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旁,除了达菲和沈佳仪,还有凌泽光和雨洁,凌落川不知去了哪里,桐瑶刚出现,凌泽光就起身了,与桐瑶轻轻的拥抱了一下,满脸含笑的取笑她,“几个月不见,怎么成这幅出息了?皮肤暗淡,嘴唇干燥,眼睛红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关了禁闭刚放出来呢。”
“回来了?”
“嗯,昨天就回来了,你恰好不在。”
Ivan没好气的翻她一个白眼。
MNSSU,这可是稀有血型。
“……”
“……”桐瑶被他的怒气吓得后退一步,月复中突然一阵痉挛,她腿一软,坐了下来,幸亏后面有一把椅子,她惊魂甫定的扶着腰,瞪着大大的眼睛,凌落川拧了拧眉,“你怎么了?”
“三个月后不就知道他有没有患病了?”
“三天三夜!”
“不会吧,怎么看你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哈哈一笑,桐瑶知道他是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她挠挠了头,“被你看穿了,真不好意思。”
“不回。”他走到桐瑶身边的时候说,“没事别乱跑,妈让你有空回去一趟。”
“不要!”
“为什么?”他才不要与她握手!
“什么?”
“什么?什么时候感染的?小野有没有?”
“什么?那次车祸以前的事情?”桐瑶有些意料不到。凌泽光释然一笑,“是啊,我全都说了,我原以为雨洁的脾气,她会打我骂我,可是她没有恨我,她说她很开心我会那样做,要不然,她真的会嫁给落川,唉,傻丫头,是不是?”
“你……”她正要说,突然听到佣人叫了一句,“老夫人醒了!”
“你以后还是别跟他接触了,至少等你生下孩子再说。”
“你先吃饭,我慢慢跟你说。”
“你呀!”他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其实,不是她的话让我改变主意的,不是因为她原谅了我才让我决定放弃你的,而是……”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月复部,桐瑶睁大了眼睛,“你知道了?”
“你少臭美了!”
“你怎么样?”
“你爷爷?”
“你给我住嘴!”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
“你认识她?”
“你还知道回来?”
“傍晚他不还是好端端的?”
“再叫一声听听呗。”
“凌泽光……”
“别生气嘛!”
“医生医生,医生在哪儿?”
“医生说你给我输血的时候正在妊娠期,加上身体底子不好,所以……”看着她蓦然压过来的身体,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戒备的睁大了眼睛,“干嘛?”
“医生说醒了就好,但是,少爷执意要用药物治疗,这样的话,可以多活一两年也说不定。”老秦摇头叹气,“可老夫人也很坚决,她是不想将来被糟蹋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离开人世,唉,对了,夫人,您脸色很不好,是不是……”
“原来她怀孕了啊?”楚汶泽这才明白她为何那么激动了。
“呃?”
“呃?这……这里不是医院啊?”桐瑶举目四望,她一直以为这里是什么VIP病房,原来是别人家。Ivan暗笑她的迟钝,对着门口说,“苓姨,你先下去告诉爷爷,她需要梳洗一下。”
“哇!你终于发现我的存在了?”桐瑶的表情很夸张很有趣。
“哦。”桐瑶这才稍稍放心,躺下的时候模了模肚子,凌落川盯着她的月复部看了一会儿,又把眼光落在她脸上,奚落的说,“妈妈说你怀孕了,她很开心……你没脑子吗?”
“哦,是这样啊。”桐瑶想了想,以他的个性,他如果问起她,必定是要找到她的,那他肯定也问了她导师吧?也知道她说谎了,但他为什么没有打来问她呢?凌落川,他怎么突然间保持沉默了?
“哼。”小家伙固执的别开头,红红的耳根难掩胸口悄然升起的羞涩。从小到大,除了爸爸没有什么人让他感觉这么温暖过,面前这个笑得毫无心机又带着点儿童真稚气的大姐姐让他鼻头酸酸的很难受。细腻的桐瑶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将他软软的小手拉了过来,“来嘛,来嘛,握握手又不会少块肉。”
“啊?”桐瑶完全不能理解了,他这什么话?他什么意思啊?
“啊?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在做梦呢。”心疼的模了模他额头上的白色绷带,嗔怪的瞪他,“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人打架就算了,还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傻不傻?”说完便看到他瞬间黑丧了小脸儿,桐瑶连忙见机行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吗?痛不痛?”哄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理她,“你可真能睡!”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嗯。”
“嗯,bye。”
“回。”桐瑶忍不住问了一句,“凌落川这几天是不是也没回家?”
