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冷的月高悬,夜已深,风渐起。♀
昏暗的烛光中,少年的双手正在一张几乎破碎的死人脸上忙碌着。那没有下颚的脸好像带着一副嘲笑的表情,再配上窗外呜呜的风声,让这画面显得格外恐怖。
感受着指尖那冰冷的死亡温度,少年颤抖着双手从工具箱里拾起一个石膏做的下颚,插在那似乎本来就属于它的地方。
“吱呀”开门的声音响起,“啪”窗也被吹开了,灌进房间的风好像凄惨的嚎叫声。外面的柳树枝随风拍打着木墙,同时也打在这少年的心上。
烛光摇曳着,少年的影子在他身后不停晃动。下意识的,他站起身来回头望去,看着窗外那随风乱舞的柳树枝,又看了看房间内摆成一排的数十具尸体。他已经害怕到了极点,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挂在他的背上。
回过头来,看到那个他刚刚亲手插上去石膏下颚不见了!那人脸上嘴巴的部位,此刻如同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而且那灰蒙蒙的浑浊双眼死死的盯着他看。恰巧一阵疾风从门外涌入,烛火熄灭了。
少年的双眼在强烈的亮度反差下什么都看不见,他想跑,但是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风声,柳枝的抽打声,陷入一片黑暗的少年脑中的画面则是一具具残破的尸体正在向他爬来。
他想嘶吼,但是嗓子好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声声申吟。
短暂的失明后,他睁开眼,月光下数十张惨白的死人脸仿佛都在看着自己。少年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着,但想着尸骨未寒的爹娘,他咬破了嘴唇鼓起勇气又点燃了蜡烛。
十年前,他被发现在村中的老槐树下,一片被鲜血染红的襁褓中。当时他的养父母看着他稚女敕的笑脸,怜惜的将他抱回家。刚刚完婚的他们看着这可爱的孩子,认为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礼物。
这少年生得一副清秀的面庞,脸色却有有一丝苍白。他叫邱楚年,后来只有十岁的他就在一场瘟疫中失去了养父母,还留下了一个年仅五岁妹妹。
为了尽孝道和抚养妹妹长大,他把自己卖给了轮回宗的入殓师,就是专门给轮回宗收集回来的强者尸体化妆的人。
跟着师傅学了几个月,这是他第一次自己给死人化妆。按照师傅的话说:你的本事已经学会了,但是胆子还差得远,今天晚上师傅就不陪你去了!
强撑着胆子,邱楚年一个又一个的给他们画着妆。有时用一些假的东西填补着空缺,有时直接从尸体上截取一部分安到另一具上。
经过之前几个月的学习,聪明的邱楚年早就异常熟练。因为带着强烈的恐惧,他的工作速度飞快。但是这并没有影响质量,被他处理过的每一个死人都栩栩如生。天际刚刚出现一丝亮光的时候,他只差一具尸体就完成今晚的工作了。看着眼前的最后一具尸体,邱楚年却犯起了难。
这一具男尸还很新鲜,而且完整,只是月复部有个完全不合常理的隆起。一般人的话是看不出太大分别的,但是身为入殓师学徒的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同。那处隆起一看就知道是伤口感染造成的,但是却比一般的感染高出了一些。
看着月复部的隆起,邱楚年一刀划去,大量的脓水从切口处流了出来。他在想着要不要把这块切掉呢?因为好多轮回宗的女修对男尸的身材要求特别高。
想了想后,他还是决定把那块肿胀切掉比较好,省得麻烦。但是当他再一刀刺入后,刀被一个硬物挡住了。按说这里不应该有骨骼啊!好奇的他一把将手插入了男尸月复部,随后竟然扯出了一个被黄油纸包住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本书。
将之擦拭干净后他就把布包收入怀中,尽管他很好奇,但他没有打开。一是天亮之前这些尸体必须处理好,二是这里昏暗的光线和恐怖的环境根本无法看书。
这邱楚年的胆子虽然小了点,但是手艺却很是精湛。随着第一道阳光出现,整个停尸房里仿佛不是几十具尸体,而是几十个正在熟睡的人一样。
少年看着自己的杰作也很是敬佩自己的技术,相信这几位曾经的高手也会感激他吧,至少让他们死得体面。
“哎,小子,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一个黑袍男子走过来向邱楚年说到。
“师傅说这次让我自己锻炼一下。”邱楚年回道。
“这老头,这么不负责任!等我去检查一下,要是不合格的话有你们俩倒霉的。”说着黑袍男子就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一脸惊讶的黑袍男子走了出来。“哎,小子。看不出来啊,都是你一个人画的?”
