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太守府里异常热闹,不,应该说整个临州城都处于这种热闹中。因为北曜二皇子慕容冽驾临临州,随行的更是有当朝大学士尚文尚大人,并北曜国苏昀国师。这是整个临州的光荣。在北曜谁人不知二皇子慕容冽,他今年虽只有十三岁的年纪,但从小被北曜尊为天才的他,在三年前西北夷族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十岁的他,虽没有亲自提枪上阵,但远在帝都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那一份淡定与筹谋,是大皇子慕容凌所不能相比的,就连当今圣上也是青眼有加。只可惜二皇子出身不好,对于其生母,皇宫里竟没有一丝记载,为二皇子更增加一层神秘感。若非如此,二皇子倒是北曜皇位的不二人选。
“大小姐,去屋子里罢,虽说已经开春,到底还有些寒气未散尽,若是着了凉就不好了。”叶氏一面拿了件披风来与上官连锦披上,一面想要扶着她进屋子里去。
“没事,叶姨,就让我再坐一会儿罢。”上官连锦说道,任旧拿了书来,坐在盛放的梨花树下翻阅。
叶氏看了一眼院外的热闹,虽说都是在上官府,但和这安静得有些落寞的东篱院一相比较,简直像是两个世界。因为大小姐天生紫瞳的原因,除了新年和中秋,老爷基本不让大小姐在府中走动,更遑论有如此尊贵的客人,大小姐更是被圈禁一般,半步都不得踏出东篱院。
“可是……”叶氏怕大小姐看到府中的热闹会心里难受,便想让她进屋。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上官连锦说道,抬眼看了一眼那边的热闹,让后又翻过了一页篇章,淡淡地说道:“都这么多年了,这点子事还有什么可计较的。”说罢,任旧看着自己手中的书,并不在意外边的热闹。
自叶氏随上官连锦来到这东篱院后,眼见得这位上官家的大小姐越发的不受人待见,但这位小姐却从不在意,那种处事的冷静,对于一个只有十岁的女孩子来说,就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打扰到她一样。她有时有些害怕,总觉得大小姐不该是这样,太守的千金,本因是大家闺秀,受人追捧,就像二小姐上官连笙,模样自不必说,那性子更是养的好,端的是名门淑女。
叶氏一听,便也不再多说,她知道上官连锦的性子,只是满眼的心疼。
说不清在这上官府里过着这样不被人重视,不,确切一点说是注意的日子有多久了。就如上官连锦自己所说的一样,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在她十年的时间里,见到上官云清及他夫人,也就是连锦的亲身父母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年中,只有中秋和春节才能被老爷夫人想起,派王管家通知她去一聚天伦,即使这样,上官云清和夫人对她的态度也只是淡淡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静静的和叶姨呆在一旁,看着只比自己晚出生一会儿的妹妹在上官夫人的怀里撒娇。至于生日,他们忙着为小女儿庆祝,谁还记得她。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己只是一个长着和上官连笙一样脸的紫眸怪人而已。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轻笑了一声。
虽然上官云清不让上官连锦这几天在府里乱走,但到底还是同意她去万卷阁去打发时间的,万卷阁是上官府里一处藏书的阁楼,位于整个上官府的后角,周围有绿竹掩映,环境很是幽静,这楼平时没什么人进出。或许是上官云清心里还是对大女儿觉得有所愧疚,倒也同意她去万卷楼打发时间。
虽说是在上官府,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闲言闲语,上官连锦在府中行走时,还是习惯带上纱幔斗笠。府里的下人们虽然能遇见连锦的机会很少,但遇见了,还是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礼。
万卷楼的牌匾已近在眼前了,就在连锦推门而入的时候,院中一片紫色的衣角轻轻飘上了树,在她有所察觉之前。
她不喜欢被人打扰,一进门,便把们掩上了,穿过不大但绿树掩映的庭院,进了楼。
“是她。”树上紫色衣角的主人在看清来人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
未几,连锦就择了一本书出来了,她喜欢在绿荫下小憩,也喜欢在绿荫下看一会书,万卷楼的校园内有一方石桌,连锦便就在这方石桌旁坐下,慢慢取下了斗笠。
