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锦觉得自己一直都在无尽的黑暗里,身体似乎早已损坏,因为在这之前她感受到了五脏六腑的撕裂,现在的自己更像是一缕孤魂,只有意识还存在于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漫无目的的游荡,看不见来路,也望不见前方。自己不早已习惯一个人的了嘛,也没有什么可恐惧的,或许只有这里,自己才不会小心翼翼地生活。
她知道在这个黑暗里面一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但她很累,也不想回答,可身体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又让她难以忽视,似乎那些刺痛要直直刺入心底。她能感觉到身边一直有一个人,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人的体温和呼吸,那个人一直在照顾着自己,她实在想不到这世界上除了叶姨,谁还会这样温暖的照顾自己,她忽然想要看看那个人的样子。
“沉钰,沉钰!她好像醒了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进了连锦的耳朵里,从她的声音来看,应该和自己一般年龄。
连锦感受到了一个温柔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就是在黑暗里她感受到的那个温暖。让后就听到了一个大概是连锦这辈子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烧已经退了,不过现在她还醒不过来,再休息一晚上大概就能醒了。”这此是个男声,声音很是温润,让人不禁想到玉之方润。周围的环境很静,依稀可以听见潺潺水声和几声鸟鸣,但连锦实在太累,只那么一瞬间,便又昏睡了过去。
连锦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那双紫眸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她没办法动弹,身体像是没有筋骨一般瘫软着,她挣扎了一会儿,但无济于事。
“你醒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连锦床畔想起,下一秒,她的眼前便闪过一片白色的衣角,那个男子长得很好看,看样子比自己大一些,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他给人的感觉和慕容冽完全不同,如果说慕容冽是高贵凌冽,那他就是平易温润。
“你的身子现在还不能动,就这样躺着吧,也舒服一点。”
连锦不知带这是怎样一回事,自己不是喝下了毒酒死了吗?又怎么会在这里?这个男子又是谁?此时连锦有一大串问题想要问出来,但一开口却觉得嗓子火辣辣地疼,根本发不出声音。
好看的男子端着一碗黑色的液体走向床边,看样子应该是药,还散着阵阵热气,他单手扶起连锦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端着药的手便放在了连锦的嘴边,这是连锦第一次感受到他的体温,似乎和黑暗里感受的一样温暖。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现在你身体还没恢复,不宜操劳,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是国师救了你并且你现在很安全,既然醒来了,就先把药喝了吧。”男子说道。
原来是苏昀救了自己!连锦很配合将苦涩的药喝了下去,男子似乎很满意连锦的表现,轻声地笑了笑。见连锦把药喝了下去,他又将连锦平稳地放在床上,细心地把被角折好。只见他朝外面看了看,忽然喊道:“锦儿,你进来吧。”
听到这个称呼,连锦愣了半晌,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可马上,她便看见一个女孩子跑了进来,一头乌黑的头发就这么随便的放在身后,却没有扎起来,一双眼睛很是清明,带着丝丝活泼。一身素色青衣,似一个不染半点尘埃的世外精灵。细细看去,这个女孩子竟然和面前的男子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沉锦,你现在不方便,有什么就叫沉锦去做吧。”男子说道。
刚说完话,那个叫沉锦的女孩子就做到连锦旁边,看着她,很高兴:“哇!你的眼睛真的是紫色的耶!之前国师大人给我们说,我还不相信呢!好漂亮!”说着又给了连锦一个大大的笑脸。
连锦扯出一个笑来,说自己紫眸漂亮的除了苏昀,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了。
“好了,沉锦,让她再休息休息吧。”男子说道,便将沉锦带了出去,沉锦走之前有些依依不舍,对连锦说道:“那我就先出去了,你要好好休息知道吗,晚一点我再进来看你。”连锦点点头,她知道,她开始喜欢这个女孩子了。
虽然白衣少年看着年轻,但医术却不错,再加上有沉锦的照顾,连锦几天后便可以在这个地方到处走走,并且吃下一些东西了。这几天沉锦一直陪在连锦身边,将此处的情况讲了一个大概。这里是帝都郊外的一处山谷,环境清幽自是不必说的,两层楼的紫竹小楼外是一方小池塘,唤作惊月湖,湖两岸植着许多竹子,和各色山花,很是赏心悦目。
沉锦告诉连锦,那个白衣少年叫段沉钰,是自己的亲哥哥,比自己长两岁,难怪连锦第一眼见到他们两个只觉得相像。他们的父母在沉锦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后来遇见国师,被国师收作徒弟,两兄妹便就此跟了国师,和他们一样的还有两个少年——傅阡陌和靳颜,不过现在他们有事和国师出去了,要过几天再回来。他们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国师救了回来,傅阡陌是最早来到紫竹小楼的,所以大家都唤他一声大哥。
