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之后总是苍凉。
三牛先走的，到省城打工去了，走的前一天他还特意的要林子去家里喝酒。那天，他们两人，哦，还有根叔，硬生生的喝了一件啤酒——12瓶，而根叔只喝了一瓶。记忆中，那可是林子最欢快的一次痛饮，不枉他和三牛从小玩到大的交情。根叔胡子挂满了老脸，也不知道刮一刮，极其深情的说：“林子，你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帮帮我们家三牛。这个东西不成器，读不进书，只能去卖力气了。”三牛初中一毕业就到外面打工去了，这个林子当然知道，只是他还从来没有认为三牛不读书和自己上大学有什么联系？林子喝得满脸通红，信誓旦旦的保证会记得根叔的话的，还说“谁让我们从小到大都是好伙伴呢。”听着就让人得瑟。
这一说，林子又想起了儿时的那些事儿。从记事开始，林子和三牛他们那帮小屁孩就会呆在一起搞自己的鬼把戏，比如说一起去放牛啊，打野仗啊，惊蛰之后漫山遍野的去抓蜈蚣卖啊，还有夏天把池塘放干了捉鱼啊，那些乐趣总能勾起林子对开心往事的回忆。当然，林子和三牛也曾经打过架的，还不是因为贪玩。那是暑假的时候，他们俩把牛放到山坡上不管，自顾自的到河里游泳去了。谁知道三牛家的牛太好吃，把村里幺爹家女敕绿的麦苗吃了一大片。于是，幺爹一状告到根叔那里，结果是，三牛被根叔撸起死打了一顿。被他爸打之后，三牛就跑过来找林子理论，林子可也不是好欺负的，指着三牛的鼻子说：“你妈个x，管老子什么事儿啊，又不是我让你家的牛去吃别人的麦子的。♀”可是三牛非要说是林子提议去游泳的。最后，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谁也不相让，都是初生牛犊，谁怕谁啊，两人在打谷场前的草堆边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说实在话，林子长得没有三牛结实，但是打起架来还是不赖的，从结果就可以看出来，因为后来三牛的脸上挂彩了，而林子什么事都没有。虽然在与三牛的搏斗中，林子占了上风，但是后来，林子也终于没有逃过他爸老林的一顿打，而且还是当着三牛的面。这样，总算是公平了，三牛的心里也终于好受了点，不再哭了。为此，林子和三牛还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是不说话的，再往后，大家自然又相安无事的一起上学、放学、放牛，还有玩耍。
这次小小的胜利，主要得益于林子从小的“锻炼”，他生性就有点好斗，大伯老是骂他像个“土鸡公”，在学校，没少与同学们打架闹事的。那个时候，正是金庸的武侠剧热播的时候，剧中的经典招式也成了他们学习与模仿的对象，特别是《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和黄蓉，更是他们心中的偶像；那种侠义风气影响着孩子们幼小的心灵，都期望着去“逐草四方”，然后引弓射雕、称霸天下。在孩提时代超多的空余时间里，他们有的是时间摩拳擦掌，舞枪弄棒，虽然并没有什么武功秘籍，但是多少也能练些拳脚。♀父亲对于林子好斗的个性倒并没有过多的责怪，因为他也是个金庸迷，并且他认为无论在哪个时代，不能过于软弱，否则便会受欺负；但是他大伯则不然，经常开导林子不要在外面逞强打架，还说那样以后在社会上容易吃亏的。因为意见不合，他大伯还狠狠的骂过老林几句的，说他瞎教孩子。那时还小，林子哪里听得进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何况在他的眼里，遇到坏人的时候，一定得伸出正义的双手，这样才算得上是一个“大侠”。
过了几天，九哥也去省城了，听说又是去做生意，其实也就是走街串巷的吆喝他的狗皮膏药。林子以前经常听大伯跟老林唠叨，骂九哥“当初为什么要瞎搀和跑到北京去，搞得大学也读不了。要不是去老山他舅舅家躲了几个月，怕是有得他好受的，你看，现在什么工作也做不了。上次中学有一个教师的名额，镇里想让他去，可是县里就是不批，还不是因为他以前的那点事儿，真的气死我啦，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每次到这个时候，九哥都会狠狠的对着林子大伯吼上一句“说了你们也不懂的”，然后默默的“躲”进房间里去“面壁”。但是在林子的心里，九哥绝对的是一个人物，因为安老师有次曾当着林子的面说：“我很崇拜你九哥”。后来，九哥不甘平庸，终于放下架子到省城做生意去了，并且还不错。林子曾经见过一次他的绝活，那时老林在省城做事，小林子暑假去玩，顺便也可以做点什么，赚点零花钱。在一个早市上，九哥从三轮车里掏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瓶瓶罐罐的，像什么擦的，抹的，还有药酒之类的，在前面的地上摆了一大片。接着，九哥灌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就开始了吆喝：“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看一看，瞧一瞧，一碗药酒不嫌少，健健康康活到老，晚上老婆怀里抱，天天夜里听猫叫……”九哥的话逗得围观的人哄堂大笑，而林子，傻乎乎的站在九哥的身后，竟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他的口才简直太好了，蛮新鲜的，可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说来也怪，话还没完，那些看热闹的人中，立刻很多人掏钱买，老头儿最多，也有中年人，当然，女的也有，但都是老太婆子。
林子和九哥在吃午饭前就收摊回去了。
那天，九哥特意买了一只烤鸭，还炒了几个小菜，几个老乡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林子问九哥赚了多少钱，九哥伸出一个细皮女敕肉的大手掌。
林子眉头一皱，问道：“五十？”
九哥摇了摇头。
“五百？”
九哥点了点头。
林子感到很惊奇，觉得九哥真有本事，想着长大了一定要让他带自己干这一行。带着满脸的疑惑，林子问：“九哥，你那玻璃瓶里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九哥非常神秘的笑笑说：“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的。”
林子当然知道，九哥的神秘是故作的。林子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又问：“哪里来的嘛？我记得你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一直是贩鸡蛋卖的啊？”
见到林子提起了自己的往事，九哥哈哈大笑起来，说：“你个小子傻啊。我不能学啊？”
林子还是不解，问到：“那你在哪里学的啊？跟谁学的啊？”
众人见林子一本正经的问，都在偷笑，九哥也在笑：“我自己学的，傻帽。”
可林子还是搞不懂，因为他无法把九哥的人生经历与买药现场的热烈劲儿对比，感觉那简直是太不可思议的事儿。而林子想着父亲每天起早模黑的，也就赚个百儿八十的。
看到林子这个榆木疙瘩一头雾水，旁边的四叔小声的告诉他：“老九那些都是骗人的把戏，他的药不过是老家的米酒，加点酱油，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可别当真，好好的读你的书才是正事。”
林子一脸愕然，说道：“怎么可能？”
这时，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起来了，林子感觉自己都成了他们的笑柄。只是也不知道他们是在笑自己的无知，还是在笑九哥的骗人本事，或者是在笑那些买药的人一个个的都是傻逼。到现在，林子也不知道九哥的那些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
虽然九哥的英明形象在林子的内心受到了点影响，但是九哥还是他的九哥，从小他就很护着林子的。听说后来九哥转行了，干起了所谓的正道；因为九哥的绝活儿在某些人的眼里可不是那回事儿，属于坑蒙拐骗之类。用林子他爸的话说就是“你九哥为了躲避那些穿制服的人，经常像个老鼠一样被撵得到处乱窜。”林子那时不太懂，眼巴巴的看着九哥的脸。“现在生意难做啊，赚一百，要送五十给那些管事的”这是九哥的原话。
不过九哥现在混得还不错，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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