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眉一般每天上午九点半开门,上午一般不太有客人,她就做做卫生,打理打理商品,或是调整调整布局,什么都不想弄的时候就上上网。不是特别累的活,但却是要天天开门,所以,虽然店就是她自己的天地,却还是觉得被缚住了,刚开始时,生意一般,只能自己辛苦撑着,几年下来,已经培养了一批相对固定的客户,就是回头客吧,生意相对稳定了下来。
其实,金眉还有一点对玉恒不满意的就是,玉恒的弟弟玉岩在zhèngfǔ部门任职,跟许多单位都有业务往来,每年的会议很多,金眉就想若是能够通过玉岩做些会议礼品的生意,那么这个店的rì子将更舒服,当然,整个家庭的经济状况也将得到改善。但玉恒从来不让她跟弟弟说这事,他说他是家里的老大,不能让小的为自己分忧,更不能让他们为难。若是有个什么三岔两岔,岂不是害了家人?那他这辈子如何安心?
玉恒就是太谨小慎微。
金眉想找个帮手,可以让自己不必365天都守着店。
露露带着4岁的女儿来应聘,露露25岁,短发,大眼,大嘴,丰rǔ,细腰,肥臀,年轻xìng感。她说自己帮别人卖过服装,自己也开过服装店。离异。现有一个比她小2岁的男友。露露抽烟。露露在店里吃午餐时,常会到隔壁的超市买瓶啤酒。
如果不是哪根筋搭错了,金眉不会聘用这样一个人。
金眉说我的店里不能抽烟。露露说我保证不在店里抽。
不知道是不是同情心泛滥,还是觉得看中了她的诚实,反正露露成了金眉的第一个员工。而且,这样两个xìng格完全不一样的人竟然相处得还挺融洽。
露露挺爱干净,每天把店里弄得清清爽爽,一点不是那种想着法子偷懒的人,她空下来的时候会主动对皮件进行保养。露露做过生意的经验也很快在业务中显示了出来。露露是那种为销售而生的人,那种过于热情的销售方式不仅是金眉望尘莫及的,甚至她内心里一度排斥过这种销售方式,但她的销售业绩却是无人能及的。她能够将不准备买东西的人说得想买并且买了,将只打算买一样东西的人说得买两样或三样,而且都觉得不买就是吃亏了。
露露还有一个超常的能力,就是她买回来的东西,若是她不喜欢了,她一定有办法将它退回去。一件衣服,穿了两天不喜欢了,她会弄出点瑕疵来,搞出点缺陷来,再去找人家退货。哪怕是需要经过一场恶战,她也无所畏惧,不达目的不罢休,还总是说,这是每个生意人都要考虑的正常事故,这是生意人天生就该拥有的肚量,仿佛她就是上天派来随机考核生意人的。
露露简单地过着每一天,也拥有了每天的简单的开心。
金眉没见过露露的男友,但露露对男友显然是溺爱过度,象一个母亲一样地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干涉他的穿着打扮。
一天中午,是金眉在守着店,露露眼角一块青,跑到店里坐着,一声不吭,任金眉怎么问也不开口。枯坐了接近两小时她才说话。
“金姐,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倒霉,为什么我遇到的男人都这么暴力?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我?”
金眉是偶尔跟露露闲聊时,隐约知道她之前的一段婚姻结束的原因是受不了的家暴。
“露露,是不是你管他们太多了?”
“我管得多还不是喜欢,才会对他们那么好。老娘辛辛苦苦地供他吃供他喝供他穿,他有什么资格嫌这嫌那?有本事,他把老娘养起来呀。”
“可是,他只是你男朋友,不是你养的宠物。”
“老娘不养他,他连狗都不如。”露露流着眼泪说。
“你喜欢他就要尊重他呀。”
“我喜欢他听我的话。”
金眉真的无语。这种观念的差距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拉近的。
半年后的一天,露露说,“金姐,对不起,我要去杭州了。”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老板。遇到你真是我的福气,叫你姐实在是我高攀了,我哪里有资格成为你的妹妹呀。”
“露露,你这说什么话?有什么事你直说,没关系的。”
“金姐,是真的要走。他要去杭州,说他姐姐为他在杭州找了工作,说我的工作在哪个城市都一样,说如果我不去,那就直接分手,用不着等时间来磨淡。”
“你还是喜欢他?”
