得他們的寶寶成了「無名兒」;而以後別人給這個寶寶取的名字他們又不知道,這就給他們,特別是給他們的這個孩子帶來很多的不幸。

龍少爺跟兒子見了一面走了!江母和江翠蓮又帶著孩子回到鄭家,母女倆緊接著就準備實施第二件事︰答應萬福祥迎娶江翠蓮。

江母把小寶寶托付給江翠蓮的舅母陳桂芳臨時照應幾天,便和江翠蓮回到大王莊;並讓江翠蓮在大王莊街上招搖過市——讓人們都知曉江翠蓮「已經從上海看病回來了!」——大王莊的人知曉了,小王莊的人馬上就會知曉;小王莊的人知曉了,萬福祥馬上就會知曉,萬福祥知曉了馬上就會找上門來。

果不其然,江翠蓮「從上海看病回來了!」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在大王莊傳開,並傳到了小王莊,小王莊有多事的人又到江州城告訴了萬福祥,萬福祥便登門議婚。

因為江翠蓮尚在哺乳期,所以江母和江翠蓮早就商定,最早也得在明年四月才能結婚。萬福祥來了以後,他嫌四月結婚太遲,要越早越好——在萬福祥的迫切要求下,大家將婚期定在臘月初十。

與萬福祥定好婚期後,江翠蓮即回青石村舅舅家帶孩子;嫁妝、喜宴等等諸事均由江母操辦。

在江翠蓮結婚前,還必須做好第三件事,那就是把孩子交給舅舅鄭東山撫養的事。

江母忙中抽空,從大王莊來到青石村,跟哥哥鄭東山說明,要把江翠蓮生的孩子留給他撫養。為了防止怕吃虧的哥哥不答應,江母還主動提出哪怕由江翠蓮貼補全部生活費。這個刁鑽刻薄的鄭東山卻一口回絕了。

鄭東山說︰江翠蓮比他小一輩,江翠蓮生的孩子比他小兩輩,讓他撫養這小孩子怎麼個處法?再說自己這麼大歲數了!什麼時候才能把孩子養大?孩子什麼時候才能回報他的養育之恩?這種「賠本」的買賣為什麼要做?因此他斷然拒絕。

江母听到哥哥的混賬話,直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指著鄭東山大罵一頓,然後立即帶著江翠蓮離開鄭家。是目前情況不允許,再氣也不能這樣做,因此只得忍氣吞聲的沒有作。

晚上,江母和江翠蓮翻過來覆過去的怎麼也睡不著——鄭東山不接受孩子,江翠蓮婚期在即,她們必須要在短時期內想出一個以接受寶寶的人。

鄭東山這里不答應,龍少爺那里又不能送,江母也不好把孩子帶回去養,那就只有把孩子送給外人撫養了!但送給何人呢?又怎麼個送法呢?就作為四處打听到有需要孩子的人家,如果自己直接出面將寶寶送人;不管是江母還是江翠蓮出面送,都會使人家曉得江翠蓮懷孕生子的事。如果不直接出面將寶寶送人,那又怎樣安置寶寶呢?

母女倆如同烙餅似的輾轉反側,苦思冥想地想了一夜,最後作出一個令人心酸欲碎的決定——把孩子送到香火旺盛的大王廟,听天由命,由有緣者撿去收養。

江母和江翠蓮作出這麼一個錐心刺肺的決定以後,就開始商議具體送子的細節。

首先是送子的日子︰寶寶是六月初一生的,到現在還不到半年,尚在哺乳。但因萬福祥和江翠蓮所定的婚期是臘月初十,因此不能等到孩子一年斷女乃後再送出;所以母女倆就決定提前斷女乃,于臘月初一送孩子。而且每逢初一、十五又是人們到大王廟上香的日子,到那兒上香的都是信男善女,說不定會踫上個好人家。

