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沁的雪花落在苏凉苍白的脸颊上铺成薄薄的一片,被雪染白的墨色双眉微微一动,慢慢睁开一双琥珀色眼瞳,浅淡的瞳孔里从迷茫无物逐渐倒映出漫天飞雪的苍穹。♀
苏凉无声的痛吟一声,难以言喻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记忆也被刺激的一点点开始复苏。他猛然想起来,不久前…他扶着受伤的苏倾寻找训练营安排直升飞机降落的地点…却不小心踩到断裂的冰层……
困难的坐起身,苏凉喘息着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身处陡峭的悬崖深渊之处,此时,一阵阵凄厉咆哮的风声正从万丈冰渊中传来……
如此绝境,让苏凉幸免于难的是一棵从石缝里穿生而出的冬树。
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苏凉想起受伤的苏倾,移目寻去,只见昏迷未醒的苏倾正安静的躺在树枝最前端,冷风过境,他的身体随着树枝的晃动在一点点下滑。
此情此景无疑让苏凉心头一颤,稍作镇定,他立刻屏住呼吸…尝试挪动身体慢慢靠近苏倾…希望能拉他回来,然而危机总在始料未及的一瞬间迸发,就在苏凉快要碰到苏倾右手时,只听咔嚓一声,苏倾身下那根脆弱的树枝猛然断裂……
苏凉几乎在树枝断裂的同时飞快的伸手一拽…拉住了苏倾的右手,让他飞快下滑的身体停止了死亡的速度。♀
在之前的击杀行动中,苏凉的右肩被踢到骨折,此刻右手是完全动弹不得,他只能靠着左手紧紧拉住苏倾,可是脆弱的树干又在发出惊恐的咔咔声…似乎在抗议它无法承担两个人的重量。
苏凉明白,不支的体力和危险的环境只允许他暂时维持着现在这个救人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凉的左臂已经渐渐麻痹了,那里似乎连血液都无法流动了。他咬牙看着此刻被死神拖住脚踝却依旧昏迷不醒的苏倾,嘶哑的叫道“哥,你醒…醒!”突然想跟苏倾说说话,因为这很有可能会是他们兄弟间最后的一次对话。♀
不论怎么呼唤,苏倾没有丝毫的反应。苏凉开始在想…是不是他已经……,可是苏倾的手腕处的微弱脉搏却在告诉苏凉…他还活着……
手臂快要无法使出力气了,怎么办…他真的快要支持不住了,不知何时,苏凉的潜意识里开始反复重申着这句话。
晶莹的冷汗爬满额头散发着冷意,琥珀色双瞳也早已被血丝充满,苏凉用力的闭了闭目,无法否认他是真的已经快要支持不住的事实,再这样盲目的坚持下去,无非就是他陪着苏倾去死,难道非要作出这样无谓的牺牲才对得起手足之情?死,不…他不想死,如果要死,他就不会在一次次残酷的训练中拼尽全力的活下来,虽然不知道活着有什么好,可是…他还不想死!放手吧,苏凉,你已经努力过了,可是救不了就是救不了,反正苏倾正在昏迷,他不会知道自己的亲弟弟在生死的抉择前放弃了他……
树干不堪负荷快要折断的鸣叫声越来越大,而凝聚在苏凉左手上的力气也正在一点点撤离,他红着眼睛…愧疚而复杂的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青涩面容,最终无声的动了动唇:哥,别怪我。
五指渐松的刹那,苏凉看见苏倾虚弱的睁开了双眼,他们的视线在风雪中相对,苏倾虚弱的说了一句话,须有若无的话音乘着风吹进了苏凉的耳里:凉,我不想死,救我。
如同鱼骨哽在喉咙里,苏凉的眼睛瞬间又痛又酸,一滴眼泪在眼眶里旋转…随后跌入深渊,他哑然道“对不起”
在苏倾的目光中,苏凉狠下心意放了手,然后看着苏倾带着自己的那句对不起如同蝴蝶一般坠入冰蓝的深渊…消失在诡谲的白雾里……
漫天的雪花还在下着,而潜伏在深渊里的冷风在得到一份生命的祭品后似乎收敛了一些张狂的气息,
苏凉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的看着苏倾落崖的地方,好一会,他猝然失去所有力气似得躺在树干上,一双说不出情绪的琥珀色眸子空洞的看着天空。
世界突然变的很安静,只有那一片两片的小冰晶旋转着舞姿落在苏凉干涩的眼眶里,慢慢融化,变成一滴晶莹的水珠滑落在眼角。
…………
干柴在跳跃的火焰中发出啪的一声,苏凉从丹奈利峰的回忆里挣月兑出来,他抬眸…对上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浅瞳……
黑衣少年的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此刻的他正和苏凉脸对着脸,鼻尖对鼻尖,距离近的只有几公分。
苏凉直直的盯着黑衣少年浅淡的冰瞳,一字一字道“哥,原谅我,求你了”
冰冷的手慢慢抚上苏凉的脸,黑衣少年的薄唇未动,却有声音在四周毫无边际的蔓延回荡:你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又怎么能祈求我的原谅呢?而且,我们是双生子,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永远…永远也无法摆月兑我……”
飘渺的声音像一根冰刺扎在苏凉的耳膜里,不待他回神,只见黑衣少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的身体逐渐虚化成冷诡的流光,再生出无数的透明触角,每一根透明的触角像尖利的匕首狠狠的穿进苏凉的身体里。苏凉瞬间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经络都被人用力的凶残的撕毁着,如同一把牛毛小刀将他每根血管尽数损毁。
灭顶的痛苦如同海啸袭来,满头大汗的苏凉面容扭曲的蜷缩在地上不停抽搐,耳旁只听苏倾的声音毫无感情的再次响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说道:你是我,我就是你,你永远…永远也无法摆月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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