“夫人,您今天还不回来吗?”
“女儿?”
“她变了没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有些暧昧……”桐瑶笑着看他。
“她怎么可以?医生,医生……”
“她若知道你是骗她的,她会怎么样?”
“好。”
“好了好了,没事了。”楚汶泽拍了拍她的手,“等他们身体好了,请她来家里吃顿饭,你也很久没有回去了,那地方住得还习惯吗?不习惯的话就住在我那里。”
“好吧,如果你实在是气不过,那就打我一巴掌解气吧。”他将一张俊脸伸来,拿着她的手让她打,桐瑶拗不过他的力气,就轻轻打了一下,没想到,刚打完,就看到另外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凌落川,他又回来了!
“如果是别人我当然可以不理,但受伤的是你,我能不救吗?”她温情脉脉的摆弄着他柔顺的头发,Ivan小小的身体微微震动,向来排斥别人碰触的他,此刻乖乖的任由她小动作不断,桐瑶得意的笑出了声音,“知道吗?你在睡梦里叫我姐姐了。”
“如枫的妻子病得很重,如枫要照顾她,杜衡就去美国把小野接了过来。”
“妈怎么样了?”
“孩子姐姐?”楚汶泽矍铄的眸子一亮,接过护士递来的家属术前同意书,姐姐一栏中有两个娟秀的字体:桐瑶。一贯精明的老人沉默的思忖了一会儿,“带我去见她。”
“对不起,我不知道妈妈病情加重了,我大前天过来看她,她精神还挺好。”
“对啊。”Ivan撇撇嘴,“你换衣服,我先下去了。”他刚走,屋门被人敲了三下,进来的女人让桐瑶吃了一惊,“妈?”
“对,我知道了,好姨很开心,她说在自己有生之年,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还有一桩,就是她的亲生儿子落川,这些年她对我很好,说实话,她对落川没有对我好,落川没有来我们家之前他就是私生子,学校里的同学都这么叫他,我也这么叫,好姨并没有因此而责怪我,她说随我的意愿就好。我心里对她是很感激的,可是我一直没有机会说对不起,她虽然没说,但我明白,她还对一件事念念不忘,那就是落川和你……”
面尚化和荷面和。“小野呢?小野怎么样了?”
“小野怎么样?他在哪儿呀?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她的眼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屋里面的床上,她捂住了嘴巴,“瑶瑶!”
“小野?是师兄的儿子?”
“就像你,是不是?”
“幸亏孩子姐姐在,而且恰好是MNSSU血型,要不然……”
“当然。”
“怎么了?是不是病人有什么意外?”医生跑进来,郭自珍抓着他的手大叫,“她怀孕了,她怀孕了你们知不知道,抽那么多血不会有事吗?”
“怎么回事?”
“我……我是。”桐瑶想也不想的站了出来,在一张不知名的表单上签名画押,血液测试之后,她躺在了手术台上,看到临床Ivan苍白的脸颊,她心碎如割,不知道他是呓语还是暂时醒来,唇里轻轻的嘟囔了两个字,“姐姐……”
“我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大概是你长得太好看的缘故吧,本来我是没有必要来这里帮忙的,但是为了见你一面,我还是不辞辛苦的来了一趟又一趟。”她的回答坦荡又直接,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喜爱之意。
“我告诉她,我退出了。”
“我才不信!”
“我才没生气!”
“我明白该怎么做。”桐瑶有些惊悚的揉了揉胳膊。
“我有吗?”他酷酷的撇了撇嘴角,睡梦?他当时是清醒的好不好?笨女人!
“我没瞒着你啊,你说妈妈是骗你的,是你自己不信的……”
“我真担心她有什么事。”
“我睡了很久?”
“挺好的。”桐瑶想起了她和杜衡的事情,脸色不由得一沉,然后突然皱了眉,郭自珍点点头,解开了她心中的疑问,“没错,我是小野的女乃女乃。”
“无聊!”
“是。”
“是。”郭自珍有些害怕的看他一眼,她知道他向来不喜欢她提起过去的事情,她也很少提到她的女儿,今天在这里碰到女儿,真是意外!一个问题浮上脑海,她问,“瑶瑶就是那个献血的女孩儿?是不是啊?”
