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蓉一张秀脸气得煞白,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智慧,语音已是颤抖:“你,你真是及时雨的儿子?”
智慧脸色十分难看,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啊啊”的叫却说不出一个字。江蓉又惊又怒,眼泪流了下来,哭喊着:“你摇头啊?你为什么不摇头?为什么……”智慧愧疚之意更甚,反而重重地点了头。江蓉蓦然觉得天昏地暗,身子似乎坠入了无底深渊,竟支持不住扑到在地。智慧顾不得许多,赶紧伸手去扶,江蓉拼尽全力甩开了智慧,痛苦地哭喊:“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毁灭了它?原来,原来你对我好根本就是有目的的!不……不,不要这样!”
江蓉的喊叫惊动了众人,冰玉连忙扶住江蓉:“妹子,你别这样……”江蓉毫不理会,仍是推开了冰玉。智空关心地问:“姐姐,你怎么了?”智善也是问:“女施主,你这是?”江蓉哪里理会,满腔悲愤:“你这个骗子!原来你是及时雨的儿子!原来你一直在骗我!”泪水又一次地扑簌簌而下,只是不再是伤心,而是撕心裂肺地疼痛。可智慧又何尝不是,纵有千言万语也是无法出口,突然翻身跪倒,朝着江蓉连连磕头。
智光劝道:“女施主,你不能怪我六弟。自从六弟知道及时雨是他自己的父亲后,他不比你好过啊。”
“又有谁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呢?既然种下了因,今日必有一果,但又怎知一定是恶果呢?及时雨不还是在六弟的感化下弃恶从善了吗?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智圆大发感慨。
“及时雨,他在哪里?”江蓉咬着牙,恨恨道。智慧摇了摇头,他自己都搞不清到底希不希望再次见到及时雨。
“冤冤相报何时了。就算你杀了及时雨,你父母也不可能活过来,更何况及时雨已经放下屠刀了。”智光缓缓说,他想起了小鸟,想起了那个被上官云飞害的家破人亡的女子。
“你爹他该死!”万寿山阴沉着脸,冷冷地说。
“你……你胡说!”江蓉悲愤欲绝,“我爹没有错,他没有!”说着便又要扑向万寿山。智慧一把抱住江蓉,只想让她冷静一点,江蓉拼命地挣扎,大喊道:“别碰我!”
智慧左手倏地抽出站在身旁的白先诗的长剑递给了江蓉,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刺去。智光伸出两指,硬生生夹住长剑,喝道:“六弟,别做傻事!”智慧性子倔强,哪里肯听,右手长笛向智光打去,*得他缩手,左手使劲又刺向自己。
“六师兄!”“老六!”众人大急。却见智圆已出手握住长剑,阻住势头,鲜血一滴滴地从智圆手中滴了下来。智慧没想到会伤到大师兄,哪里还敢使力,左手立刻松了开来。江蓉握着长剑的手也是软软垂下。智圆仍是淡然一笑:“六弟,别做傻事!”智慧不禁眼眶微红,真是又羞又愧。
江蓉本已万分痛苦,见到此情此景,更是难过,大叫道:“够了!人是你爹杀的,你不必为他赎罪!”智慧垂下了头,江蓉转身便走。
孤身上路,智慧还是放心不下,又跟着江蓉走去。江蓉回过头来,手中不知何时举起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江蓉语气不再温柔,只是冷冷地说:“你再跟着我,我便自刎在你面前。”稍一用力,雪白的脖颈立时出现一条血痕,眼中的坚决和凄清令人不敢靠近。见智慧愣愣地站着不动,江蓉这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东走去。孤独冷清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大漠里。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智圆缓缓说道,“恩怨情仇不过转瞬即空,梦幻泡影皆不真实,六弟不必太过执着。阿弥陀佛!”众师兄弟齐声说:“阿弥陀佛!”智慧强压下不住起伏的胸膛,盘膝而坐,默默念起经来。
冰玉喃喃默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忽又轻轻说道:“和尚,我不懂这些,但我相信恩怨情仇不会转瞬即空的,至少我对你的情义不会!”
白先诗亦是若有所悟:“是太过执着了吗?是非成败、朝代更替也是转瞬即空吗?”万寿山却是异常坚定,心中默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唯有复辟明朝才是最真实的!”
智善忽道:“赶了这么久的路,我饿了。我去找吃的!”“八师弟,我也去!”智空稚女敕的嗓音喊道。
白先诗趁众人不察之际又来到了万寿山处。万寿山阴沉着脸:“为什么没有杀了她?”
“我尾随六师兄而来,正要下手时便被那个*贼给搅了。”白先诗略带歉疚。
“独孤云?是什么人呢?我在西域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万寿山沉吟着,又接着道:“看起来那个二师兄已经对你起疑了。”
“早在来的路上他就有些怀疑,看来我不好再下手了。”
“哼!这群和尚实在是碍事!明明他们的身世和天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偏偏不能为我们所用。早知他们会坏我的事,当初就应该除掉他们!”万寿山的声音低沉却有力。
其实白先诗有很多机会杀江蓉的,只是他心里有些不愿,为什么不愿连自己都想不明白。“难道连一个刺客该有的冷血无情我都没有了么?”想到此处,白先诗又万分自责,既觉江蓉一个弱女子本没什么错,杀之不忍,又想违背万寿山命令,对他不起。一路上便这么挣扎着,犹豫着,迟迟下不去手。直到发现独孤云的图谋,还用石子对智慧出声示警。白先诗内心矛盾之极,好在回去这一路也不需要再执行什么任务了,不禁暗暗舒了口气。
这一行人就这么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地赶路,好在一路都相安无事。这一日进入了山西境内,来到了雁门关。
雁门关雄关依山傍险,山峦蜿蜒起伏,果然是个绝险之地。游牧公主一直跟着五毒,说什么也不离开,五毒无法,只得任由公主跟着。五毒从未来过雁门关,这时问道:“哎,你们谁知道这关口为什么叫雁门关啊?”智空中气十足的答道:“我知道!我们来的时候,白大人说,雁儿南游北归,到这里因为山势险峻难以飞越,便只好从两峰之间穿过,是以称为雁门。白大人我说的对吗?”
白先诗点了点头,不禁吟道:“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语气之中自有一股豪迈之气。智空挠挠脑袋,难得白先诗有了念诗的兴趣,也兴冲冲的说:“白大人你都把后面的说了,那我说前两句吧。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智空摇头晃脑,十分认真。智善却是如坠五里雾中,不知所云。
哈尔赤掀开轿帘,打趣道:“白大人,你可真是忠君爱国呀!”白先诗微微一笑,心想只怕所忠之君不是康熙而另有其人吧。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回过头来再看雁门关,果然还是这样。”智光也感慨道,“广袤荒凉的西域就绝没有如此挺拔险峻的地方。”
说着便来到了雁门关前,只见雁门关关门兀自紧闭,一位清朝官员站在城头盘问:“来者何人?”
白先诗勒住缰绳,朗声说道:“我等奉皇命西行,幸不辱命,特回京复命。”那官员却将信将疑:“可有信物?”哈尔赤大摆官威:“我们是皇上钦点的大臣,这还会有假?还不赶快开城门,若是误了事,你有十个脑袋都担待不起!”那官员不再说话,转身吩咐士兵打开城门。众人缓缓走进了雁门关,寻了一处驿馆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