其次就是要不要在小寶寶身上擺放什麼信物︰如果一樣不放的話,以後一點「憑據」都沒有;如果放的話,又放什麼東西為宜——這東西既不能太貴重,又必須有一定的紀念價值。

江母和江翠蓮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將龍少爺送給孩子的金項圈和鏤有「長命百歲」的金鎖兒卸下來收藏好,以作後用。把龍少爺當年送給江翠蓮的綠寶石金戒指,串在寶寶固定尿布的帶子上——孩子身上有了這枚綠寶石金戒指,如若遇到富裕人家,人家不會動用這枚金戒指,就讓孩子終身保存,以作信物。如果踫上生活困難的人家,這枚金戒指也以變換一些錢——既以貼補生活之用,也作為給領養人的一點酬謝,只是就沒有「憑據」了。

事情商定,母女倆稍微松了一口氣,就只等臘月初一行事。

轉眼到了十一月底,江母瞅了個機會與鄭東山夫婦說︰

「哥哥嫂嫂!翠蓮已經來了八個多月,給你們帶來很多麻煩;現在孩子已經出生半年,我們決定把孩子帶回去提前斷女乃。所以我們打算于臘月初一回大王莊。在此期間打擾和有得罪之處,還望哥哥嫂嫂見諒。」

鄭東山听了妹妹之言,雖覺突然,但轉念一想,就是挽留下來也不一定再撈到什麼好處,還不如讓她們母女倆早走早好。倒是鄭東山的老婆陳桂芳心里感到有些戀戀不舍,又覺得小寶寶才六個月就斷女乃未免早了一點,說了好多挽留的話,讓人覺得還是挺有人情味兒的。

臘月初一這天,江母和江翠蓮半夜就起來了!兩人噙著淚水,胡亂吃了一點東西,拎起收拾好的行李,與鄭東山夫婦道過別,就抱著寶寶出了鄭家。

恨天公不作美,母女倆才走了一里多路,天上突然紛紛揚揚的飄起了雪花,緊接著就下起了鵝毛大雪,刮起了無羈狂風。也說不清是狂風裹挾大雪,還是大雪掀卷狂風,只聞狂風呼嘯,只見大雪翻滾,天宇下成了風的世界,雪的海洋。

江母背著包袱,江翠蓮抱著寶寶,在雪虐風饕中一?一滑地艱難跋涉——風雪中的母女倆漸行漸遠,最後縮成一個點

到了天要亮的時候,凶狂的風雪才如強弩之末,惰歸之師,漸漸顯得有氣無力了。

不幸的人常常雪上加霜。當母女倆滿身泥濘、氣喘吁吁的到了大王莊街東的大王廟,近前一看,傻眼了——昔日香火旺盛的大王廟除了山門以外,里邊的大雄寶殿、廂房偏殿和大小經堂已經燒成一片廢墟。

怎麼會是這樣呢?這大王廟怎麼會燒毀了呢?這從來不曾听人說過呀!

這大王廟燒毀了,孩子怎麼辦呢?婚期迫在眉睫,孩子不能久留身邊,時間和形勢都不允許改變既定方案——只有把孩子放在尚未燒毀的大門樓里面了!

江翠蓮敞開衣襟,把**塞進孩子的嘴里,讓寶寶最後飽餐一頓她的乳水;又在孩子的額頭上、臉頰上吻了又吻,親了又親;還模了一下串在寶寶固定尿布的帶子上的綠寶石金戒指,才椎心泣血般地將寶寶遞給母親。

江母接過孩子,也是滿臉一頓親吻,又給寶寶整好衣衫,這才抱著孩子走進大王廟山門,把寶寶放在大門樓一個稍微避風的地方,就趕緊溜了回來,和江翠蓮一起躲在遠處的大樹後邊,緊緊地盯著裹著嬰兒的襁褓。那情那景,有詞為證︰

卜算子•送子

少女善懷春,

少年猶多情;

幾度翻雲覆雨後,

旦旦立誓言。

如今子問世,

諾言何以踐;

無奈送子大王廟,

何日再相見。

因是臘月初一,大雪剛剛停止,上香的人便從四面八方陸續涌來,一種對大王菩薩不二的虔誠,使得他們一時忘卻了天氣的祁寒。人們拿著各種香把,來到大王廟,卻看到大王廟已經燒成一片廢墟。

