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铸以宁死不屈的精神,顶住美方的压力,坚决不延期,同时两次上书外交部:中美正式签约前必须将条约全文寄给上海商会,方能画押。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
7月10日,在离两个月期限只剩十二天时,曾铸主动拜会柔克义和劳治师,晓以利害地告诉对方:“抵制美货如火,一经燎原,收拾不易。”
柔克义和劳治师冷笑着摇头,他们不相信中国商人也有勇气玩火。
当日,上海商务总会召开千余人的各帮董大会,由各帮董签名不订美货,同时通电全国三十五个商埠,正式宣布抵制美货。洋布业、铁业、机器业、火油业、五金业、面粉业等七大行业代表率先当众画押,宣布不再订购美货。
同一天,上海商学会也召开千余人大会,提议生产国货以取代美货,商人尤惜荫当场摔碎自己戴的美国表,壮举动人。之后,钟表、航运等七十多个行业相继宣布不购、不售、不代办美货。
全国一百六十多个城市与上海商会遥相呼应,拒绝美货。仅广州市就有2000万包美国面粉坐以待毙,美孚洋行减销煤油142万箱,爱国商民还将美货种类、品牌、商标编成死亡名册。
抵制美货运动的星星之火燎原了华夏大地。中国商人敢于点火、玩火、蹈火的英勇行为,震惊了大洋彼岸的美国工商界,震惊了美国白宫,老罗斯福总统不得不出面讲话了:“美国政府可作些让步,但清政府应立即扑灭这场大火。”
清政府对洋人一向是柔弱无骨的,慑于美国政府的照会,8月22、23日,连续两次电会两江总督周馥严厉处置曾铸。周馥复电说:“只怕众怒难犯不可轻易下手。”不得已,清政府只好再次照会柔克义,拒绝严惩曾铸。
然而,时过不久,清政府又经不住美国劝诱威逼,悍然发布禁抵美货的上谕,同时给予商人以如下承诺:凡8月10日前报关贴花的可由总商会临贴印花准予销售。
商人的本性是见了银子就揖拜的,清政府的上谕正好成了他们骑虎难下的阶梯,于是,曾铸这个头戴花翎二品乌纱的绅商,显露出他商人的固有本性。在清政府软硬两面的压力下,他原来的满腔热血,一下子冷却了。他私下对人说,抗美之举是不得已而为之,点着了火,又燃起来了,但不可燎原啊!所以必须收篷转航。
后来,曾铸便在告全国商民的《留别天下同胞书》中殷殷叮嘱:“千万不可暴动,若贻各国以不文明之口实,则我死亦不瞑目。”
讲到这里,张弁群喟叹一声道:“曾几何时,头可断、血可流的抗美运动主将曾铸,一夜工夫,却像孙悟空变戏法似的,铮铮铁骨变成了一身媚骨!”
“是啊,”张静江感叹道,“商人是不可能领导革命运动的。”
“中国是多么需要有一批真正的振臂而呼的志士仁人啊!”张弁群忧心忡忡地说。
这时,张静江突然报出了一个名字:“孙逸仙,也称孙中山!”
“你是说他能够领导革命?”
“是的,他是一位能够成就大事业的领袖人物。”张静江一谈到孙中山就激动起来,神采飞扬,钦佩有加。他神秘兮兮地告诉哥哥弁群,不久前,他又读到了一本前所未有的好书——《孙逸仙》。他将此书视为至宝,后来又连续读了两遍,孙中山的形象在他心中更加清晰、更加高大。他多少次倚窗东望,恨不得一下子飞到日本,飞到孙中山的身边。他还告诉哥哥弁群,听说不久前,孙中山在日本东京聚集兴中会、华兴会、光复会以及科学补习所等进步团体的成员和各省留学生,成立了一个名叫“中国同盟会”的大组织,众推孙中山为总理,通过了《中国同盟会章程》,提出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的革命纲领。他真想到日本去,面谒孙中山。
“我想起来了,”张弁群突然拍了拍额头,道,“我也看到过一篇这样的文章。”接着,他告诉张静江,今年春天,他在好友徐自华家里,看到一篇题为《中国问题的真解决》的文章,对中国社会的现状、矛盾和解决的主要途径和根本方法分析得非常透彻。文章指出:“满清王朝可以比作一座即将倒塌的房屋,整个结构已从根本上彻底地腐朽了。”“中国现今正处在一次伟大的民族运动的前夕。”张弁群呷了一口茶,折服地赞道:“作者对中国的局势了如指掌,分析得精辟,比喻得恰当,实令人叹服,但我却不知道这位作者孙中山为何许人也!二弟,你说得对,中华民族复兴的希望,看来惟有孙中山是也。”
“假如有一天我能够见到孙中山,一定要加入同盟会。大哥,你赞成否?”