“是啊,先生没回家,可是昨天有回来问,我说你去了学校,估计是住在学校宿舍了,他就没再多问别的。”
“是很傻,一个女人认定的事情,不管中间经历了多少曲折,也许到最后还是会死心塌地的不知悔改。”
“是我。”
“是,小少爷。”
“晚上不回来用餐吗?”
“有!”桐瑶大声的肯定。
“汶泽,你接受她了?”
“汶泽,她……她是我……”
“没事。”
“泽光哥,你们快过来吃吧,她人就在那儿,跑不了,你们等会儿再聊不迟。”庄雨洁貌似轻松的打趣,桐瑶朝她笑了笑,坐在了达菲对面,眼睛却在餐桌上瞄了几眼,还有一份多余的餐具,应该是给凌落川的。
“玩玩嘛!”
“瑶瑶,我告诉了她。”
“真的哩。”
“睡了,别去打扰她。”
“秦叔,婆婆她怎么样?”
“笑一个。”
“简姨?”
“胎儿没事,放心吧。”
“自珍,你怎么了?”
“艾滋。”
“落川,你听我说……”
“要不您进屋去躺会儿吧,离晚饭还有一会儿呢。”
“说!”他等不及!
“谁知道呢?回到宿舍他就跟人打架,头破血流的,唉,造孽啊。”
“谢天谢地!”
“谢谢,我自己来。”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她抿了一口。
“跟凌落川真像,他以前跟我说过这三个字,很欠揍!”
“还没月兑离危险。”
“这么善良的女孩儿,我能不接受吗?”
“这几天都去了哪里?”
“那倒也是。”郭自珍还是有些不放心,留下桐瑶换衣服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瑶瑶,赶紧给落川打个电话,他急死了。”
“那就好。”郭自珍喜极而泣。
“那就好,那就好。”
两个小时后。
两人正嬉弄得难分难舍,门板在外面被人敲了敲,“桐小姐,我家老爷请您下楼用餐。”
他叫Ivan,听说刚从国外回来,虽然只有五岁,却已出落成了英俊完美的小帅哥,白皙的肤色,一双透亮的大眼睛闪烁着机智聪颖,他不跟人说话,孤零零的坐在沙堆里建造奇形怪状的城堡,漠然的表情,高傲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这里的老师和孩子们都不理他,只有桐瑶对他青眼有加,喜欢不远不近的观察他,终于,一周之后,他语气冷飕飕的质问她,“你看我做什么?”
他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瑶瑶,你不要感激我,也千万不要怜悯我,如果我说,我之前真的想玩一场游戏,得到你的心之后我就甩了你,看你痛不欲生,肯定会很有趣,呵呵,是真的,你别瞪我了,我这不是没做成吗?再说了,你又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我想要,你也不会给,是不是?”
他痛苦的抓着头发,“她得了癌症。”
他非常不屑的‘嗤’了一下,“谁像你,自身难保了还义无反顾的救人,笨死了!”
凌泽光侧身从门口走出去。
凌泽光叹口气,“所以我想,跟她交往看看,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痛苦。”
凌泽光模了模鼻子,“好吧,我先走了。”
凌落川放开她,往秦好的房间跑过去,桐瑶想跟过去,可是月复痛把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医生之前告诉她,这几天一定要休息好,小心会有意外。
凌落川狠狠的白了桐瑶一眼,往楼上走去,桐瑶不知道他突然回来是做什么的,她想跟他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但昨晚的事情让她拉不下脸,她犹豫了,他上楼换了一身衣服又匆匆下来,简姨很热心的迎上去,“先生,您用过早餐了吗?”
凌落川盯着她看着,然后咆哮,“你知道?你们竟然都知道?原来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我一个人,为什么?”
凌落川自说自话,“哦,我知道了,你是感觉她没几天可火活了,她快点死的话就不会拆穿你的谎言了,这样她死了也就毫无遗憾了,是不是?可你知不知道,这是欺骗,病人有知情权的!白色的谎言其实最可恨!”
几个人来到医院,为首的是一个富贵不凡的老爷爷,七十岁左右的样子,面露焦急担忧之色,院长亲自出来迎接,“楚董,您别担心,小少爷安然无恙。”
医生笑着安慰她,“请夫人放心,不会有事,她身体还不错,胎儿很健康。”
吃完早餐,他们相继离去,客厅里只剩凌泽光和桐瑶两人,凌泽光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庄雨洁从楼上下来,走到凌泽光旁边,吻了一下他的侧颊,“凌光哥,我去公司等你,中午……一起吃饭可以吗?”
