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真没睡好觉。♀
昨晚那喷嚏扰得她直到天蒙蒙亮时才罢休,她不过睡了一个时辰便要起床。
没有睡饱的孟真很痛苦,抱着被子痛不欲生。
孟修端着一碗药过来敲门时,她正和被子做着殊死斗争。
然后,被子赢了。
孟修敲了半天,只听里面传来几声状似痛苦的呜咽声,却听不到孟真的回应声。难不成真的病得起不了床了?孟修想了想,便推门进去了。
昨晚她来敲自己的房门时,说染了风寒,当时虽然将她打发了,可还是不放心,一大早起来给她熬了药。
屋中窗户未开,光线不甚好,孟修看所有的东西都是影影幢幢的,且只有大概的轮廓。好在他对屋中一切的布置都了然于胸,端着一碗药,平稳地走到了床边。
将药暂且放在一边,耳边仍听不到孟真起床的声音,孟修双眉蹙了一下,伸手探到她的额头上。
温度正常,呼吸也平稳绵长,听不出一点病息。
孟修替她把脉,终于确定她只是在睡觉,并没有生病,顿时觉得哭笑不得,曲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这么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赖床,不知羞字怎么写?”
孟真嘟囔了一句什么,孟修没有听清,约莫是在抱怨昨晚没睡好。
孟修也不催她,端了药走了。
那碗药连同厨房的药渣,一同喂了院子中的槐花树。
孟真睡到日上三竿。原本她并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只是因为睡得正迷糊之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前些日子应承了城西林家管家的请求,因林家新宅子闹鬼,那管家要请她驱鬼。日子嘛,好像就是今天。
别问她一个看算命的竟然懂得驱鬼,她是全才不解释。
这年头挣钱不容易。想当初刚来云城时,厌烦了客栈的她,一时脑热买下这座小却别致的宅子。这宅子原本是一个土地主用来金屋藏娇的,可那土地主十天半个月来一次,冷落美人的结果便是那娇美人同守门的门卫私奔了。娇美人私奔之前,将宅子卖给了孟真,得来的钱做了私奔的经费。
孟真原本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只不过这宅子她住了不到三天便招来了官兵。
原本便是贪便宜买下这宅子,没成想最后却是付了两倍的价钱还不止。
那官兵走的时候举着一张字据说:“姑娘,你们还欠着一百两银子,按上面写的,一个月还十两,分十个月还清,若是潜逃,后果自负!”
她潜逃个毛?潜逃也是需要经费的,她兜里就剩俩铜板了。
以前没钱的时候不觉得,如今没钱了才发觉“赚钱犹如用针掘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林家在云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祖上三代都有田产。若说宋家是这云城最大的商家,那林家就是云城最大的地主。
林家有钱,非常有钱。前些日子花大价钱建了一处庄园,结果住进去没几天便传出闹鬼,闹得林家上下惶惶不可终日,请了许多道士去做法都不管用,又不能舍了这宅子不要,找来找去,便找到孟真这里来。
孟真是不信这世上有鬼的,林家这新宅子不安宁,即使有鬼也是有内鬼。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林家是大户人家,树大招风且不知低调为何物,指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招来了不怀好意的鸟人。
当然,这年头,不光小人难防,家贼更难防。
其实即便是真的有鬼,孟真也驱不走,若是内鬼的话,事情反而要好办许多。
况且林家管家开出的银子十分可观,并且还坦言,若是真的驱走了鬼,还有重谢。孟真自然不肯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当即便答应了。
孟真从房中走出来时,额头两侧的筋蓦地突突跳了起来。
难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掐指算了算,今天并不是个坏日子,蛮适合出行的说。
她急急忙忙洗漱完,将在林家要用到的东西打包好,然后穿过大堂,来到院子中。
孟修仍旧躺在葡萄架下乘凉,眼睛上覆着药绫子。♀只不过除了他以外,院中还立着三个下人打扮的人。往门外看去,那里还停着一辆马车。
见孟真出来,一位年纪稍大的人迎上前来。他似乎是等了许久,面容急切不已。见到孟真,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惊讶于她的年龄太过年轻。但出于礼节,那人还是恭敬道:“孟孟大师,您可是出来了,马车已经候着许久了……”
孟真立即露出歉意之情,十分真挚地撒起谎来,表示自己昨晚因忙于夜观天象而耽误了时辰,实在抱歉至极。那人立即拱手做钦佩状,一口一个“大师”叫得热切。
孟真虽是一身男子打扮,但被年长自己许多的人如此恭敬地喊“大师”,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
“我本就是一个看算命的,哪里算得上大师,你还是唤我先生好些。”孟真提议道。但凡她出去,都是作男子打扮的,这是师傅给她订的死规定。好在她个子虽不高,但举手投足间没有姑娘家的拘泥,即便是有人疑惑,却也没确定她其实是个女人。
城南住着一个降妖除魔的算命先生,这是这里的人们对她的印象。
此时孟真突然想到昨天的事,左右瞅了瞅,并不见有什么奇怪的人找来。她万分庆幸昨天出去替师傅买酒时,穿的是女装。宋家的人今天没能找来,或许以后都找不到她了。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内,她房中那些鲜少穿的女装要暂且压在箱底了。
想到这里,孟真叹了一口气。
哪个女人不爱美,她其实还还是最喜欢穿女人的衣服的。
瞧着孟真突然发呆,那家丁忍不住唤了她一声:“先生,我们现在启程可好?”
