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季节苦楝树光秃秃的枝条正吐着新芽，刘泽站在树下看着莫有才和猴子进入那扇涂着红漆的大铁门，这熟悉的大铁门，这工厂，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如今要彻底离开了，刘泽右手模着疼痛脸庞，不管怎样还是想起了，在充满铁锈味道，机器轰鸣声中的车间开车床时是场景。突然又想起一身肥肉的老板也在这工厂里，和刚刚在财务室被莫名围殴的画面，怒火再次上头，狠狠自言自语着：“这事不会到处结束！身体上的伤一定要加倍还给那死胖子”
进入工厂后，猴子对莫有才说着：
“下班的时候叫人帮把铣床导轨加点机油，如果不加明天不好用”
“嗯。你跟刘泽说，他的剩余工资，我会帮他要回，去完医院后就别再回厂了，反正也办好离职手续了，回来万一又打起来，对大家都不好。”莫有才交代完话，便进到车间里，猴子则来到厂大门围墙边的车棚里把他那辆二手‘五羊本田125’摩托车推了出来。
宏洪~
“坐好了！”
猴子开着摩托车再次来到苦楝树下，刘泽坐到车后座后，一大股黑烟从这辆二手摩托车的排气管喷出，便风驰电掣驶向市医院。
这辆摩托车是猴子去年花800元钱买的，之所以便宜是买车时并没有相关的合法证件，属于无牌黑车。
这二手黑车刘泽以前也常骑，不过路上开时得小心些，眼神尽量往30米前方望，这样的动作就是看前方有没有交jǐng，要是看到交jǐng在路上查车，掉头加大油门跑开便是，还别说无论是猴子开，还是别人开，差不多一年了还没有被交jǐng查过一次。
下完班或者礼拜天，猴子还用这辆摩托车去搭客，一个月下来也有三，四百块钱的收入，摩托车800块的本钱早已经收回，所以就算哪天不小心在路上被交jǐng把车没收了，猴子肯定也无所谓。
“呀哟！妈呀！”
“嘶~”
这辆‘五羊本田125’开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就是避震差了些，刘泽坐在摩托车后面感觉是一路颠簸去的医院，本来身体就瘀伤，这下车颠得把他的身体上的伤痛加重，刘泽是一路叫喊着到的市医院。
身体正常的人坐在这摩托车后，避震器差些也没有多大感觉，刘泽现在一身的伤，坐在上面肯定是不舒服。
“猴子，慢点开，弹得身体都散架了”
像龙城这样的三线城市，路上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道路上全是乌央乌央的电动车和摩托车，把慢车道挤得满满当当，也是因为这样，要是前方有交jǐng查证，后面行驶的车很容易就知道。
十五分钟后两人到了市医院大门前的大转盘。
“刘泽你自己去医院，我就在这里等你”猴子把车停在离医院有50米以外的路边上，这车没牌没证他有点心虚，不敢开到医院的停车场里。
“好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刘泽从摩托车后下来，他感觉身体上的疼痛不是那么明显了，可能是一路颠簸，颠着颠着瘀伤反而不疼了。
刘泽走进医院的大厅，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来自农村的人大吃一惊，因为现场都是人，跟菜市场一样全是揉动的人头。
“怎么这么多人？去那里看医生？”刘泽站在大厅门口停住脚步，不知道往那里走，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大医院看过病，平时发烧感冒就在街头的药店，看着说明书随便买药吃下。小时候在农村生病去上医院，乡公所医院也不是眼前这样的景象，没几个人，而且医生会主动过来问情况。
现在到好，刘泽在龙城这个市医院里傻住了，居然不知道怎么看病，看来厂里的肥老板骂他乡巴佬，骂的没有错，看病先挂号这么简单常识他都不知道。
刘泽四处看着，看到了医院大厅中间有个台子，里面坐在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妇女，台子边上写着三个大字‘询问处’，心想：要不然去问问？
“医生我是来看病的”刘泽还是走到台子边上问着里面坐着的中年妇女，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问是否正确。
“去那边挂号，你就说挂外伤科”台子里的中年妇女并没有起身，不过她一眼就看见刘泽眼角和嘴边的淤青，指着刘泽右手边说着。
“挂外科号！？什么东西？这么麻烦？”刘泽顺着妇女指的方向还真的看到一个窗口前写着挂号处，不过有十来个人在那里排着队。
刘泽走到挂号处，在后面默默排起队来，这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也不是那么疼了，前面的队伍缓慢向前移动着。
“医院的效率怎么这么低？看个医生，还得挂号？还得排队？”刘泽在队伍里，此时脑子并没有过多想下午在厂里被老板围殴的事情，和怎么报仇之事，一码事还一码事，现在是在医院，来医院就是看医生，别的不做多想，他又模模自己的脸颊，还真的不是很痛，用手擦了擦嘴边，也没有擦出血来。
好不容易才轮到刘泽走到窗口。
“你好，挂什么科？”坐在窗口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年轻医生或者护士的女子抬头对着刘泽问着，虽然说着‘你好’，但她脸上毫无表情。
“什么科……？”刘泽迟钝了一下，想起刚才在‘询问处’的中年妇女叫他挂外伤科，便伸头到窗口说着：“外伤科”
“是挂主任的？还是挂普通医生的？”白大褂年轻女子接着问。
“什么……”刘泽一下子搞不清状况，默想“主任？普通医生是什么东西？”
市里医院挂号分主任还是副主任还是普通医生，价格会不同，这些规矩来自农村，从来没有在大医院看过病的刘泽当然不知道。
“我是来看外伤，便宜点就可以了”最终刘泽还是对窗口里的女人这样说着。
“走廊尽头外伤科在二楼，这是你的号”白大褂脸上没有半点感情说出这句话，看来长年累月都在这个窗口前和来医院的病人说话，可能说得太多也就没有表情了。
刘泽以前对和自己说话的年轻女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人家一眼，不过这次他没有想多看挂号室里坐着的这个女人一眼，可能是自己刚被打没有那sè心情，也可能是医院的环境过于压抑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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