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五六月的天气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空气中也存在着躁动的因子。段沉钰带着连锦早早的就来到了普济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连锦戴上了白色的纱笠,掩去了绝色的容颜和令人战栗的紫眸,这顶纱笠是沉锦为连锦另做的,只是纱幔上再没有朵朵白梅。可因为一袭白衣的段沉钰在旁,他们两个依旧成为众人的焦点。
天色还早,上官府的人还没有来,连锦和段沉钰便进ru寺庙里面上了一炷香,连锦不信佛,段沉钰也是,可今天不知怎么的,连锦还是上了一炷香,沉钰见到连锦如此,也便跟着上了香。
“许了什么愿?”当连锦将香火插入面前的香炉后,段沉钰问道。
“没许什么愿,即使许了愿,佛祖也不会保佑我这样的人的。”连锦自嘲道。
“看样子我们都是被佛祖抛弃的人。”段沉钰说道,“我们只有彼此。”
连锦听到段沉钰的话,忽然想到昨天晚上苏昀的话,他们四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伤痛,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既然能够抛弃以前的自己,在国师这里重生,那以前的伤痛绝对不会亚于自己。连锦突然觉得沉钰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很淡,让周围的人很难察觉。她突然很想上去抱住他,安慰他说一切都过去了,和转过来一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别人呢?自己又何尝放下?
“两位小施主,贫僧有礼了。”连锦和沉钰回过神来,只见一位僧人向二人走来,客气的说道。
“师傅有礼。”段沉钰回礼到。
“恕贫僧冒昧,今日本寺会有贵客来访,现下还请施主移驾它处,冒昧之处还请见谅。”那名僧人说道。
“哦,不知这位贵人是谁?”段沉钰问道。因为他们知道,上官云清是没有这样的权势的,也不可能受到普济寺这么隆重的迎接。
“是二皇子殿下。”僧人恭敬的回答道,话语里充满了敬意。
也难怪,在北曜国,尤其是帝都,没有人不知道二皇子的,同时也对二皇子充满着感激与骄傲,不管是外交还是内政,二皇子都显示出北曜皇族的智慧与高贵,被北曜人民尊重。早就知道慕容冽在帝都人眼里不简单,可没想到会这么不简单,连锦现在只觉得心痛。在北曜那么完美的一个人,果然和自己是云泥之别。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答应慕容冽,因为她没有信心自己可以在他身边坚持下去。
“原来是慕容二皇子。”段沉钰又向僧人行了礼:“既是这样,那我们就告辞了。”说着很自然地执起连锦的手,向寺外走去。
“施主慢走。”
连锦任由段沉钰将自己牵出去,他的手掌和慕容冽霸道有力的手掌不一样,沉钰的手时温暖而且令人安心,似乎一直这么牵着自己,连锦就不怕再弄丢自己。
“二殿下来了!”不久人群中便有人大声说道。循声望去,果然见到那抹紫色,他依旧高贵从容,脸庞依旧是棱角分明的倾城,睥睨众人的凌冽。在他侧身后,一抹白衣蹁跹,似误入凡尘的仙子,如梦似幻,是她——上官连笙。上官云清和夫人一袭素衣走在后面。
显然,在看清楚上官连笙的时候,段沉钰微微震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人。如果说连笙之前是大家闺秀的矜持,现在一袭白衣的她,再加上与连锦一样的脸庞,俨然是另一个连锦,如一朵青莲,眉宇间的淡淡愁思,更加令人怜惜。之前段沉钰还不敢肯定,但现在见到上官连笙后,他已经将连锦的身世猜了个大概。他下意识的握紧连锦的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身旁这个看起来坚强的女生一点温暖。连锦也感受到了来自段沉钰的温度,她没有挣扎,因为现下她也确实需要这样的支持。
“殿旁的那个女孩子是谁?长得真好看。”人群里总有一些八卦供大家消遣。
“你还不知道?”身旁的一个人回答道,“那个女孩子是新任翰林院学士上官大人的女儿,名唤上官连笙的。”那个人如数家珍似的,骄傲地说道。
“那个上官小姐的样貌真是长得好,竟是连帝都里的那些大家小姐们所不能及的。”另一个人接着说道,“自上个月上官府进帝都后,上官小姐的美貌便惊艳帝都,家世教养也是没的说的,大家都说着上官大人不知是修了几世的福气,才换来这样样貌性情的女儿。”
“哦!那上官小姐和我们二皇子是什么关系?怎么今日上官一家来此上香,殿下竟亲自前往?”那个人继续问道。
“这个我知道!”一个人骄傲地在人群里说道,故意提高了声音,“殿下和上官小姐是在临州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上官大人还在任临州太守,后来上官大人升迁除了自身的才能外,与上官小姐和殿下的关系也是有关的。”
“原来是这样,那上官小姐和我们殿下……”
“估计有戏。”
“你们还不知道!上官小姐就在前几天已经定给殿下了!”又有一个一直在一旁听着八卦的人说道,这个消息就像是石头丢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千层浪。
“哎!就是就是!我也听说这个消息了,听说还是殿下亲自向皇上请旨,将上官小姐定下的。”
“向我们殿下那样的人,也只有上官小姐可以相匹配的了。”
“就是就是。”于是人群里随之发出一阵欣慰的赞同声。
“连锦。”段沉钰发现了身边的连锦不对,轻声唤道。可连锦早已如失去灵魂的躯壳,木木地站在原地,耳边一直回响着“殿下亲自请旨定下来上官连笙”这句话。突然人群里有些骚动,大家都是见到慕容冽很激动。见形势有些不对,路中央的慕容冽赶忙将连笙护在胸前,手臂挡在两人之外。
“殿下。”怀里的连笙小声地唤道,声音里有激动。慕容冽这次随自己来,是为了给连锦上柱香,本来还觉得慕容冽对连锦不忘,可现在看见慕容冽这样护着自己,或许他心里是有一点在意自己的,哪怕只有一点。
慕容冽没有说话,眉头只是微微皱着。突然他的眼神扫过人群,在人群中,他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一抹白色纱幔静静地站在人群里,看不见面容,却让他震颤。他下意识的向那个身影走起,可惜人太多,无法前行,等再次抬头时,人群里哪里还有那抹白色身影!慕容冽不禁自嘲,她已经葬身火海,即使人群中有白色身影又怎么可能是她!今天早上去上官府看到连笙的打扮时,自己有那么一刻的恍然,但不管连笙和连锦长得如何相像,但连笙毕竟不是她!
