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就在利剑斩落之际,一直站在走廊上的卿芸儿冲了过来,将卿少权喝住。
她飘着裙摆,飞纱白雪,走到卿少权跟前,安静的说:“请把剑收起来!”
卿少权面sè红紫,把剑举在头顶,愤怒道:“你最好不要管这件事。”
卿芸儿看着他,安静道:“这场对决本来就是哥哥要求的,而你却计较身份的高低,如此这般,绝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她顿了一下,才降低声音:“请你收手吧!”
听了卿芸儿的话,卿少权似乎若有所思,他与秦杰对视良久,过了片刻,才在众人眼光下,把剑丢给一旁护卫,一个人匆匆走了,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慌忙跟了上去。
见卿少权离开,秦杰这才扶着剑,从地上站了起来。
若不是卿芸儿出言阻止,恐怕自此真要命丧于此。
秦杰向卿芸儿鞠了一躬。
卿芸儿道:“你快回去吧。”
看着她清澈无波的淹眼眸,秦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忽然卿芸儿在后面道:“我想去四香岛看看,你愿意带我去么?”
秦杰停下步子,回过头来,看着这个平静美丽的女子,默然点头……
※※※※※※
海碧天蓝,浪波潾潾,海鸟成双,轻风如烟。
在四香岛宁静的海面,秦杰划一叶扁舟,载着卿芸儿,小船慢慢向四香岛靠近。
还是那么安静,就如同她的美,那么温柔,那么宁静。
秦杰站在船头,一手撑一支船桨,回头看着坐在船上的少女,心中波涛汹涌。
原来,有些爱,还没有说出口,就注定结束…
秦杰忽然想,要是自己穿越过来,不是下层奴隶,会不会与卿芸儿小姐一起呢?
又或是,自己不去大唐,芸儿小姐,能知道自己对她的心么?
可是,一个奴隶和一个贵族千金,这会有结果么…
卿芸儿见秦杰似乎有心事,看着他浅浅一笑,如幽兰初放,倩女回眸,秦杰转过头去,不得不把思绪抛开,直到抵达浅滩。
四香岛上,风景如画,遍野皆绿,山花如注,风似柳絮。
秦杰走在前面,与卿芸儿一前一后,踏着碧绿,在小岛上一个视线开阔的高地停了下来,从这里,可以眺望到岛下朦胧的雾纱与凸出海面上的其他小岛。
卿芸儿坐在草地上,仿佛融入这幅美丽的画卷,望着远方,问秦杰:“你有没有离开过青海?”
秦杰站着,低声道:“虽然我很想离开,但是却没有一次如愿以偿。”
卿芸儿道:“这个地方风景如画,你还想到哪里去?”
秦杰看着她,叹道:“也许在小姐眼中,青海很美丽,但是,作为一名船坊苦工,对于我来说,这却总是带给我悲伤和痛苦。”
卿芸儿偏过头道:“这是什么意思?”
秦杰叹了一口气,望着远方道:“住在这里的人,虽然每天辛苦工作,但还是总填不饱肚子,甚至自己的亲人,有的还会被海贼杀死,有人被抓去当奴隶……”
卿芸儿安静听着,道:“你的亲人也有这样的遭遇吗?”
秦杰沉默半响,道:“我娘,因为海贼死了。”说了,吐出一口浊气。
卿芸儿容颜也暗了下来,过得片刻,她道:“我也是,我跟你一样没有娘。”
秦杰看着她,忽然感到,面前的这个少女是那么不可名状。
卿芸儿忽然起身:“我们回去吧。”
秦杰点了点头,天边,阙云飞升,乾坤失sè…
※※※※※※
下午,吃过晚饭,邵玖忽然来将船贵叫去船坊。
邵玖走在前面,走进主事房间道:“爹,我把他带来了!”
“恩。”邵八应了一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道:“你来了!”
船贵有些错愕,点头道:“请问您叫我来有什么事么?”
邵八道:“我要你们现在马上到青海渡口,搭船到飞禽岛去!”
船贵稍惊:“现在去?可是现在这个时段,官兵搜查很严!”
邵八微笑道:“这个你放心,我都疏通好了,我已经向县衙报告,说要去修理军船,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你的!”
听他如此说,船贵稍稍放心,才点头道:“是,我知道了。”
离开船坊,船贵领着秦杰几人,拿了修船工具,直接去青海浦渡口坐船。
船贵有主事邵八出岛修船的令牌,虽然下午渡口查岗很严,但还是顺利出来了,一听说是要去修船,那士兵还向几人表示感谢。
当几人到达飞禽岛之时,已是傍晚。
飞禽岛上,李道行正在清点俘获的女人和奴隶,岳阳与伍清跟边。
洞外手下来报:“船工们到了,已经开始修船了!”