树上的紫衣人此刻后悔的紧,偏偏会藏身在石桌后面的大树上,只能眼睁睁的看见眼前的女孩取下斗笠,放在石桌山,却无法看见她的容颜。女孩依旧穿着衣角绣着白梅花的素衣,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就在紫衣人打算该怎样出现在她眼前而又不那么显得唐突的时候,万卷楼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似乎是被人打断了时光,连锦微微皱起了眉,看向来人。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粉群的女孩,腰上佩着一块雕工精美的和田玉,莲步轻移,绣鞋在裙裾间若隐若现,那张已隐隐初现倾城貌的小脸,是连锦既熟悉又陌生的。
那女孩已经来到了连锦面前,紫夜人藏在树上,从他的角度,很明显的看见女孩在连锦面前站定的时候,身形微微停滞了一下。让后就听到那如月光般温柔的声音。
“姐姐。”来的人正是上官府的二小姐,名满临州城的上官连笙。
连锦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却并不怎样热络。相对于父母的无情,这个妹妹对她还是不错的,知道她天生紫眸,却还愿意偶尔来东篱院看她的人。至少在外人看来,她这个妹妹做的很是尽职。
“原来姐姐在这里,”她坐在了连锦的对面,眼光流转,顾盼神飞,这才是十岁的小女孩应该有的样子,她接着说道:“万卷楼清净,姐姐常来也有利于姐姐养病。”
见连锦的眼光只在自己进来的时候看了自己一下,让后就一直放在书本上,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便嘟起了小嘴,模样很是可爱,不过转念一想,姐姐对谁都是这个样子,至少她让自己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赶自己走,到底还是对自己比其他人好一点的。
“姐姐身体可好些了?这几日府中上下忙,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两姐妹一起去放风筝吧!”连笙很是高兴地在计划着。
“不用了。”连锦翻了一页书,冷冷地说道。
连笙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讪讪,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连锦突然开口问道。
“嗯?”连笙似乎没有想到她会主动和自己说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哦!是的,姐姐知道最近府里来了贵客吧。”
“嗯,二皇子,尚大人和国师。”连锦回答道。
“我出来就是为了找二皇子的,本来是和二皇子一起在院子里来玩的,结果不知什么时候,二皇子就不见了。”上官连笙说道,“本来在府里迷了路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连笙说着看向了眼光一直放在书上的连锦。
连锦悠悠的接道:“只是怕二皇子在府里乱走,不小心碰到了我。”
“姐姐……”连笙微微有些尴尬,“总之看样子,二皇子没有来这里,那我就去别处看看吧。”她说着起身便要走。
只走了几步,她像是想起什么来,转过来说道:“外头风大,姐姐身体不好,最近没事还是多待在东篱院将养将养,在外面待的时间多了受了寒气可就不好了。”
连锦未语,连笙走出了万卷楼。
院们又重新被掩上,只见连锦拿起石桌上的斗笠,戴在头上,本以为她这就要离开,只听见她淡淡的声音响起:“下来吧。”
紫衣人有一刻怔住了,他向来对自己的轻功有自信,没想到……
眼见着是藏不住,他索性大方的下来了,站在连锦面前,依旧的白衣斗笠看不见相貌。
“是你!”连锦说道,眼前这名少年有着羊脂玉般的肤色,棱角俊逸分明,眼中的淡定并没有因为被人拆穿而有一丝慌乱。这样令人过目不忘的俊颜,不是上次在郊**见的那个男孩又是谁!
“看样子,上次果然是你。”他的声线很好听,有一种令人莫名的安心。
白色纱幔掩去了连锦短暂的惊异,很快,她就平静下来。
向眼前的这位紫衣男孩行了大礼:“二皇子千岁。”
一阵微风拂过,夹带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落花,掀起了两人的衣角。
“你是如何知道我在树上的。”慕容冽并没有否认自己就是二皇子,只是好奇的问道。
“猜的。”
“……”
“听上官连笙唤你姐姐,你是上官府的小姐?怎么我来上官府这么多天了,却从未听说过上官大人还有一个女儿?”慕容冽质问道。
“我自小患了隐疾,并未和父母住在一起,单独辟了个院子养病。”她想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说到,“安静些。”
“……”
“刚才看你对上官连笙并不是很亲近,可到底你们也是亲人。”
“我对谁都是这样。”连锦冷冷说道。
“……”好吧,的确如此。
“二皇子没有什么事,我就先退下了。”说着,也不管慕容冽是否答允,略过他身边,向门外走去。
“名字。”
许久,慕容冽听见背后的声音。
“上官连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