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雁北归,万里云中道。
如遇旧时人,为说君归好。”
烛台上蜡烛燃尽,露子便开始收摊准备回家。鬼巷中的时间与现世不同步,未免自己错过时辰,露子每次摆摊只用一根蜡烛燃烧殆尽的时间。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声鸣锣。街上的人群纷纷朝着鸣锣处涌去,露子一时好奇,抱着自己的东西也挤进了人群。
原来是有人要变戏法了。
敲锣的男子看上去年纪轻轻,身材笔挺修长,白皙的面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而那位要变戏法的法师却是位女子,法师装扮很神秘,她面上覆着一张厚重的白瓷面具,丝毫看不到容颜,身上穿着样式简单却色彩浓艳的苏方色衣裙,一条蛇纹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乌油油的长发松散的束在背后,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桂花香。
女子摆出三个白色的破旧的瓷碗,然后在每只瓷碗中放入一个红色的小瓷球,小球在碗中滚动,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其后,女子将三只碗一一倾覆,然后迅速变化三只碗的排列顺序,紧接着便邀请观众猜每一只碗里的小球数。
“两个。”
“三个。”
熙攘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猜球的喊声,可是无论大家怎样猜都猜不对。
过不多时,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掌声,露子会心一笑,心想那法师虽然是个女子,可技艺手法实在卓绝,不比自己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位法师差。她从钱袋里拿出一块碎银,放进了男子递来的铜锣里。
在现世,盛子一人枯坐在桌案前,半天不见来人。
夕阳西斜,她只好懊恼的收摊。
“哎,看样子算命一点都不赚钱啊。”晚饭过后,盛子躲在屋中苦思冥想,寻找自己的生财之路。她一边想,一边折纸,薄薄的和纸在她的手中犹如有生命般翩翩舞动,不一会巴掌大的青蛙就折好了。
忽然,带着一丝凉意的夜风抚过,墙角的灯盏霎时熄灭,屋子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谁?”强忍着视觉上的不适,盛子不敢妄动,只冷着嗓子问了一声。
二枚格子窗被人掀开,窗枢发出“咯吱”一声。
“吓到你了?”穿着黑色狩衣的少年倚坐窗前,银白的月光从打开的窗子照射进来。
“你是什么人?”盛子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的模向腰间,轻轻的按在自己的扇子上。
“你那扇子看上去倒不是俗物。”少年察觉到了盛子的动作,女孩腰间的扇子收拢时扇骨足足有七八寸。
“你眼神倒是不错。”有夜视能力的大多是妖怪,盛子立刻警惕起来,似乎是想要威吓对方,她冷冷的说:“这扇子是巫女之祖天宇受卖命所使用过的阴阳乾坤扇,扇子的两面代表着太阳和月亮。”
“嗯,我听说过这扇子,金色的一面有天照赐予的凤凰火,银色的一面有月读赐予的雪霰刃,可以降妖伏魔。”少年赞许的点点头,随即又说:“我虽然是妖怪,但却是个好妖,你可千万别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伤害我。”
“好妖?”盛子眯了眯眼,仍旧不敢松懈。
“我今日在鬼巷买了个很别致的折纸,有点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够折出那样有趣的东西,于是就用了点法术。”少年顿了顿说:“结果,就找到了你。”
“让我看看你又折了什么?”少年手指一勾,桌案上的折纸立刻飞入掌中,竟是一只俏皮的青蛙。他把纸青蛙放在窗沿上,手指轻轻一按青蛙的尾部,小家伙立刻向前跳了一步。
见此情形,他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么晚了,不请自来,到别人家里很不礼貌。”盛子淡淡的说。
“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特意来找你,想和你做朋友的。”少年轻轻一跃,坐在了房梁上,黑色狩衣上的众星拱月图案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辉,他朱红色的裤腿轻轻摇晃着,那美的惊人的脸庞迷得盛子一阵恍惚。
“你是什么妖怪?”
“呃,我是山魅,如果仔细划分品种的话应该是木灵。”少年说。
“难怪。”草木精灵相貌俊秀者众多。盛子又问:“山魅是不是被山姥扶养长大的妖怪?”
“当然不是,你说的那是山童。”山魅笑着说。
“你想和我做好朋友啊?”盛子忽然笑的有些猥琐,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红叶。”山魅说道。
“这样啊,我记住了,我叫池田盛子。”盛子将手背到身后,偷偷的结印。
“我只想和你做朋友,可不想做你的式神啊。”山魅似乎察觉盛子的动作,他一把捉住盛子被在身后的手,那双小巧白皙的手掌已经结成绢索印的形状了。
“哼,不动明王·绢索印,可真有你的。”盛子的不坦诚让山魅有些生气。
“山魅,你生气啦?”盛子讪讪的笑了笑。
“生气?没有。”山魅说:“我这个人有个怪脾气,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喜欢与别人分享。”说着他从怀中拿出在鬼巷中买的纸鹤,看了看盛子说:“这个叫‘妹背山’吗?”
“嗯。”盛子点点头。
“我喜欢这个纸鹤,你以后不要再折这种样子的纸鹤了,我不希望别的人买到它。”渐渐的,山魅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不知不觉间,盛子已经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妖怪牵着鼻子走,她紧张的吞了口口水,连连点头。
“作为回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山魅说道。
“这个就是信物,只要对着他叫我的名字,我就会来。”说着山魅将一枚金色的珠子丢给盛子。
“是纯金的?”盛子拿着小小的珠子,仔细的看,还见钱眼开的用牙咬了咬。
在鬼巷之中,变戏法的女法师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街上人群散尽,她同自己的丈夫开始收拾摊子。
“瓷女,今天的收获不错呢。”男子掂着沉甸甸的铜锣,露子放的碎银在众多铜板中十分惹眼。
“这里还有一块碎银呢。”男人开心的说。
“我看到一位小姐放进去的,好像是在西街卖折纸的小姐。”瓷女对露子有很深刻的印象,她身上总是带着人类的味道。以前路过露子的小摊时,人类的气息总是带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每当如此,瓷女总是会想,我以前也许也是人类吧!
适夜,瓷女一人独自坐在小院中,抬头望着天空中漂浮的形状各异的白纸灯笼。此刻灯笼已经熄灭,鬼巷里一直都是黑夜,白纸灯笼全部点燃的时候,混沌的天空会被照亮,代表着白昼,灯笼全部熄灭的时候,巷子里会彻底的陷入黑暗,代表着黑夜。在鬼巷的黑夜里,即使妖魔鬼怪也会睡觉歇息。
夫君安然的沉浸在美梦中,可自己却辗转难眠。瓷女总是纠结于自己的过去,她完全记不得自己来鬼巷以前所经历的事情。如果以前是人的话,应该会有名字吧?
“我到底是谁?”瓷女低喃。
手不自觉的抚上面庞,指尖触到的却是瓷器的冰凉,家中没有镜子,她丝毫不记得自己的长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面具。
于是,瓷女从院中的水井打了盆水,指尖燃起一点鬼火用做照明。她小心翼翼的将厚重的白瓷面具摘下,心跳的飞快,带着对自己容貌的好奇,缓缓的睁开眼睛。
一张遍布狰狞的伤口,皮肉向外翻卷的脸庞映入眼帘,粘稠的暗红色血液从伤口上缓缓流淌,厚重面具下竟然是一张破碎的脸面。瓷女一声尖叫,终于昏倒在水盆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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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赶工,新鲜出炉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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