李道行点头道:“明天之前,一定要把船修理好,不能出一点差错!”因为上次岳阳杀人的原因,青海县衙搜寻的范围已经越来越大,很快便会搜到飞禽岛来,如此一来,全盘计划,便要落空。
手下应声下去。
奴隶群中,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矮低着头,后背手腕上的绳子,却被他悄然挣月兑……
飞禽岛浅滩,经过一下午的修理,毁坏的船杆与夹板裂层都已修好,固定船帆的粗绳也换了新的,只是,经过秦杰一边修理一边仔细观察,却在夹板上发现一个惊天秘密!
秦杰看着船上所谓的船员与船,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
阿年见他东张西望,便问:“哥,你在看些什么呢?”
秦杰道:“其实……”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下去,按照阿年的xìng格,说不定一紧张,便将所有秘密都泄露了。
秦杰转口道:“没什么事,你继续干活。”
阿年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秦杰转身往船下去了。
到了船下,船贵正在用木材削补船舱最后的创口,秦杰走进他低声道:“爹!”
船贵回头看着他。
“我发现夹板到处都有火烧过的痕迹,我看那些烧痕,应该是受到火箭攻击!”
船贵道:“商船经常会遇到海贼,我想这些,一定是受到了海贼的攻击。”
秦杰摇头,道:“可是之前船员是说撞上了暗礁,但船底却没有任何毁坏的痕迹!”
听到这里,船贵停下了手中的锉刀,对于这一点,他也不置可否。
秦杰道:“通常的商船夹板比较大,船桅也特别重,这是因为商船要装很多货物,减轻船桅和夹板的重量,船便可以快速行驶,但是,这却不利于装载货物了。”秦杰回头看了一眼所修船只:“我看,它怎么样也不想商船!”
船贵心里发毛,这些事情,他本来不去想,但是事关重大,他见此时船主不在,便拉着秦杰,再次回到船上查看。
经过秦杰指点引路,的的确确船身很多处都有很深的火烧痕迹,两人见才船舱外无人把守,便趁机走了下去。
里面,映入眼帘的,尽是些用粗绳捆绑的箱子货物,两人刚想细看,忽然,船舱走廊里传来几声脚步。
船贵一手将秦杰拉进旁边的小仓里,关了仓门,躲在里面。
船贵按住门栓,直到那人走过仓门。
“爹”背后,秦杰扯了扯船贵衣服。
船贵转过头,看到眼前景象,顿时呆立原地。
不大的小仓内,木壁四面,皆齐齐竖立满了沾血的刀剑,重锤棍棒,上面的腥味未除,咋闻起来恶心难受。
秦杰与船贵对此目瞪口呆,最后,视线落在小仓正中的两个绿sè的大木箱上面。
木箱没有上锁,边角用软铜铁钉镶着,船贵镇定心神,走到木箱前,打开左边木箱盖子,竟然发现,整整一口大箱,所装之物,竟全是金银珠宝,玛瑙美玉。
再打开另一个箱子,如之前一般,都是些金杯银钗贵重之物。
船贵惊道:“这真是海贼船!”
虽然得到印证,但秦杰还是惊得说不出话。
船贵道:“这两天我一直想着通行证的事,所以没有留心,没看出这是海贼船。”
两人将箱子盖好,慌忙出了船舱,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船贵轻声道:“这件事先不要让阿年他们知道,我们按照期限把船修好离开这里。”
秦杰点头:“如果县衙知道我们修理海贼船,我们一定会被处死的。”
船贵道:“如果在这里被发现,我们就会被海贼处死,我们只能尽快把船修好,领了钱就去买通行证,如果离开青海到了大唐,这样一切就不用担心了。”
两人商量之后,如船主要求,连夜赶工,终于在第二rì清晨将全船修好。
船员叫来拿圆胖胡须船主,船贵上前道:“船以及按照你们说的修好了。”
那圆胖男人向他道了谢,又向身边手下使了个眼sè,那手下拿着整整两贯钱递给船贵。
船贵慌忙放入怀中,那船主道:“累了一晚,你们可以回去了!”
船贵点了点头,带着众人离去,没走几步,忽然身后有船员奔来大呼:“不好了,事情不好了……”
那船主回头瞪着来人,来人会意,走到船主身边,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船主便带着手下匆匆走了。
秦杰一行没做半刻停留,收拾工具,划着小船往青海去了。
船上,船贵将得到的酬劳分给大家,再把他们三人的分别放进秦杰和阿年的背篓,说:“这些钱放在你们的背篓里,就算要检查,士兵一般也只会查看我的背篓。”
“是”,秦杰将钱藏在背篓最底,用工具压着。
上岸之后,众人发现,今rì检查的士兵,比昨天出海更多了!
几人排在后面,等待士兵检查,每过一人,士兵都要把所带货物清查一遍,即使是草料柴火,也要用刀剑插几道。
船贵拍了拍前面男人问:“请问一下,今天的关卡为什么突然这么严了?”
