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的深海如索命的深渊,涛声不绝,人心不死。
秦杰与阿年已被困在这个不大的礁石上一天了,这一天内,炎阳如火,海风似刀,经过一整天的摧残,两人此刻已是皮黑肚瘪,饥饿困乏。
说是一个无人岛,其实,不过是一个稍大一点的礁石,光秃秃的石头,连一点苔藓水草都没有,如此这般,恐怕真要饿死在这破礁石上。
“哥,这样下去,我们会饿死的!”一直呆呆望着海面的阿年忽然回头看着秦杰:“就算是死我也要离开这里!就算游泳,我也要离开这里!”说着,阿年从石头上爬起来,步履蹒跚的朝海水走去。
“阿年,你冷静点。”秦杰快步上前拉住阿年:“这四面都是海,你往哪里游?这样你只会体力不支溺水而死!”
“就算死,我也不要在这里被饿死,晒死……”阿年奋力挣扎,企图挣月兑秦杰抓着的双手。
“你冷静点,你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不……我不要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阿年脸上,秦杰咬着牙,眼眶不止的沁满泪水。
阿年忽然安静了下来,片刻,望着海面,又放声大哭起来…
经过下午的一番折腾,在傍晚夕阳入海的时候,阿年终于疲乏入睡。
夜幕降临,除了不绝的水声便是漆黑的夜。
四面孤独,时间如同刻刀,在你颤动的每一刻于心头刺下铭心刻骨的印记,回首穿越之初,秦杰心中,抱负是何其之大?
只是现实却如此残忍,即便平淡的生活也如奢侈的梦想,在不经意之间,这里的一切,已经根植于自己的脑海深处,现代社会他已模糊不清,如今,他只记得偷渡失败,船贵打他的不忍;离别之时,船贵疲惫的挥手,那视万物如不见,无谓赴死的慈祥眼神……
痛,从未停止。
那来自不同世界的孤独少年,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
在不知不觉中睡着,又在不知不觉中醒来。
不知道是从哪一刻起,秦杰开始知觉模糊,头脑空白。
起初,他还能轻微的呼唤阿年的名字,阿年也能轻声回应,又过了不知多久,便再没听见过阿年的回答。
再后来,秦杰连叫唤的声音也没了,他只觉得闭着的眼前亮了又黑,黑了又亮,连续几次,便再也没有知觉,整个人陷入无边的空明。
直到有一天,也许是通往死亡的道路上,苍白的世界忽然涌出一股洪水,向他迎面扑来,水柱如付灵一般,四面八方自毛孔七巧钻入他的身体。
在茫茫一片中,他嘴巴忽然感到一阵湿润,然后,便是心跳…
阿炯见起初只有微薄心跳的弓福逐渐开始能咽下汤水,喜得流出泪来:“弓福哥!弓福哥!你清醒了吗,弓福哥?”阿炯一边高兴的大喊,一边用手帮秦杰捋着胸口。
秦杰把汤水缓缓咽了下去,又开始咳嗽起来,吴大听到他的咳嗽,又悲又喜的跑过来扶着秦杰半边身子道:“你这小子,命果然很大呢!”
秦杰挣扎着坐了起来,虚弱的问道:“阿年呢?阿年怎么样了?”
阿炯看了一看躺着已呼吸稳定的阿年道:“你不用担心,阿年也没事!”
秦杰听了,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他不明白为何吴大父子会突然出现在这无人岛上,在自己即死之刻,救下自己与阿年,便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来了?”
“哎……”吴大叹了口气,道:“是芸儿小姐救了你们的xìng命,小姐和将军说,是你救了她,所以,将军才放你们一条生路!”
