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想象,有时像看罂粟。不知罂粟背后的毒品,只会被它的美倾倒。而一旦知道它的危害,它原有的美丽却不再是美丽,而是令人害怕的死亡。
也许在王裙的心里,林卓是一株罂粟。可悲的是,王裙一开始就被它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它的美,她从来也不知,她也从来不想知。
天边残阳如血,意味着即将的黑夜,也意味着下班的开始。
林卓的身影早早出现在保安室,见王裙姗姗来迟,他面无波涛,转身领先踱出门口。王裙打了下班卡,看见他的身影被夕阳拉斜的老长,像枚怪兽。偷偷吐吐舌,暗地里叫了声怪兽,拾起脚步匆匆走到他身旁。然而她不知,此刻她的身影也被拉的老长,与他的身影高低不平的晃动,像极了两个高长怪兽相互厮杀着。
岁月打磨着年轮,她滚着滚着22岁了,一路承载着东西,一路丢弃着东西。她是个好孩子,她这一路走来只想拼命的捡,不想丢失。可是她自己也不曾明白,她从未丢弃过任何东西,可那些东西都不翼而飞。比如过着上班族的生活,她却将晨曦的美遗失某个角落。可她清楚的记得,她并未丢弃,但它们却不见了。
抬头看着这副夕阳的残影,真不知何时又会把它们弄丢。唉,永远都是这么的无可奈何,却永远都只能无可奈何。
“你在感叹些什么呢?”
“我感叹”王裙倏然醒悟,赶紧闭上嘴巴。
林卓瞧她这副模样呵呵笑起来:“你这副无欲无求的样,倒像及了遁入空门的人。”
王裙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因心虚也就敢匆匆的瞥了眼,依稀只看见他浓密的睫毛投在眼睑葱郁的阴影。
啊呀,原来睫毛这么长呀。想着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这次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无暇一片。这家伙都没黑痘哩。仿佛看上瘾了,她又准备偷偷看一眼,熟料一张放大的脸搁在她面前,近若咫尺。
“阿呀!”王裙一声惊呼,往后退去,耳旁传来林卓放肆的笑声。她大窘,埋怨起李红梅和梁凤!都怪听信她们的蛊惑,这下偷眼观看被逮个正着,眼看肠子都要悔青了,却愁找不到避窘的洞穴
时光在极速的飞逝,往往从脚底溜走的那瞬间,却愚昧的觉得它冗长的犹如滴水石穿。可总在不经意间,石穿了,你却老了。
三周的日子日复一日的消陨在时光隧道中。除了时间的沙漏逐渐在减少,日子似乎不变的依旧。然而,王裙在这个平静的下午,平静的录入着原料的信息,李红梅却异常不平静的跑下楼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一脸严谨的道:“王裙,你可知要出大事了!”
王裙心不在焉的懒懒答道:“出大事也跟我这小文员搭不上边。怎么,楼上又有异变?”
自从林卓做了流水线后,不知出于何缘故,只要上面有些风吹草动,李红梅下仓库领料时必定告诉王裙。
一开始听说林卓极度受女同胞的欢迎,王裙还抱着天方夜谭的心理。而后说的次数多了,以及上周五与林卓在食堂吃饭时,几女公然前来邀他周末看电影,被他断然婉拒,王裙才不得不相信他这个‘表哥’的魅力!
李红梅见她神情显然料到她以为又是林卓的花边新闻,不禁瞪着双眼用一种无法相信的口吻道:“你表哥要升经理助理啦!”
王裙一呆,简直是条件反射的道:“怎么可能,他一个月的班都还没上满!”
李红梅用‘我就知你不相信’的眼神看着她,脸上开始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道:“你家表哥就是个人才呀!他昨儿说要拟份‘生产计划改良书’,趴在我的办公桌上写了一下午,下班之前递给了陈经理。呐,早上时陈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俩人谈了一上午,下午时陈经理召开大会,就在会上宣布要聘你表哥做助理。这不,我们刚散会,我就下楼给你报喜讯啦。”
“哇,好厉害啊”梁凤探头过来叹道。
“嘿嘿,你不知呀,那家伙来了1线就乖了三天,之后每条线他都要去‘串门’。我瞧着八成是这几条流水线他都掌握了,不然那个‘改良书’能一下午就写得出来?”
“啊,这才三周,他就全会了?”梁凤惊叹啧啧不停。
王裙径自听着她俩聊着,默不作声。可心头的巨浪盖了一层又一层。这家伙?忆起这些日子俩人基本一起上下班,每日还蒙受他照顾,不用排队打饭。每每吃饭时,他都打好等着她。她似乎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感受到他的变化,甚至心里还曾鄙视他晚上不加班,果真吃不了普工的这份苦!现在看来,对他的鄙视倒转成对自己的嘲讽!
心里莫名涌出点空空的情感,有点涩然,又有点嫉妒!的确,就是嫉妒!可是这种嫉妒很奇怪,有着为他感到开心骄傲,又有着属于自己低落沮丧的感觉,真太奇怪!