“嗯,是我,但也是师傅教导有方。”邱楚年鞠躬说道。
“不错,那几个姑娘被你画的好像活着一样,这批尸体拿回去肯定是要遭疯抢的,哈哈。”说着黑袍人一抖手中的铃铛,数十具尸体突然就直立起来,蹦蹦跳跳的跟着他走了。
邱楚年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是每次他都觉得很可怕,想着昨晚自己就跟这些家伙待在一起,又是一身鸡皮疙瘩。
见那黑袍男子走远,邱楚年跑回了家。看到妹妹还在熟睡中,回到房间倒头就睡。因为每天妹妹睡醒了,他就睡不了了。
“哥哥,哥哥。送我去书堂,要迟到了!”邱紫扯着邱楚年的头发。
“好,好,哥哥马上就起。”说着邱楚年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是村里唯一的书堂,是多年前由村民们集资建的,还从附近的清溪城请了个落榜的书生来做先生。他也不需要教些深奥的东西,每个孩子都去书堂里学一年读书和写字就毕业了。
但是这先生倒是收了几个徒弟天天跟着他之乎者也的,其中一个叫段宏轩的是邱楚年的好朋友。俩人同岁,是那种街坊间一起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段宏轩读的书多,见识的东西广,不像邱楚年一样只想着种地、结婚、生娃。
他的梦想是考上鹭安城的无极书院,这无极书院也算是一大修仙门派,但是与其他门派不同的是他们以儒问道。
其他门派大多讲究心法,法术。而无极书院考究的却是学问,一只鸿儒笔,问道问天机。而且段宏轩从小便以无极书院的要求标榜着自己,洁身自好,除魔卫道。
“邱紫,怎么来这么晚呀?是不是你哥哥又赖床了?”段宏轩捏着邱紫的脸蛋问道。
“诶,我说段宏轩,你天天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却在这欺负一个小姑娘,赶紧放开我妹妹!”邱楚年笑着说到。
“放开我,怪叔叔。”见段宏轩松开了捏着她脸蛋的手,一溜烟的跑进了书堂。
“楚年,你还是来书院里和我们一起研究学问吧。自从你跟着那师傅起,你看你的脸色都跟死人差不多了。”段宏轩转过头来对邱楚年说道。
“卖身契都签了,而且若是我回到书堂邱紫吃什么?只是可惜不能陪你一起去无极书院了。”邱楚年无奈道。
“没关系,学问不分早晚。若是我能入了无极书院,在里面等你十年又何妨!”
“好了,不说了。我还要去找我师傅,先走了。”
从书堂出来后,邱楚年直奔师傅的住处。推开卧房门一看,师傅还在睡着呢。
“还好,师傅还没起。”邱楚年心里想着,随后他就开始在书房和庭院里收拾了起来。收拾完了又跑去厨房做饭,然后给师傅洗衣服。
正在洗衣服的邱楚年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脚踢进了水盆里,从水盆里抬起身后,邱楚年恭敬的站在一旁看着身后的师傅。
“师傅,饭热好了,衣服也洗的差不多了。”邱楚年恭敬地站到一旁后低着头说道。
“好了,昨夜的尸体没出什么岔子吧?”邱楚年的师傅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问道。
“没出岔子,清早赶尸人看着尸体很是满意。”
“那就好,有没有跟那赶尸人说昨夜的工作是我二人一起做的?”
“有,当然有,我和那赶尸人说我就是在旁边打打下手,事都是您做的。”他可不想被师傅暴打一顿,于是机智的邱楚年就撒了个谎。
“哦?那还不错。今天晚上你还是自己去吧,你在这行有天赋,去多练练胆子吧。”
“是,师傅。那个,这个月的月钱能不能先给我,家里的粮食快断了。”邱楚年可怜兮兮的看着师傅。
没想到迎来的又是一脚,和随后散落在地的几个铜钱,邱楚年看到后赶紧把铜钱收入怀中。
干完活后,邱楚年去买了点粮食后,然后一路跑回了家。
回到家里,邱楚年把门窗全部关上。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物,原来是从师傅家顺的五花肉。
阵阵炊烟从邱家老宅的烟囱里冒了出来,院子里都是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借着做饭的间隙,邱楚年拿出昨天从死人肚子里掏出的黄油纸包。撕开那层黄油纸,看着里面那污秽不堪的书籍,上书三个苍劲大字《死魂曲》。
看着这本死魂曲,邱楚年奇怪了起来,莫非有人会把一首曲谱藏到肚子里?
翻开书页后,邱楚年却震惊了!只见书中滑落的一张纸上写到:
得此谏,甚而习之!修此法则为世间所不容!
此乃世间极致阴邪之术,亦为世间至极阳刚之术!
不知何所来兮不知何所欲,善用勘大道兮误用之血洗山河。
吾得之,然怯于习之。弃之若弃至宝,遂藏于月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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