这边段沉钰牵着连锦的手,从拥挤的人群里出来,被压干的肺里又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刚才人群突然动荡,连锦只是一味的站在那里,为了避免连锦受伤,段沉钰只好先带着她离开,索性连锦知道牵着自己的是他,也没有拒绝。
出得人群后,段沉钰这才回过头去看到慕容冽和上官连笙及上官夫妇,在侍卫的保护下,进ru了普济寺,普济寺外守着皇上派给慕容冽的禁卫军,寺内也有大批上官府的家丁再旁。
“慕容冽定下了连笙,国师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这是真的吗?”许久连锦问道,话语冰冷,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段沉钰没办法瞒着连锦,虽心里大概猜出她与上官一家人的关系,但不管怎样说,也是绝对不知道她与二皇子的关系的,于是他也就认为连锦是在问上官家的情况,也就如实说了:“国师早就知道了,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一来是为了你好好养伤,二来也是不想让你再与上官家有联系了。”
连锦没有答话,因为白色纱幔的缘故,段沉钰看不清此刻连锦的表情,也不知道连锦内心真实的想法。沉默许久后段沉钰才又说道:“进去看看吧,反正都来了。”连锦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看着他。等到段沉钰带着连锦绕到正殿后面,进去恰好在佛像后面时,连锦才明白段沉钰的进去看看是什么意思。在这里虽然看不到前面大殿里的人,但可以很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锦儿,你在那边的世界还好吗?有你叶姨在那边陪着你,相信你不会孤单吧。”是上官云清的声音,这个声音连锦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正如你看见的,爹爹深受皇恩,已经在帝都上任翰林院学士。家里一切都好,只是你母亲时时想念你。”连锦在后面甚是可以听到上官云清带着些哭腔,他也会哭么?还是只是在慕容冽面前演的戏吧。只是想到叶氏,听上官云清这样说,应该是真正死了,心里一阵难过。
段沉钰站在连锦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终是没有说话。
“姐姐,我的连笙,我和殿下来看你了。”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带着妙龄女子的甜美,不过现在,这个声音听着有些悲伤。“对不起姐姐,对不起。”说着低低地哭了出来,上官夫人低声安慰了连笙一番,她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姐姐,有件事我想要告诉你,殿下已经和上官府定下了亲事。”连笙说着看了一眼身后的慕容冽,“殿下他待我很好,对上官府也很好,我知道这全是因为姐姐。”
连锦的手掌已经紧握成拳,身体在不住地颤抖,她似乎快要站立不住。段沉钰走上前轻轻地将她拦在怀里,给她支持。
连笙和上官云清还有上官夫人,老王都向连锦的长明灯说了好些话,只是慕容冽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只这么看着那盏属于连锦的长明灯。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里的声音渐渐变小,又有许多脚步向外走去,连锦知道他们走了。这时,她才从佛像后面转出,走向寺内供奉长明灯的地方,果见一盏长明灯上面写着“上官连锦”四个字,看着盘了不知几转的长明灯,上官连锦觉得这竟是一种讽刺。
连锦静静地看着这个没有任何感情的长明灯,也难为上官云清愿意供奉,只是做给别人看而已。或许这世界上真的再没有上官连锦这个人了吧,就连她曾经存在都没有几个人知道。包括身旁的段沉钰,没有人看到纱幔斗笠下泪水划过那绝世的容颜。
“连锦!”就在连锦看着长明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熟悉到深入骨髓。那声音里包含着惊喜,错愕,不确定。连锦缓缓转过身,果然是他,那个被北曜人们称颂的男子,依旧一身紫衣绝代,眼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