秦杰想起那rì在看到城楼上憔悴的卿芸儿,心里也不知道与自己同样失去父亲的她,会如何悲伤。
吴大又道:“不过,将军不是完全赦免你们,虽然他饶你们不死,但是要把你们送到五珍州的放马场去。”
“哦,对了。”阿炯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红绳吊着,刻有星月的玉佩递到秦杰面前道:“这是芸儿小姐叫我拿给你的,小姐已经去五珍州了。”
秦杰接过这枚jīng致的玉佩,愣愣出神。
五珍州是青海的上级直属,更是古代新罗重要的商贸中心,因为是与大唐通商最为密切的几个城市之一,在新罗的地位,相似与大唐的扬杭。
不过,秦杰与阿年要去的,却是一个被人称作人间地狱的地方——五珍州放马场,传说专是死囚囚禁的地方。
……
……
秦杰与阿年跟着押送的士兵走的是山道,途中没遇到大一点的城镇,因为有吴大的打点,三名士兵对两人还算客气,直到两天后,脚下的草地逐渐开阔,树林也不像之前那么茂密,由士兵口中得知,距离五珍州放马场,也越来越近。
约莫又过了两个时辰,前方不远的树林出口处忽然出现两个个哨所,哨所之间是一扇木门,秦杰发现,从哨所到树林两侧,均有木制栏杆成排立着。
“踏踏踏踏踏……”
“赫……赫……”
先是马蹄声,紧接着,是男人喝马的怒吼从哨所后面传来,片刻,数以百计的骏马自林后奔腾而出,滚滚而来,与秦杰一行擦肩而过。
三名士兵似乎也未见识这等场景,慌得持矛护在身前,以备不测。
等马群过完,三人中领头的士兵这才催促秦杰两人继续前进。
来到哨塔下的木门,秦杰这才发现,树林之后,是大片广阔的草地和立着的茅屋,草地与树木交接的地方,都有木栏围着,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而木栏内,大部分都是一些穿着破烂,狼狈不堪的犯人,以及凶神恶煞,手执兵刃的士兵。
押送的士兵将腰牌取来递给守门军官道:“我们是从青海来的!”
那军官偏过头,看了秦杰与阿年一眼,点头道:“跟我来吧。”
“是!”押送的士兵点头,现在,只要进入放马场,做好登记,便可取回腰牌,回青海复命。
“赫——”
秦杰一行方迈入马场,还没走多远,忽然便听到身后穿来一声马鸣。
一群衣着护卫服饰的士兵骑马奔入马场,为首的,是一名满面长须的中年男人,男人束发裹衣,一身黑绸服饰,黑巾系腕,白布绑膝。
但引起秦杰注意的并非此人,而是人群之后,用绳子系着拖在地上蓬头垢面的邋遢男子。
那男子灰白麻衣,身上尽是鞭伤,血印条条,透着一股恶臭。
奔入马场,为首的中年长须男子向左右喝道:“把所有的奴隶都给我叫来!”
“是!”属下得令下马,走到一座稍微鲜亮的木屋前敲响挂在屋檐下的铜钟,不久,四周工作的奴隶陆续向木屋的空地上集中,秦杰与阿年二人,也跟着士兵来到檐下。
而之前被绑着拖在马后的灰白布衣男子,则被人用绳索分别系住四肢,再在绳子的另一头分别系住四匹马的马腿。
男子惊恐万分,不住哀嚎哭泣。
秦杰心里预感不祥,由此看来,这分明便是传说中的五马分尸,不过眼前,只是五马改为四马而已。
“哥,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阿年也似乎感觉不对劲,还没等秦杰说明,“哐蹚”一声,那长须中年男子自木屋内大力推门而出,在屋檐下停住,大声喝道:“大家都给我仔细的看清楚,逃走到底是什么下场!”他扫视一遍全场,再次提高音调:“开始!”
那被绑男子悲惨嚎叫,惊慌错乱,不住喘息求饶:“户……户长大人饶命……户长大人饶命啊……小……小的再也不敢了……”那男人又是磕头又是哭喊,不过,户长却是不为所动,反倒怒意更深,顿时怒道:“你给老子闭嘴,你们还等什么,给我开始!”
“啊……”随着马鞭响起,骏马嘶鸣,四匹大马向着不同方向开始奔跑。
随着灰白麻衣男子一声响彻灵魂的哀嚎,他整个身体被绳子从地上拉起,悬在空中,惨叫不绝,他的身体也随着骏马的奔跑上下摇动。
秦杰只觉得自己身上泛起一阵麻痒,手脚似乎要月兑离身体,围观众人大部分都低头不忍直视,不久,在男人惨绝人寰的哀嚎中,“嚓”的一声厮响。
四肢搬家,血脏抛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