那男人无奈道:“听说最近有海贼在青海出没,士兵都快把整个青海翻遍了,只是还没找到。”说着,正轮到那人,士兵上前搜寻一番之后,也把他放了过去。
后面的阿年心里七上八下,走过来扶着秦杰的肩:“哥,这……”
秦杰呼了一口气,对他说:“你镇定点,先不要紧张,我们会没事的。”
这时,船贵走上前去,拿出船坊令牌向士兵道:“我们是青海船坊的船工,刚修完船回来!”
一个络腮胡的士兵把手伸进船贵背上的竹篓里翻了几翻:“背上背的是什么?”
“都是一些修船的工具。”
士兵没找到什么,挥手让他通过。
秦杰紧跟着想一同过去,走到士兵面前,那络腮胡士兵却伸手将他拦住:“下一个就是你,把竹篓打开!”
秦杰站在原地,心里直呼糟糕。
那士兵有些不耐烦:“你磨蹭什么,还不快点打开?”
秦杰无奈,只得慢慢蹲子,伸手去接竹篓盖子,心里只盼他不要翻到下面才好。
“快点!”那士兵见秦杰动作缓慢,拍了他肩膀一下。
秦杰苦笑点了点头,掀开盖子,里面错乱堆放着木槌绳索之类的物事,跟在秦杰后面的阿年和另外两个船工已是震惊非常。
那士兵正要蹲下查看,还未伸手,忽然海边有士兵跑来急报:“让开,通通让开!”
一干人退到两旁,那络腮胡士兵起身道:“什么事情?”
来报士兵道:“有个男子被风浪打到岸边来了,请您现在去看一下!”
“知道了!”那络腮胡点头,带着两名士兵向海岸去了,剩下一名士兵见秦杰还蹲在地上,向他挥了挥手:“快点过去,别挡到后面的人!”
秦杰这才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匆匆过了关卡,便直奔船坊。
……
青海船坊,船贵向主事邵八说了来由之后,似乎大为不解:“海贼船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船贵坚定的说:“你说那是商船,但是那条船经过我查看之后,的的确确是海贼船!”
邵玖翻眼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跟海贼私通么?”
“你给我安静一点!”邵八喝住邵玖。
这件事关系到他们三人身家xìng命,船贵十分恼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你告诉我!”
邵玖瘪嘴道:“我们看你穷困可怜,告诉你赚钱的方法,怎么?现在吃完了就想要抹嘴干净么?你心里在害怕什么?如今来说这些,不是废话么?”
“你给老子闭嘴!”邵八一巴掌扇到邵玖脸上。
邵玖嘟嘴道:“这家伙满肚子坏水,他……”
邵八再挥手yù打,邵玖这才安静下来。
面对船贵的质问,邵八瞪着双眼,对船贵说:“那不是海贼船,你看错了,并且,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关我的事!”
船贵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吃人的凶兽。
“你可以出去了!”邵八转过身子,被对着船贵。
船贵失望的出了房间,邵八拉过邵玖,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邵玖道:“那是因为,那个男人给了我一大笔钱……”
“臭小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邵八又是一巴掌扇在邵玖脸上。
邵玖喃道:“修理商船被发现,还不是一样会被处罚?”
邵八大怒,一耳光将邵玖直接扇到木地板上:“你这个只会闯祸的蠢货,老子揍死你……”
……
秦杰和阿年等在船坊外面,秦杰一直走来走去。
“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哥?”
秦杰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我们在飞禽岛修的船,好像是海贼船!”
阿年惊道:“什么?海贼?”
这时,船贵从主事房中出来,秦杰上前问:“事情怎么样了?”
船贵道:“他说他不知道。”
阿年慌张道:“万一真的是海贼船,我们马上就去报官,我以为那是商船才会……”
“就算是商船,罪名也不轻!”船贵哑然。
※※※※※※
青海县府衙。
经过几天搜寻无果之后,终于,渡口官兵救下一个被海浪卷来的男子,并从他口中得知了海贼的线索。
军官将男子带到府衙县令面前:“快将你的所见所闻,通通禀告县令大人!”
这男子身形瘦小,衣衫凌乱,跪在地上慌慌张张道:“小的住在沙贝岛,被海贼抓走带到了一个地方,后来才知道,那个地方也是一座小岛。”
“根据他的报告,与他口中位置符合的小岛应该就是飞禽岛!”旁边的军官解释。
等军官说完,那男人继续道:“海贼在那个小岛上维修船只,小的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岛上逃了出来!”
军官道:“据他所说,两天之内就把船修好了,这一定是船坊的船工帮忙的!”
卿吉一拍桌案,怒不可遏,船工只能修理军船,修理商船便属违法,更何况是海贼的船!
他语气冰冷:“如果你再次看到那些人的容貌,你还认得出来么?”
“小的……小的在逃出那个小岛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些船工在修船只,一定能认出来!”
卿吉大怒,举着手中的宝剑对军官道:“立即下令搜查青海所有的船工,将最近修理船只的船工通通抓起来!”
军官得令,立即领着官兵赶去船坊。
天边,风卷云残,似乎有一阵大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