眾人議論紛紛,有說這大王廟能是帳幃踫了香火引起火災的;有說能是進香的人不小心丟香煙頭兒引火災的;更有人煞有介事的說是凌晨看到閃電,听到打雷,是冬雷天火燒毀了大雄寶殿、廂房偏殿和大小經堂——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人們好象只顧著談論火災的事兒,卻沒有注意到大門樓隱蔽處的小寶寶,足足有半個多小時過去了,都沒有人去抱那個裹著嬰兒的襁褓——江母和江翠蓮心中暗暗叫苦,生怕時間長了會凍傷孩子。

還好!就在母女倆焦急不安、如爪撓心之時,江翠蓮看到一對老夫婦捧著把子香來到大王廟。因為大門樓門口都已敬滿了香,老兩口子便繞道把香敬在大門樓里邊——這就看見了那個裹著嬰兒的襁褓。

老夫婦倆驚詫地叫了一聲便去抱起嬰兒觀看,大家這才知曉有人棄嬰山門。人們又是一番議論,有的揣測嬰兒的來歷,有的去看嬰兒的性別,有的評判著孩子母親的不是和難處。

有人認識老爺子姓雷,人稱雷三爺;在江州城西郊區開個苗圃,專門種植花草;而且知道老兩口子膝下無子。于是便有人慫恿雷三爺、雷三女乃女乃把這個孩子帶回去撫養。雷三爺見這大雪天的無人收留小寶寶,生怕嬰兒受凍,心生惻隱,便把小孩子抱回去了!

從老兩口子的衣著打扮來看,估計是個貧寒人家,小孩子落到這樣的人家肯定是會受苦的。江母和江翠蓮心中又是一陣酸楚難受,但又無奈何——此時此刻,能有人收留這孩子已算是萬幸,哪里還容得上挑肥揀瘦呀!

江翠蓮和江母尾隨著雷三爺、雷三女乃女乃到了江州城郊,直到老夫婦進了苗圃,進了茅屋,又反復看了地理位置,並向稍遠一點的人家打听,方知那個種花老人的姓氏,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郊區。

江翠蓮腳踩浮雲地隨著母親回到家中,一下子就癱倒在床上,再也爬不起來了!江母也是心欲碎,情恍惚。但她是家長,不能泄氣,只能挺著——江翠蓮婚期在即,還有好多的事兒要做呢!

婚期漸近,媒人走動。即將成為新娘的江翠蓮卻沒有一點點的喜悅;有的只是悵惘和沮喪——我就這麼嫁給萬福祥了?我就跟那個其貌不揚的人過一輩子?今日已是臘月初九,明天我就要出嫁了——我一旦出嫁,就是萬福祥的人;我一旦出嫁,就與龍在天少爺徹底無望了!

在天少爺啊!我早就知道我與你是沒有結果的;你卻自信滿滿,說什麼「只要你我兩人在心中深信對方,摯愛對方,就是地老天荒也能終成眷屬。至于老爺、夫人、少女乃女乃,只要假以時日,我會想辦法說服、改變她們的。」我們能終成眷屬嗎?你能說服、改變你的那個把面子和前程看得比什麼都重的父母親嗎?你能說服、改變那個專橫跋扈的趙淑嫻嗎?事實都是不能的!

哎……我明天就要結婚了!我要不要把我的婚訊告訴龍少爺呢?告訴他又有何用呢?不管怎麼說,還是告訴他一聲吧!怎麼告訴呢?寫信告訴他吧!江翠蓮想到此,便擺出文房四寶,研墨展紙,用一枝飽蘸感情的筆,把自己的心曲灑在紙上。

在天少爺︰

元寶山小樹林一別,至今已兩月有余。你近來各方面情況好?甚念!

因萬福祥迫切要求結婚,因此我們的婚期定在臘月初十。

今天已是臘月初九,明天我就要嫁給萬福祥了——我愛的人不能娶我,娶我的人我又不愛——跟一個不愛的人,跟一個討厭的人一起過日子,那是一種多麼殘酷的折磨啊!我不寒而栗、悒悒不歡。

然而,我不嫁給萬福祥又能如何?你雖然很愛我,你心有余而力不足——你無法沖破家庭的樊籬,你擺月兌不了你父母親的羈絆和管束,你更無法壓制有曹知府做後台的趙淑嫻;你只能做他們的犧牲品,還連帶我,連帶我的寶寶、你的親骨肉也做了他們的犧牲品。

在天!不管怎麼說,你我曾經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那美好的時光雖然短暫,但很熾熱!很激烈!令人終身難忘——讓我們把這段美好的回憶塵封在各自的心底,好好珍藏。但願有朝一日再把它挖掘出來,重見天光。

在天!我住麗江頭,你住麗江尾;日日思你不見你,共飲麗江水。從此我們只能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了!