“不仅赞成,而且我也要与你精诚合作,二弟意下如何?”
“当然求之不得。”张静江兴奋地说,“兄弟携手,合力助孙!”
张弁群点点头道:“是啊,我们中国革命靠商人不行,需要有一大批对革命矢志不渝的兄弟,团结起来,共同奋战,革命才有望成功!”
“我相信孙中山先生是位坚定的革命者,在他的旗帜下一定会聚集一大批英雄豪杰来拯救中华民族。♀”张静江坚定地说。
正是因为有了这一信念,张静江才能在次年三月回国途中,主动去寻找孙中山,有了本书开篇的那一场海上巧遇,从此奠定了他矢志不移地跟随孙中山、成为国民革命重要人物的基础。
四舌战小日本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在张弁群即将启程回故乡南浔的前夜,张静江难舍手足深情,特邀哥哥到他的开元茶店话别。
开元茶店坐落在巴黎的义大利街,与国际中心遥相呼应。该处是巴黎最繁华的地段,也是外国游人必到之处。这年春天,张静江几经周折,并出高价租下这个店面,开设了中国在巴黎的首家茶店。开元茶店装潢华丽雅致,充满了中国东方文化的情趣,格外引人注目。店内布局也独具匠心,别具一格,除设有茶叶专卖部、品茶部外,还设有茶博展览部,在巴黎茶店中有独无偶。到开元茶店既可以品茗休闲,还能了解中国茶文化的历史与发展,因此,不仅吸引着巴黎市民,还吸引了许多国家的游人,成为旅游休闲的好场所。
张静江兄弟俩刚跨进开元茶店,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便迎面扑来。张静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他阴沉着脸循声走去。
茶博陈列室里,一个撇着小胡子的日本人扯高了嗓门在嚎叫:“茶艺、茶道、茶文化都是起源于我们日本帝国,不是你们中国。是你们中国人偷窃了我们的成果,还要在巴黎颠倒黑白地显耀自己,这绝对不允许,统统地给我撕下来。”
在旁的另一个日本人一边帮腔,一边走上前欲扯陈列室的图片和文字。茶店经理张茂生慌忙上前劝阻,好话说了一箩筐,还是劝不住,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住手!”张静江大喝一声,拄着拐杖走进了陈列室,“这是我的茶店,不许任何人在这里胡闹。”
两个日本人扭头一看,见是一个跛腿青年,轻蔑地相互一笑。小胡子日本人趾高气扬地说:“我日本帝国从来没有怕过你们这些‘东亚病夫’!”
“这是法国巴黎,不是日本,凡事都得讲个理,你要无理取闹、横行霸道是不行的,会有人管你们的!”张静江毫不示弱的正义气概,一下子压倒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然而,这两个日本人决不肯就此罢休。小胡子日本人瞟一眼张静江,清了清嗓门说:“你们中国人大大的坏,偷了我们的果子,却说是自己种的,狡猾狡猾的。”
张静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两个日本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张静江面对日本人如此胸有成竹,是因为他对中日两国茶的历史颇有研究,深知其中真谛。
早在赴巴黎之前,张静江就熟读过陆羽的《茶经》,研究了龙井茶、径山茶、白茶等浙江名茶。《茶经》是陆羽隐居双溪著经期间,两度考察龙井茶和径山茶,倾注几年心血写下的专著。第一次是唐上元元年(760年),陆羽“本避胡法(安史之乱)”,游至余杭,初隐芋山,自称桑芋翁,著《茶经》一卷。第二次是唐宝应二年(763年),他专程到杭州考察茶事,在弄清钱塘产茶之地和茶叶质量的同时,饱览了杭州旖旎风光,写下了《天竺灵隐二寺记》,紧接着又登径山考察茶事,再次偶遇双溪将军于山清泉边,抱泉煮茶。后人把这口清泉叫做“芋翁泉”、“陆羽泉”。