外面传来几声调琴之声,未几便流出了曲子,这曲子就像这里一样的平静安稳,让人心境平和。
“沉钰又在弹琴了。”沉锦说道,虽然沉钰是哥哥,但沉锦很少喊哥哥。“我们出去看看吧。”
自从连锦醒来以后,话是愈发的少了,原本就安静的一个人,现在完全沉默了,大多数的时间她都独自一个人临着湖边的竹槛上坐在,也不知在想什么。沉锦喜欢热闹,但傅阡陌和靳颜有事走后,小楼里就安静了下来,沉钰也是个安静的人,只喜欢弹琴弄药。好不容易看着国师带回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小姑娘,沉锦自然高兴。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比沉钰还要安静,醒来后就几乎没说过什么话,所以自己总是找些话来和她说。
对于沉锦的提议,连锦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表示,只失魂一般地坐着,脑子里空空的。任由沉锦牵着自己向屋外走去。
今天的阳光很好,两岸的桃花开得是愈发盛了,粉女敕的可爱。只见小楼前面向湖心延伸出一个小亭,白衣少年盘腿端坐其中,上面放着一把七弦琴,修长白皙的手指就这么缓缓地谈着,似乎整个山谷都在沉浸在他的琴声里。
沉锦牵着连锦走向湖心亭,在沉钰身边坐下,连锦看着身边温润的少年,竟如谪仙一般,不染风尘,一时有些恍然。
“你身体还没有好完全,在外面晒晒太阳就进去吧。”沉钰一边抚琴,一边说道。
“为什么要救我?”连锦问道,声音是死人般的平静。
沉钰依旧谈着他的七玄琴说道:“救你的是国师,要不是他先护住你的心脉,再施展轻功在两天之内回到帝都,否则你早就命丧黄泉了。”
“我本就是多余的人,徒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连锦想到他的父母亲,心里就如刀割般的疼。
“国师做事自有国师的理由。”沉钰双手请按琴弦,琴声戛然而止,那干净的眸子正好对上那双紫眸:“没有谁是多余的,万物存在自有其意义。”
连锦只是哂笑,沉钰却好似没有发现一般,继续说道:“国师来信说,这两日便可以回来,有什么事你亲自去问他会比较好。”
连锦微微一愣,自己的确有太多的问题需要问苏昀,当面问问也好,至少死得明白。
“那这么说,大哥和靳颜也要回来咯!”在一旁的沉锦听到沉钰说,马上接嘴到。
沉钰望着沉锦,眼里充满笑意:“是啊,靳颜也要回来了。”沉钰加重了靳颜二字。
起初沉锦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自己反应过来,不禁红了脸。“什么呀!我是想着大哥和靳颜回来就可以见见连锦了嘛!”
沉钰并不拆穿她,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两日后,国师果然回来了,依旧一袭白衣,带着浅浅的微笑。但这次不是一人,身边还站着两个眉目出众的男孩子——傅阡陌和靳颜。
“哇!这就是连锦吧!我们这里终于有女孩子了!还长得那么好看。”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衣的男子就这么热闹闹地走向了连锦,他的眼角微微上挑,给那一双玩世不恭的桃花眼带来不属于男孩子的妩媚。他长开双臂快步走向连锦,对于这么热情的人,连锦有些……吃不消。
“靳……颜……!”沉锦几乎的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两个字,下一刻,就看见沉锦扑上前,和那个叫靳颜的男孩子厮打在一起,阻止了靳颜对连锦的拥抱,但招式貌似招招狠毒。什么叫终于有女孩子了?自己不是吗?什么眼睛嘛!哼!
“我只是和连锦大哥招呼嘛!”靳颜说道,沉锦的武功明显不如他,但他却喜欢逗着她玩,看得出他也在处处护着沉锦不要伤着她自己。
“你不用管他们,从小就打架,习惯就好了。”身后的沉钰说道,声音不愠不火,看样子是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了。
“国师,大哥。”沉钰喊道。
因为刚才靳颜的出场方式太过“震撼”,以至于到现在连锦才注意到苏昀身边站着那个玄衣男子,他应该就是傅阡陌了。不同于沉钰和靳颜,他的头发被高高竖起,剑眉下藏着一双深沉如夜的眼睛,脸庞棱角凌厉,他应该只比连锦大上几岁,但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可侵犯的霸气,但却又安静隐藏,不卑不亢。总之,傅阡陌就是那种第一眼见到就给人安稳感,愿意相信且不会背叛的人。
但连锦很快就把视线放到苏昀身上,“国师大人,我有话要问你!”
苏昀莞尔,对连锦说道:“最近一直在外面奔波,很累人,先让我休息休息吧。”说完也不等连锦反应,便施展轻功离开了小楼。
“苏大人!”连锦看着苏昀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有轻功,自己是绝对追不上的,但连锦却很是不甘心。
傅阡陌走到连锦身边:“国师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莫担心,另外,好好休息。”他的声音很好听,和踏实,他说了,她就信。
傅阡陌见连锦不再说什么,转过身望着厮打的两人,说道:“靳颜也累了,先休息吧。”
听到大哥发话,靳颜沉锦两人立马分开,“哼!算你好运,要不是大哥在,我一定要打得你落花流水!”沉锦喘着气说道。
“随时奉陪!”靳颜挑衅到,眼角却有掩不住的笑意。
这是连锦第一次在小楼见到他们,加上沉钰沉锦,她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见到了以后在刀尖血海中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