在天少爺!我馬上就要嫁入萬家了!「一入萬家各東西,從此龍郎是路人。」所以我這兩天總要一種要見你一面的渴望。如有能,明天下午五點鐘,在進大王莊的烏龍橋橋西路南的望海亭覿面。

祝你一切安好!

江翠蓮

辛丑年臘月初九

江翠蓮在信中始終沒有提及小寶寶的問題,因為這個話題很沉重,很苦澀,不好報告龍在天少爺,只能等待以後有機會再說。

江翠蓮經過一番琢磨修改,直到凌晨五點多鐘才把信寫好——這時已經是臘月初十早上了!

沒有讀過多少書的江翠蓮,好不容易把給龍在天的信寫好,卻又舉棋不定——是送給龍在天少爺呢?還是不送呢?江翠蓮一時拿不定主張。

江翠蓮正在猶豫,江母鄭晶卻來找她——今天是臘月初十,是結婚喜日,中午女方要宴請賓客。江翠蓮只好去幫助母親張羅。

江翠蓮一邊幫母親拾掇,一邊思索著究竟要不要把信送給龍在天。幾經考慮,江翠蓮還是決定讓弟弟江文華把信送給龍在天少爺。

上午十點多鐘的光景,江文華來到龍府門前,按照姐姐江翠蓮的囑咐,還是自稱是馮管家的遠房佷子馮一達,請守門人李虎把馮管家叫出來。

馮管家听說是「遠房佷子馮一達」來找他,心中便知是江翠蓮的弟弟江文華來了;于是趕緊出來和江文華說話。

當江文華請馮管家把江翠蓮寫給龍在天少爺的信轉交給龍少爺的時候,馮管家不敢怠慢,連忙接過書信,關照江文華一路好走以後,便趕忙去找龍在天少爺;龍少爺卻不在書房。

一直到吃中飯的時候,龍在天少爺還是沒有回來,著急的馮管家刻意打听,這才從龍夫人口中得知,龍少爺在好友孫志鵬家里吃壽面。

馮管家並不知道信中的緊急情況;他吃過中飯,安排人分區域掃雪以後,還不見龍在天少爺回來;方才匆忙趕往孫府送信。

「少爺!我一直在找你,直到吃中飯的時候才向夫人打听到你在孫府,我安排人掃雪以後就趕緊過來了!」

「今天志鵬兄過三十歲,約我來吃壽面壽酒;你急著找我,有什麼重要的事兒嗎?」

「少爺!她給你寫了一封信。」因為旁邊有人,馮管家未曾道出江翠蓮的名字;卻把龍在天少爺拉在一旁說話。

「信?是誰寫信給我?」龍在天少爺一邊問一邊接過馮管家遞過來的信;打開一看,這才知道是江翠蓮寫給他的。

龍在天少爺趕緊跑進孫志鵬的書房,關上房門,展開江翠蓮的信,方知江翠蓮今日出嫁;更知江翠蓮約他下午五點鐘到進大王莊的烏龍橋橋西路南的望江亭見面……

龍在天少爺一看腕上的金表,已是下午四點五十四分

「你這個馮管家!你誤大事了!」龍在天少爺嘴里這麼吼了一句,也來不及跟不知就里的孫志鵬和馮管家細說情況,就匆匆出了孫府,招手要了一輛黃包車。

「快!去大王莊!」龍在天少爺一邊吩咐一邊跳上黃包車。

「好 !」黃包車夫嘴里答應著,就悶著頭拼命的向西跑。龍在天少爺還是嫌慢︰「哎呀!太慢了!算了!不去大王莊!拐彎去驢馬行。」龍少爺心急如焚,他嫌並不慢的黃包車太慢——他要到驢馬行租馬——騎馬去大王莊。

