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沅溟微一颔首,脚步不停,给慕容贵妃行了礼,起身在紫檀八仙椅上坐了。
舒嬷嬷和闹春都是慕容贵妃身边的老人,自然熟悉自家王爷清冷的个性,起身奉上王爷最爱的雪峰岩茶。
闹春借奉茶的机会偷偷端详溟王,才几天不见,王爷似乎又长高了些,身段更加魁硕挺拔,手臂随意搭在紫檀小几边缘,那黑底翻金浪的袖裾下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蓄势待发。
这一思量,便显得有些磨磨蹭蹭,把一旁的舒嬷嬷急得热锅蚂蚁似的。前几日殿下遭了皇上斥责,又与贵妃闹了意见,一个人跑到围场几天,贵妃为了不让太子担心,面上一切如常,其实心中惦念得紧,日日睡不好。
溟王那性子,又是没人敢劝的。
自己这个贴心伺候的人只有干着急的份儿。今儿个好不容易得了母子单独相处的机会,闹春这丫头平日里挺机灵,这会儿却怎么这么没有眼力价儿。
闹春刚将手中的白莲紫玉茶壶放到雕花托盘上,舒嬷嬷便一把拉过闹春行礼退下。
闹春没反应过来,一句“唉”半含在口中,殿中顿时安静得银针落地可闻。
秋日晚阳暖蔼,透过雕花连幅长窗疏疏落在慕容贵妃穿针引线的灵巧双手上,夜沅溟一言不发,凝眉静静看着。
倒是慕容贵妃先开了话头。
“听说你这次猎了只猛虎,那皮毛着人仔细剥了。”
夜沅溟点头,“弄好了送母妃宫中来。”
“送你父皇那里去吧,那畜生的皮毛是最保暖的靠褥,当年戍守西疆时落下的老mao病了,眼瞅着寒冬要来了。”
檀香袅袅里慕容贵妃的笑容淡淡,神色悠远。
“别怪他责你,他对凤家,总是维护的。”
提起那日凤相独子强抢出嫁新娘被自己救下,因此遭到父皇斥责之事,他毕竟年轻血气方刚,多日沉静下的心绪一时间怒气潮起,“那便可以不问是非曲直黑白对错?”
“唉,”慕容贵妃无奈低叹,这些年自己一心扑在太子的教导上,想总不能有负所托,却不想忽略了唯一儿子的教育,这孩子,竟是吃不得一点亏,服不得一点软的性子。这皇家情势变幻,虽说有太子照拂,却也是要命的性子。
“溟儿,她今日便回宫了,你,总得学着收收脾气,韬光养晦。”
夜沅溟却绕开话题,“三哥去东定门了,他今日未来向母妃请安?”
提起博谦温文的太子,慕容贵妃一脸欣慰,语气中却蕴着淡淡苦涩,“那总是他的生母,皇后当年为了你父皇不得不将他托付于我,她有她的苦衷。”
秋阳落暮,殿内白玉宫灯灯火次第而起。
慕容贵妃停下手中的活计,无奈道:“你三哥自小穿惯了我做的贴身衣物,本想着皇后回宫之前再赶制一套,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只可惜这眼睛不争气……”
见夜沅溟狭长凤眸定定盯着自己手中泛着如玉般光泽的软缎锦衣,那眸中乌黑一片如外面墨染般的天色,自己是越来越瞧不懂这个儿子了。
“宫中本是是非地,我已求你父皇让你早日离宫建府,虽是早了点儿,但你的脾气,到宫外历练历练也好,你父皇也已经同意了。”
见夜沅溟仍然沉思不语,慕容贵妃继续道:“柳家那丫头,我瞧着也是知书温顺的人,她夫家又是那般,你便收在房中吧。”
夜沅溟仍然不置可否,半晌突然开口问道:“瑕姐如何了?”
“唉!”提起侄女慕容瑕,慕容贵妃停了手中活计,神情有一瞬恍惚,一声叹息幽长,徘徊在华灯初上繁华正盛巍峨宫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