“嗯。”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我把工资结给你。”
“我做完这个星期,好吗?”
“好吧。”
“对不起。”
“没什么。我也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开心。如果愿意,随时欢迎你回来。”
露露离开后就再也没跟金眉联系过,倒是金眉会经常想起她,不知道她在杭州过得好不好。金眉不想主动问她,也是不敢,她怕听到说“不好。”
后来金眉又陆续试用过几个员工,年轻的也有,年老的也有,都是不太如意,被露露一比,总显得这些人太象伙计,太被动,怎么也找不见露露身上的那股活力,那种主人翁的感觉,那种将老板的生意当成自己的做的那种热情劲。
金眉还用过一个小伙子半年。这是金眉见过的换女朋友最快的人。半年里金眉见过的他称为女朋友的女孩不下十个,而据他自己说,他已经相亲成jīng,如果仅仅连见一面也算的话,见过的女孩不下百人,居然笑话到了,有一次见了一个介绍相亲的女孩子竟然是半年前相过的,这次是被另一个朋友介绍出来的。
到皮件店上班也纯属偶然,因为家里条件优越,让他觉得上什么班都没有吸引力,呆在家里成天就是被介绍了相亲。
一天,走到皮件店门前看到招聘广告,开玩笑地问,“男人可以吗?”
金眉也是随口一答,“可以啊。”
“我可以吗?”
金眉这才注意起了眼前这个男人,大约26、7岁,175米左右,不瘦,小眼睛,一笑起来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但显得还算随和,但一身行头却是显赫,只看那条皮带,应该不低于5000元。
“你?我怕我付的工钱养不活你。”
“这没关系,我只是要个名正言顺上班的地方。”
“我怕你在我这儿,我连自己也养不活。你卖过东西吗?”
“我的客户多,养得活你。”
“那你明天来吧。”金眉半天玩笑地说,好根本没觉得他这样的一个男人真的会来这里卖包卖皮带。
第二天刚开门,金眉还在擦玻璃门,突然一个身影挡在了门前。
“老板早!”
“啊?你还真来了?”
“可不?”
“叫什么?”
“章志显”
“我叫金眉”
“眉姐,早。”
“嘴挺甜嘛。”
“做生意,必须的。”
就这样,金眉的店里有了历史上唯一的男职工。
这个章志显,隔三差五都会弄个女孩子陪他上班,而这些女孩来了,不是他买东西送她们,就是她们自己掏钱买两样东西。
对进店的男女顾客他还是挺会招呼的,所好的是金眉的商品明码标价,不还价,不打折,所以,省去不少口水。向年轻姑娘推销的成功率达到95%以上。
有人帮自己看店的rì子,金眉觉得rì子特别轻松惬意。甚至还能穿插进一两次或长或短的外出度假。
但章志显在六个月后突然就不来了。金眉打电话就一直是无法接通。后来他才给金眉打电话说,“对不起,眉姐,不知道怎么让我老头子知道我在你店里上班了,他们说要来捆我回家,我就躲出去了。我现在被迫在我老头子公司里上班了,实在对不起,搅了你的局了。”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眉姐,改天出来吃饭。”
“好啊。赶紧定个女朋友。”
“哈哈哈~~~”
后来才知道,他是这个城市nǎi业大亨的儿子。后来,他们每年都能吃上一两次饭。只是至今,他还单身。
金眉的店就这样印证着一句话“铁打的老板,流水的伙计。”招到合适的人时她就轻闲一阵,招不到她就天天要顶在店里。那个“开几家分店,只做一个巡视的甩手掌柜”的梦想便永远象天边悬挂着的月亮,初一的时候弯弯的,淡淡的,十五的时候圆圆的,透亮的,充满诱惑。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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