黃包車夫拉著龍在天少爺來到驢馬行,車子還沒有停穩,龍少爺就從黃包車上跳下,隨手掏出一塊碎銀扔給黃包車夫;跟驢馬行老板說了一聲,就直奔驢馬行後院,從馬廄中牽出一匹高頭大馬,便直奔城西的大王莊。

當龍在天少爺趕到烏龍橋橋西路南的望江亭時,已是人去亭空——這時已經是五點四十分,提前五分鐘到達烏龍橋望江亭的江翠蓮,等了半個多小時沒有等到人,便怨怨恨恨地離開望江亭回家去了。

龍在天少爺騎在馬上懊惱不迭,但只一瞬間,他便掉轉馬頭,策馬趕往江家。

「起轎!」當龍在天少爺緊趕慢趕,趕到離江家還有幾十米的時候,新娘江翠蓮的花轎已經抬起。

「翠……」龍在天少爺遠遠望著花轎,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翠」字,便把下面的話硬是咽進肚里。

僅僅一個「翠」字,並沒有引起人們多大的注意;但對于花轎中的江翠蓮,卻產生了一種莫大的心靈感應波——江翠蓮從紛亂的嘈雜聲中听到了心上人深情的呼喚——江翠蓮連忙掀起轎窗的簾布,看到了騎著高頭大馬的龍在天少爺——龍在天少爺也看到了花轎窗中的江翠蓮——兩人的目光迸出灼人的火花。

因為有新郎萬福祥騎著馬在花轎前面,龍在天少爺騎著高頭大馬不敢過于靠近,只能遠遠尾隨。那花轎中的江翠蓮也只能隔兩三分鐘才敢掀開轎窗的簾布,朝外面迅速看一眼龍少爺後又趕緊把轎窗的簾布放下——就這種短暫的目光交流,已把兩人的心緊緊地揉合在一起。

畢竟騎馬是十分引人注目的,龍在天少爺僅僅尾隨了十幾分鐘,便漸行漸遠,慢慢離開了江翠蓮的視線。

龍少爺騎著高頭大馬叫了一聲「翠」字,早就被江翠蓮的母親鄭晶看到、听到了!而且她也看到了花轎中的江翠蓮不時的掀起轎窗的簾布看望龍在天少爺。江翠蓮下午到望江亭等候龍少爺的事兒江母也知道——江母一路擔心,生怕龍在天和江翠蓮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還好!十分扎眼的龍在天少爺漸漸離開迎親的隊伍,江母才把一顆心放下。

龍在天少爺雖然離開迎親的隊伍,但他並沒有回家,還是遠遠跟著——他一是要看清萬福祥的家在哪里。二是要等待江母散席後,問清他和江翠蓮所生的小寶寶在哪里。

明月照積雪,朔風勁且哀。本來應該坐在孫府壽宴上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龍在天少爺,牽著馬凍得直打哆嗦;但他還是堅持在離萬福祥家不遠的地方等待江母回來——他實在放心不下江翠蓮是怎樣安置他的心肝寶貝的。

大約到了九點多鐘的光景,龍在天少爺才看到江母和江文華夾雜在賓客中從萬家出來;他便趕緊牽馬迎上前去。

「伯母!你們吃好喜酒啦!」

「哎呀!是龍少爺呀!你吃過晚飯沒有?」江母看到龍少爺還牽著馬,便估計龍少爺一直在這里等候她們。

「我……我吃過晚飯了。」龍在天少爺支支吾吾地說。

「看樣子能不曾吃。這大冷天的不吃晚飯要凍壞的!龍少爺!快到我家去弄點吃的。」

「伯母!吃不吃晚飯不要緊!我問您︰我們的小寶寶現在在什麼地方?」

「小寶寶現在很好!」江母虛回一言。

「伯母!請您具體告訴我,我們的小寶寶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

「翠蓮婚期在即,她舅舅鄭東山又不肯收留孩子,我們只得把孩子送到大王廟,由人家抱去撫養了!」

「什麼?你們把我的小寶寶送到大王廟,由人家抱去撫養了?這簡直……」龍在天听罷江母的一番言語,直氣得、急得五髒冒火,六腑生煙,言語中明顯帶有責怪江母和江翠蓮不該把小寶寶送人的意思。