孟真回过神来,自知已经耽误了不少时候,也不好再拖拉,示意那人再稍等片刻,她要同师傅说一声才是。
“师傅,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你……”
“既然不能赶回来做晚饭,前街的水晶包,记得买些回来。”
“……好。”她其实是想说晚饭你自己解决来着。
孟修说完话,便放低身子,躺在藤椅上,顺便用扇子敲了敲旁边的石桌。
那桌子上有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一些吃食。
孟真会意,将油纸包拎在手中,随林家的下人一起出了门。
她爱吃葱牛肉的包子,那油纸包里面便是两个还温热的牛肉包子。孟真没吃早饭,便在马车里大口小口的吃起来。
想必是她吃相太过不雅,旁边那年长的家丁看得一脸惊呆。
“先生,您、您吃包子……”
孟真觑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驱鬼的得吃大蒜吗?”
那人没了话,尴尬地别开了视线。
孟真的宅子在城南,林家在城西,马车紧赶慢赶跑了近一个时辰,她险些在车中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之际,马车骤停,那家丁小心翼翼叫醒了孟真。
不知怎的,自她一下马车,眼皮便一直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她两只眼皮一起跳是怎么回事?
孟真揉了揉右眼角,深吸一口气,在家丁的带引下,进了林家。
在进林家之前,孟真已经在脑海中勾勒过这宅子的规模与布置,没想到亲眼看到,还是让孟真吃惊不小。
林家果真是有钱没处花,竟在这城西用纯木建造出一个城中庄园来。
踩在香色实木铺就的道路上,孟真虽一脸淡定,心中却已经叫嚣不已:难怪这里闹鬼也不愿搬走,这宅子搁谁住谁也舍不得走。
孟真没有立即找个地儿“施法”,而是在管家的引路下,去了林夫人的院子。
之前管家就告诉过孟真,这林家闹鬼,最受折磨的就是林夫人。林夫人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惊吓,病倒在床快一个月了。原本富态的一个妇人,因整日担惊受怕而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如今是面色蜡黄两颊凹陷,好似一下十年没吃过荤腥的老太太。
孟真见到林夫人时,林夫人依旧不能起床,恹恹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管家将孟真引见给林夫人,林夫人初时还说了几句,口齿不清的,孟真只大概听到她在描述那鬼是什么样子。
林夫人说那鬼穿着血衣,到了晚上便在她窗户边上飘,飘着飘着便飘到了床边……
之后孟真就没能听到下文,因为林夫人说完这些,便被自己吓得魔怔了,人也发起癫来,开始说胡话。
孟真隐约闻到一股香气,隐隐约约,并不真切。但这种味道,她刚好知道。她将房中的摆设打量了一番,视线落在一定精致的香炉上,眉梢不由一动,心中约莫有了些想法。
她虽看出了端倪,却并不打算现在说出来。师傅教导她,该卖关子的时候必须先把关子埋得妥妥的。
管家见林夫人一近癫狂,忙将孟真请到卧室外,请她现在这里施法驱鬼。
孟真也不推辞,将驱鬼用的东西一一摆出来,开始装模作样地做起法来。她闭着眼睛,一手摇着摄魂铃,一只手耍起桃木剑来,那些烂熟于心的咒语不用经大脑便从口中一一淌出。
她这行为,往好听了说叫驱鬼,往难听了说就是跳大神。
不过师父好在师父教过她一些剑术,她懂得融会贯通,将剑术与跳大神结合起来,使得动作没那么滑稽可笑。
末了,孟真拿出一张鬼画符似的符文,要林家的下人贴在林夫人的房门、窗户和床柱上。
林夫人这边忙完,管家又将她请到花园中,要她为整个林家宅子驱鬼。
花园这边远比林夫人房中要热闹,聚了几个公子哥,看模样他们正在游花园,身后还跟着一群丫鬟随从。
“他们是什么人?”孟真问道。
管家为人也痛快,给她解释:“我家大少爷回家探亲,过些日子便要回京城去,近日便时有朋友来访,今日来的是宋家的三少爷和顾家的两位少爷。”
孟真点点头,并未仔细想他话中的内容。她不喜欢在那么多人面前跳大神,便板着脸要管家暂且将这些少爷们请开,免得妨碍她做法。
那管家面露为难之色,孟真不管,负手站在原地等着,一副“你不将人清干净我就不干”的模样。
那管家只好硬着头皮挨个儿蹭到几个公子的身前,请求他们暂且避让。
此时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好听的男声钻进孟真的耳朵里:“本公子还没看过这鬼是怎么驱的,我们只在旁边看着,绝不打扰这位小师傅做法。”
小师傅?是在说她吗?
孟真循声望去,却登时吓出一声冷汗来。
师傅救命啊,宋楚云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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