《茶经》记载了杭州天竺、灵隐两寺产茶的内容,描述了茶叶有止渴、消食、除痰、少睡、明目、益思、利水道等效能。杭州龙井茶早在北宋时期已初步形成规模,当时下天竺香林洞产的“香林茶”,上天竺白云峰产的“白云茶”和葛岭宝云山产的“宝云茶”,均已列为贡品。北宋高僧辩才法师归隐故地,与苏东坡等文豪在龙井狮峰山脚下寿圣寺品茗吟诗。苏东坡有“白云峰下两旗新,腻绿长鲜谷雨春”之句赞美龙井茶,并手书“老龙井”匾额,至今尚存寿圣寺朝公庙及十八棵御茶园中狮峰山脚的悬岩上。到了南宋,杭州成了国都,茶叶生产也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元代,龙井附近所产之茶开始露面,喜茶人虞伯生做《游龙井》饮茶诗:“徘徊龙井上,云气起晴画,澄公爱客至,取水抱幽窦。坐我詹卜中,余香不闻嗅。但见瓢中清,翠影落碧岫。烹煎黄金芽,不取谷雨后,同来二三子,三咽不忍漱。”
到了明代,龙井茶开始崭露头角,走出寺院,为百姓所饮用。明嘉靖年间的《浙江匾志》有“老龙井,其地产茶,为两山绝品”之说。万历年《钱塘县志》又记载:“茶山龙井者,作豆花香,色清味甘,与他山异。”当时的龙井茶已被列为中国名茶,明代黄一正收录的名茶录和江南才子徐文长辑录的全国名茶中都有龙井茶。
清代则是龙井茶的鼎盛时期,乾隆皇帝六次下江南,四次到龙井茶区观看茶叶采制,品茶赋诗。胡公庙前的十八棵茶树还被封为“御茶”。从此,龙井茶驰名中外,问茶者络绎不绝。
张静江也十分爱茶、品茶、研茶,他在开元茶店开张时曾十分自豪地对各界宾客说过:“集世界各国之绿茶,色深碧者,惟吾杭州之龙井;形扁且直者,惟吾杭州之龙井;味花香又甘者,惟吾杭州之龙井。”
后来,民国期间,张静江以自己对龙井茶的嗜好感染了国民党高层人物,从而使龙井茶名声大振,成为中国名茶之首。
此刻,张静江笑毕,瞟一眼日本人,发问道:“请问世界上第一部茶叶专著是谁撰写的?”
“当然是我们日本的《东福寺清规》。”小胡子日本人答。
“成书于何年也?”
“仁治五年!”
“也就是公元1244年。可我们中国陆羽写的《茶经》,你们知道否?”
两个日本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陆羽的《茶经》才是世界上第一部茶叶专著,比你们的《东福寺清规》至少早四百六十多年。”张静江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小胡子有点口吃地说。
“茂生,把《茶经》拿出来给他们看。”张静江吩咐道。
张茂生答应着走向二楼,取来《茶经》,递到日本人的面前。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小胡子狡辩着。
“不相信也没关系,”张静江坦诚地说,“我奉劝你们查一下中国的历史,就会心悦诚服。”
两个日本人望着张静江咄咄逼人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噤,他们在巴黎市场垄断茶叶经营已近十年,从未碰到过这么厉害的对手,心里有点打憷。但他们绝不甘心败在张静江的手下,小胡子眨了眨狡黠的眼睛,指着墙的另一端说:“茶道是我们发明的,这是无可非议的。早在《东福寺清规》中就有‘茶礼’的记载,并有严格的程序和内容。请问中国何时有茶道呢?”
张静江又开怀大笑起来,笑毕,也指着墙上说:“请你们睁大眼睛看,早在北宋时,杭州径山寺就盛行‘茶宴’,这是径山寺僧侣宴请上客的一种仪式。‘茶宴’在布置洁净尔雅的明月堂举行,室内张挂名人字画,摆设时新鲜花,并有专用茶具。‘茶宴’的程序有:献茶、闻茶、观色、品味、论茶、交谈等六项,依次进行,不能跳跃,不能颠倒。”
张静江停顿了一下,瞧一眼两个日本人,继续说:“你们的茶道是源于我们的茶宴,也是从中国学去的。”
“胡说!我们的《本朝高僧传》、《类聚名物考》、《茶道清规》等专著中都有茶道的详细记载。”小胡子振振有词地辩解。
“你说得不错,但不要忘了《类聚名物考》中的记载:文永四年,南浦昭明到径山参虚堂传其法而归。‘茶道’之起于正元中,竺前崇福东开山南浦昭明由宋传入。你们的《本朝高僧传》中也记载:‘南浦昭明从径山把中国的茶台子、茶典七部传来日本。’茶典中有《茶道清规》三卷。还有你们日本的《茶之文化史》也清清楚楚地写着:‘茶道源于茶礼,茶礼源于大宋国的《禅苑清规》。’”
张静江突然刹住话,用火辣辣的目光盯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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