听出龍在天責怪口氣的江母,婉言反問龍在天︰「龍少爺!如果不把孩子送人,這孩子怎麼處理?是由翠蓮攜子成婚?還是把孩子留在江家撫養?抑或是把孩子送到龍府去認祖歸宗?不管怎樣不都壞了江家、龍府的名聲?」

龍在天听了江母的一番話,倒也冷靜下來︰是啊!這孩子不送人又能怎麼樣呢——江翠蓮攜子結婚是斷斷使不得的!把孩子留給江母撫養也是斷斷使不得的!若是把孩子送到龍府去認祖歸宗更是斷斷使不得的!不管怎樣做,都會壞了江家、龍家的名聲。但是,這孩子是他龍在天的親骨肉呀!是龍府唯一的「龍種」呀!怎能說送人就送人呢?又送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家呢?

龍在天向江母打過招呼,表示歉意後,便又問江母︰

「伯母!我們的寶寶被什麼人家抱去了?抱寶寶的人又住在哪里?」

「你問這個干什麼?難道你還想到人家去與你的寶寶相認?」

「我不是想到人家去與寶寶相認,我只是想去看一看我們的孩子在一個什麼樣的人家,看一看我們的孩子在人家過得怎麼樣。」

「想去看一看你們的孩子在一個什麼樣的人家?想去看一看你們的孩子在人家過得怎麼樣?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到了抱孩子的人家,你能控制住感情麼?感情控制不住,就會做出超乎尋常的舉動來。你一旦有了超出尋常的舉動,人家就會起疑心,甚至會拽住你不放。一旦曉得你是孩子的父親,人家就會要你把孩子帶回去。倘若你不把孩子帶回去,人家就會說你很多不好听的話,讓你受也受不了。

「這些倒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只要這樣一鬧,就會招來很多人來看熱鬧。要是當場有人認出你是龍家大少爺,那麼你和你們龍家,以及翠蓮和我們江家,就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那後果也就不堪設想了!因此你暫時不能去看孩子。但你放心,我們是會常去看寶寶的。」江母條分縷析,曉之利害,其意就是要把龍少爺想見寶寶的念頭徹底掐斷,省得弄出不堪設想的局面來,那就不收拾了!

「那……」龍在天少爺听了江母一番慷慨陳詞,雖然心如刀剜,但又就無話說,只得上馬怏怏而回。

臨別,江母告訴龍在天少爺︰江翠蓮曾于五點鐘前到烏龍橋橋西路南的望江亭等了他半個多小時,沒有等到才垂頭喪氣的回來了。雖然龍少爺估計是這情況,但听了江母的話以後,還是感慨一番。

話說江翠蓮以**的身份,嫁給了萬福祥。但是已經生過孩子的江翠蓮,雖然貼著**的標簽,但在新婚之夜,新郎萬福祥還是感到不是**的樣子︰一是江翠蓮的ru房不堅挺。二是萬福祥在把玩揉捏江翠蓮的ru房時,在**上沾到了白色的液體——萬福祥猶如在舞廳中被什麼東西叮了一下,在快的神經上染上絲絲的不快和懷疑。

萬福祥的這種懷疑後來無限膨脹,並逐步嬗變為一種仇恨,一種復仇之火。這種仇火越燒越旺,且與社會上的其他邪火相接;日軍侵華後,又與日本鬼子的「鬼火」相接;三火齊燒,直把龍府和江州城燒得雞犬不寧,人心不定;他自己也……

婚後的江翠蓮與萬福祥很不和諧,兩人貌合神離,同床異夢。每到夜晚無人時,江翠蓮常常含淚仰望江州城東城區的上空,追尋與龍在天相處的美好光景——那里雖然再也沒有愛情的焰火騰飛,但她依然能夠看到愛情焰火曾經的痕跡和光焰。

(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珠簾卷雨最新章節 | 珠簾卷雨全文閱讀 | 珠簾卷雨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