奢侈豪华的室内布置,温馨淡香的清新空气,让她懒得动弹一下,侧头一看,一张近在眼前的阳光笑脸把她惊住了,“Ivan?”
她拒绝用化疗拒绝用吗啡,她想保持自己身体发肤的完整,既然要去,就去得体面一些。
她给秦好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晚上过去吃饭,然后她就去了学校,这几天院里有活动,她不想错过。
庄雨洁满意的离开。
晨曦幼儿园。
桐瑶一直看着他们两个,在用餐的时候她就察觉了,这两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她没有问出口,凌泽光为她做了解答,“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她也变了。”
桐瑶不介意的笑笑,主动伸手过去,“来,做个朋友吧!”
桐瑶反应过来就下床,却被凌落川拉住了,“莽莽撞撞的,去哪儿?”
桐瑶哽咽了,“别说话,我在这里,乖乖的睡觉。”
桐瑶嗔怪的看他,“就知道你当时不安好心!”
桐瑶嘿嘿一笑,“小子,妊娠你都懂啊?”
桐瑶在依山别院见到了凌落川,老秦告诉她,他一整天都没好好吃东西,桐瑶上去劝他,“落川,去吃点东西吧!”
桐瑶在心里犯嘀咕,什么叫没事别乱跑?她有乱跑了吗?
桐瑶定了定。
桐瑶心里一个咯噔,“什么病?”
桐瑶没有否认。
桐瑶跟着同学们去做义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特别的小男孩儿。
桐瑶这一觉睡得很沉,身边不知何时躺了一个人她也不知道,晚饭的时候,她被人摇醒了,凌落川躺在她身边,支起了身子,“起来了,懒虫,别再睡了!”桐瑶这才想起了自己已经三天不在家了,出门前那一晚他不在家,她只是给简姨说要去一趟学校,他肯定急坏了,桐瑶打开手机一看,啊?除了简姨的,一个多余的来电显示都没有?
桐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楚汶泽不知道她猛然的焦急是为何,有些莫不着头脑,点了点头,“真是巧了。”
气喘吁吁的跑到急救室门口,看到幼儿园的几位老师,她连忙上去询问,“怎么样怎么样?”
片刻,一个护士走出来,在走廊里张望了一下,神情极其的糟糕,“病人需要输血,你们有人的血型是MNSSU吗?”
病房里,桐瑶趴在Ivan床前,沉沉的睡着。
看无人回答,护士不抱任何希望的问,“病人家属有这个血型吗?”
等她给凌泽光打了电话才明白,原来,秦好她陷入昏迷了。
经过两周的亲密接触,桐瑶终于如愿的听到了Ivan叫她一声‘姐姐’,那天她特意多陪了他一会儿,心满意足的回了学校。她万万没有想到,晚上睡得正好,突然铃声大作,原来是Ivan出事了,值班老师说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她的名字,这让桐瑶听了之后感动不已,穿了衣服提了鞋子跑到楼下,骑着单车飚到了医院。
老秦从廊道里走过,看到了蜷成一团的桐瑶,他焦急的问,“夫人,你怎么在这儿?”
达菲边吃边说,“他刚回来,肯定要去公司忙,你别管他,我回头帮你看着他,快吃吧。”
这时,一个妇人从外面踉踉跄跄的跑来,她就是郭自珍,楚汶泽上前扶住她,“自珍,你来了?”
郭自珍示意她小声一点,“千万别说给任何一个人,也别在小野面前提起,如枫很健康,小野很不幸的在之前被他妈妈感染了病毒,回国之前在医院检测,没有发现异样,要等三个月的空窗期之后才能知道有没有换上这个病,所以,你以后跟他接触的时候要小心些,关于他妈妈为何会患病,具体起因是什么你不要打听,反正这种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明白吗?小野肯定也不想别人提起的。”
“下去吃饭吧。”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桐瑶想叫住他,“落川……”可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去,关上门。
她仔细一想,他是被婆婆骗怕了,他是最不愿意失去婆婆的人,所以他特别恨欺骗。可婆婆虽然有心向凌落川隐瞒自己的病情,可她也知道自己是瞒不过去的,她内心又何尝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