最近她奇怪的心理似乎与日俱增。原本对林卓厌恶、惧怕,不知何时没了。从俩人上下班路途中交谈的增加,还有心理明显表现出对他抗拒的减少,甚至有时失口还会开两个玩笑?这些似乎都见证着她慢慢在接纳这个‘恐怖分子’,但她好像又没想透,所以把它们都归在‘奇怪的心理’上!
“耶?裙子怎么闷声不吭?”梁凤将手腕搁在她肩头疑惑问着。李红梅咧嘴打趣道:“这女人肯定在妒忌她表哥开始平步青云啦!”
“切,他平步青云,我这个做表妹的以后可仰仗他,我嫉妒个屁!”王裙撇撇嘴翻着白眼满不在乎的道。
二女听着哈哈大笑起来。老唐这时也插足一腿的道:“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啦!”
王裙满脸黑线头的哼道:“我说老唐你说话能再有水平点不?鸡犬也出来了,你也忒有才了吧?”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笑意跌宕起伏的响起,风吹过,一切恢复平静
“下班啦,快点,我饿死了!”林卓在下班的准点时分出现在仓库大门朝王裙吆喝。自从李红梅带他下来领过一次料后,他说这里是条下班的捷径之路,自此每到下班,他会冒出来呼喊王裙闪人!
“今天不吃面条行吗?”俩人并肩走在工业区的马路上,林卓伸了伸手臂道。王裙侧目看向他,想起心里那些奇怪,突然发现变化的不只是她,他似乎也变化着。
“奇葩,你又在想什么呀?”这个‘奇葩’似乎已被林卓硬生生的烙在王裙的身上。
“啊?行啊!”
林卓用着不知哭笑的表情瞪了她眼,正预备说点什么,口袋里手机忽然传来简讯的声音。他神色一变,模出手机看着屏幕,前后不到五秒,面容已肃然的像尊雕像。只见他抓起王裙的手撒腿就跳到马路旁的灌木丛中。
也就在这一时刻,马路上传来人群骚动的声响。林卓拉着王裙狂奔在林野路上,后面很快跟进三个人,手持约2尺长的西瓜刀穷追不舍。王裙回脸看到这幕时,魂兮差点吓没了,脸色惨白的用尽全力狂跑着。怎奈她平时缺乏锻炼,林卓虽极力拖着她,可速度还是慢下来了。眼看着那几个人要追上,林卓突然恶狠狠的道:“你要不想被他们砍死,你就给我用尽全力的跑!”
王裙跑的感觉肺都要炸了时,冷不防听到他凶巴巴的话,胸腔里涌出的委屈和羞怒让她咬着牙,努力试图跟上他的脚步。他们一齐跑完了林野路径,正转弯往山上跑去时,因脚步发力过猛,王裙汗腻的手从林卓手中月兑飞出来,少了林卓的扶持,王裙的身体瞬间失了重心的跌倒在地。
这一幕被追后的人看到,他们顿时发了狂的奔过来。林卓回过身刚将她拉起来,一把西瓜刀朝着他的大腿横劈而来,只见他用尽将王裙甩出去,电光火石刹那抬腿勾住那人手腕,劈手夺过西瓜刀朝他脸门一划,只听一道惨叫的声音如同厉鬼锁魂,王裙吓得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另外两人追了上来,见同伴重伤,纷纷露出狰狞的神色。其中一人发狠的挥起刀往林卓胸膛砍去,另一人见罢狞笑的朝王裙奔去。林卓匆忙挡了此刀,撇下他,折身追着前往王裙方向的那个人。
王裙见欺身而来的人手持着把银光闪烁的刀,吓得连身都起不来。眼看他持刀往自己脖子架来时,吓得连声尖叫。林卓这时冲过来一脚踹在那人的腰上,背部却挨了紧盯他不放的人一刀。只听他闷哼一声,强忍痛楚持刀继续往先前踹倒的那人身上连砍几刀,而他自己的后背再次遭到几刀的攻击!
鲜血将林卓整个后背侵染的犹如血池,冷汗爬满他整个脸庞,因为在失血中,他本白皙的脸此刻惨白的像医院的墙壁。王裙双手抠在地下,因为恐惧,指甲早已深陷泥里,眼看着林卓身后那人砍红了眼,她不知从哪生出勇气,抓起一把燥泥灰往那人脸泼去。林卓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身子趁着那人用手捂住眼睛瞬间,挥刀砍向他的腰际。
一声惨叫像结束的交响曲,林卓手中的西瓜刀月兑手而落,身子也虚月兑的往前倒去。王裙犹如惊弓之鸟将他搀扶起颤声道:“喂,你醒醒!醒醒啊。”
林卓虚弱的睁开眼,唇角扯出一丝笑意道:“放心,死不了!不过得麻烦你搀我回去了。”
“你撑住,我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